《淮卿》星空入梦

20、你丈母娘来了（上） 长鲸逝山南

　　鹿鸣因为生病的原因早早地回了家，由于教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的缘故，下午的课程改为合班练习。

　　安淮和苏畅两个人一人从地下室拿了一张垫子，毫无疑问，安淮又在苏畅的眼神威摄下肩负起了拿垫子的重任。苏畅有些得意地“哼唧”两声，抬脚先他一步走在前面。

　　安淮无奈轻叹，随她走在后面。

　　苏畅的步履很稳，尽管双腿早已在日常的练习中生出了肌肉记忆，却依旧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自己的风格。长长的马尾轻微晃动，苏畅的双手不自觉微微摇摆着。

　　安淮将垫子拎在肩上，站在她的身后不像同学，倒是更像她的兄长。只是彼时他尚不自知，而她也未察。

　　苏畅的步伐很是优雅，相较于其他女生少了几分轻柔，更多了几分随意。恰如她这个人，从不拘束于千篇一律的规划，也不愿去刻意迎合他人的眼光，按理说这样的人在现实中应当有着极其高调的性格，但她又偏偏收敛得不行。

　　山间长风来去自如，而她偏偏就如那阵风，自由坦荡，不受约束。

　　若非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安淮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特别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在旁人面前落泪的瞬间。

　　她走到练习室中央停下，回身看向跟上来的安淮，眉眼浅浅一扬：“待会练习动作记得别偷懒，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安淮无奈吐槽：“说的好像一会儿是你来训练我们一样。”

　　苏畅无奈摆了摆手，道：“加油吧，弟——弟——”她刻意咬中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语调拉得很长。

　　安淮认命地帮她铺好垫子，苏畅在一旁直夸他孝顺。安淮回了一句“滚蛋”，紧接着两人的目光便被突然闯入的梁绪彤给牢牢吸引。

　　梁绪彤进入教室后，目光并没有在旁人身上停留，反倒是直直地看向了苏畅。

　　“苏畅，出来一下。”

　　苏畅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了沈安淮。梁绪彤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别看安淮了，有点事情问你。”

　　苏畅也不再犹豫，迎着其他人探究的目光跟着梁绪彤走出了教室。在场的其他人见状纷纷开始窃窃低语。

　　“什么情况？怎么临上课把人给喊出去了。”

　　“听说过两天机构里举办活动，应该是和那个有关吧。”

　　“真假？有活动，可以放假出去玩吗？”

　　“美得你，就算是有活动也会记录在机构的日常评分里，你要是敢无故缺席，就等着叫家长吧。”

　　提出问题的那个人发出一阵哀嚎，安淮却无心顾及，只是隐约地感觉到梁绪彤喊苏畅出去这件事，似乎不仅仅只是关乎到她一个人。

　　………

　　梁绪彤带着苏畅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径直地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苏畅静静地伫立在办公桌前，语气淡然：“梁老师，喊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苏畅说话有一个特点，她在面对亲近的人说话时从来不绕弯子，对安淮是如此，对梁绪彤自然也是如此。

　　她与安淮像是两个极端，一个处在北极，另一个身处南极，安淮无法做到像她那样直来直往的说话。他的话语总是委婉的，含蓄的，因为在意的太多，总是怕伤害到别人，也怕惊扰到自己，所以就注定他不能活得坦坦荡荡。

　　梁绪彤没有了平日里的随和，脸上多了几分凝重，问道：“怎么突然就打退学申请了？凭借你的身体条件，未来未必就没有登上国际舞台的机会……”

　　苏畅微微摇了摇头，道：“老师，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我的家人一会会来这里，让他们给您解释吧。”

　　梁绪彤盯着她的脸，苏畅也一动不动地同她对视着。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还是梁绪彤率先败下阵来。

　　她有些颓然地说：“可惜了。”

　　苏畅站得笔直，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苏畅依旧是那个风姿绰约的苏畅，只是时过境迁，半年的岁月，命运并未从她身上带走些什么。

　　反而是给了她此生最珍贵的礼物，以此为凭，也不算虚度了这段如风似月的光阴。

　　梁绪彤轻叹一声，随手撂下手上的钢笔，双手交叉抵在下颔：“和她们告过别了吗？”

　　苏畅停顿了一下，语调变得沉了些，道：“同安淮讲了，但是还没有和鹿鸣说，和她，我不知该如何讲。”

　　梁绪彤盯着她的眼睛，半晌后，再次叹息一声，道：“我明白了，走之前，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苏畅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

　　梁绪彤轻笑一声，道：“别紧张，只是希望你能友情客串一下。机构明天有个话剧演出，本来剧本里原定的女主是由鹿鸣饰演，可是她生病了没有办法参演，所以我们还差一个女主角。”

　　苏畅听懂了，只是她并没有立刻开口应下，只是默默地询问：“男主是谁？”

　　梁绪彤想了想，片刻后回道：“宋子谦吧，气质符合，模样也还算俊俏，配得上我们苏畅演的女主。”

　　宋子谦……

　　苏畅摩挲了下指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好几次，那个她始终看好，却又不知该如何引导的男孩。

　　梁绪彤只当她是因为即将离开却又被突然告知要参加演出而有些茫然，于是接着开口劝道：“目前列入演出名单的男生里，子谦算是其中最符合原著形象的了，而且又是你的青梅竹马，说不定等到若干年以后，你们走到一起，回头看来又是一段值得歌颂的精彩回忆呢。”她的话中带了几分揶揄，显然是十分看好她们两个。

　　苏畅身材高挑，一米七八的身高虽然在这里不算出类拔萃，却胜在模样清冷精致，和宋子谦彬彬有礼的外表看上去相得益彰。

　　可苏畅心里却已经有了别样的想法。

　　她沉默了半晌，正当梁绪彤以为她就要开口同意的时候，她却忽然抬起头，拒绝道：“梁老师，关于男主，我和您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

　　安淮此时正在垫子上费力地做着仰卧起坐，他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好，但胜在体重较轻，依靠意志的加持还是能勉强跟得上节奏。

　　汗水不住的流淌着，帮他压腿的同学是跟他一起来到机构的那一批人中的其中一个，尽管两人并没有在一起上过几堂课，但相比起其他同学是要相对熟悉一些。

　　此时同学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百无聊赖地朝着四周看去。尽管如此，他的嘴也没有是片刻闲下来的。

　　“老沈，上课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姑娘是你女朋友吗？长得挺漂亮的，她有没有什么闺蜜之类的？给兄弟也推荐一个呀，你看我到现在还是单身呢。我要求也不高，跟你那个一样漂亮就行。”

　　安淮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本身训练就已经累得不行，还要忍受一只蜜蜂在耳边一直嗡嗡，换了谁也不会想要开口应答。

　　同学见他扫兴，也就随口“切”了一声，转头又开始寻找起了新的目标。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某一方向，像是被磁铁给牢牢吸住了一样。

　　“安淮，安淮！先别做了！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安淮还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无聊的烂笑话，于是在喘息一声后，随口问道：“看到秦始皇复生了？”

　　本以为他碰了个钉子后会有所收敛，却不想他依旧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同时还不忘伸手拍了拍他的脚踝。

　　“不是，哎呀！你别做了！你丈母娘来了！你还做什么仰卧起坐啊？”

　　安淮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在坐垫上，咳嗽了两声连忙从垫子上爬起来。

　　“你瞎说什么！我哪来的什么丈母娘？”

　　安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苏畅的身边跟着一名有些上了岁数的妇女，纵使芳华已然不在，却依旧可以从她柔和的眉眼看出她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她似乎是在讲话，苏畅陪在她身旁时不时低声回应几句，在看到安淮的一刻，所有的坚硬瞬间变得土崩瓦解。

　　苏畅没有在意母亲与梁绪彤说了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安淮，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到一起。安淮连忙躲开，苏畅看着他怯懦的模样，眸中的光茫黯了黯。

　　假如……她是说，假如他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真是她猜想的那个人，哪怕他已经忘了她，她也真切希望他能在此刻予以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请在她最无助的时刻传递给她希望。

　　可惜，理想与现实往往背道而驰。

　　安淮并没有予以她任何回应，他像一个行走在天地间的过客，青履布衣，飘然出尘，却总是毫不吝啬地将满心怯懦展示在她的眼前。

　　苏畅眼角噙着泪，心底满是愤恨的同时，也隐藏着希望又一次落空埋下的痛苦。

　　她早该想到的，那个被她埋在心底盼望了许多年的人，如已早已消失在了命运的转角，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苏畅缓缓闭上双眸，指尖又一次摩挲起了裤子的口袋，那里有她埋葬了半辈子的陈年旧梦，更有她年少时被时光悄然借走的黯淡韶华。

　　她早该想到的，若安淮真的是他，又怎么可能会在看到她眼泪落下的那一刻，依然选择站在原地无动于衷？而不是连忙跑过来用力地拥抱住她

　　她最爱的小叔叔，若他还真的停留在这个世上，怎会舍得让她流下一滴眼泪？将她一个人抛在原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却从真的未出现在她的生活，哪怕是一缕细碎的念想都不曾留给过她。

　　她经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小叔叔……你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