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卿》星空入梦

16、雨驰 小小的伏笔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又到了周末，商允瑾邀他一同外出游玩，在约定好地点以后，于城南的一处立牌前碰面。

　　安淮看着他，只觉恍若隔世一般。商允瑾和上次见面时比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原来那副慵懒随和的模样。

　　只是考上高中以后，商允瑾身上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清朗与笃定。从前总爱插科打诨、漫不经心的性子，竟悄悄收敛了些，眼底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清晰与沉稳。他依旧爱笑，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却不再是从前那般无所事事的散漫，而是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从容。

　　安淮望着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原来不过短短数月，身边的人都在悄悄成长，只有自己好像还停留在原地，守着那些细碎的过往与心事，迟迟不肯向前。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自己不是一个豁达的人，总是很容易被日常的稀碎小事困扰，譬如故人远去，无缘再见，明明是人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他却久久无法释怀。

　　商允瑾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是熟悉的轻松：“发什么呆呢？走啦，约好一起去逛步行街，听说有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安淮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轻轻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朝着热闹的街道走去。

　　说实话，两个男人一起上街除了吃喝，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尤其是刚刚才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有些潮湿。

　　青砖铺垫的道路上，商允瑾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安淮坐在他的身后，两人穿行在人流之间，望着北城所独有的特色建筑，突然目光被前方突然出现的靓丽身影所吸引。

　　只见一个颇有韵味的旗袍女子出现在前方，不似鹿鸣那般灵动，也不同于苏畅的清冷自持，却能以独特的气质吸引众人。

　　安淮开始还只是在看衣服，后来情不自禁地想象起苏畅将旗袍穿在身上会是一幅怎样的画面，思来想去，也认为无论如何不会比眼前的女子差上许多。

　　正想着，安淮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膝盖便狠狠地撞在了被雨水淋过的青石地板上。

　　速度之快，安淮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下一刻人就已经躺在了地上，疼得那叫一个呲牙咧嘴，甚至有些想骂脏话。

　　商允瑾也同样是摔得不轻，但却比安淮要好上许多，具体的表现为，他在慢悠悠从地上爬起以后还有余力去拉上安淮一把。

　　旗袍女子在这时回过头来，腿部修长白皙，腰身纤细，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她的容貌实在是要过于普通了些，哪怕是与侯月迎相比都要逊色不少。

　　没错，在安淮的心中侯月迎就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同她相比，容貌出众便是人间绝色；不及她的，容貌便只是寻常模样。

　　安淮只觉得肌肉一阵酸痛，倒吸一口凉气后，缓缓从地上站起。

　　“什么情况？”

　　商允瑾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道：“那什么……刹车太着急，不小心滑倒了。”

　　安淮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道：“瞎扯，你分明就是在看美女，看的眼睛都直了。”

　　商允瑾不乐意了，道：“你敢说你没有看？”

　　“不敢。”安淮理直气壮地说道：“但是我没有在骑车。”

　　“你跟谁学的这么不要脸？”

　　“你啊。”

　　商允瑾：“……”他也有点想骂脏话。

　　安淮感慨道：“有些人千方百计想引起美女的注意都没能成功，而你只需要一个漂移就能做到他们梦寐以求都做不到的事，商总，你是个人才。”

　　“滚滚滚。”商允瑾转移了话题，“咱俩接下来干什么去？”

　　安淮摸了摸膝盖，沉思片刻，道：“要不回家？”

　　商允瑾果断拒绝，道：“不行，听说隔壁商场今天有活动，咱俩一块去瞅瞅。”

　　安淮无奈道：“那你刚才问我干啥？”

　　商允瑾笑着解释道：“象征性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好一个象征性地征求下我的意见，不愧是你商允瑾，论不要脸还得是看你，换了其他人都不行。

　　安淮强忍住吐嘈他的冲动，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他拉走。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商允瑾说的没错，今天的商场确实是在举办活动，不少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纷纷换上动物服装，站在大厅中央招呼过往的行人。

　　安淮觉得新奇，单一穿着动物服装的工作人员他不是未曾见过，只是难得看到有这么多人同框扮演。

　　片刻后，音乐声响起，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从各个角落跑出，汇聚到舞台中央，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令人应接不暇，姑娘们美得各有千秋，在众人的阵阵惊呼声中，开始翩翩起舞。

　　两人正欣赏着，忽然安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他一下，回头看去，只见一只诺大的玩偶熊正拘谨地站在他的身后。

　　见他回头，小熊连忙张开双臂，弯腰俯身，低头致歉。

　　安淮见状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看着小熊宽大的脑袋，轻笑道：“可以抱一下吗？或者摸一摸也好。”

　　小熊点了点头，安淮伸手轻轻抱住他，感慨其用料质地柔软的同时，膝盖上的痛苦仿佛也变轻松了许多。

　　小熊任由他抱完以后再次鞠了个躬，安淮连忙回礼，看着小熊一顿一顿地跑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商允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走了。”

　　安淮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听商允瑾道：“我听人说你跟陈旭扬掰了，这是什么情况，你俩不是号称要做一辈子的好哥们吗？”

　　陈旭阳是在初二时和安淮一起从其它学校转过来的，两人算是一见如故，也可以说是在一起抱团取暖，只是安淮后来同商允瑾几人在一起玩的次数比较多，所以从表面看起来联系要少了些，但总体而言关系还算不错。

　　因此，当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自然是感到大为震惊。

　　安淮脚步顿了顿，故作轻松地道：“他遇到了一点问题，我也遇到了一点问题，所以我们决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双方都冷静一下，然后再做决定。”

　　商允瑾轻嗤一声，道：“那小子不老实，自从上了初四以来就开始逐渐疏远你，说什么遇到了麻烦，无非就是找个借口，借着毕业的空档跟你划清境界线罢了。他并非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只是不够坚定而已。”

　　安淮摇了摇头，道：“老商，谁都有资格指责他，唯独我没有。”

　　商允瑾还想说些什么，安淮抬手拦住他，眼中流露出一抹回忆之色。

　　“那个时候的我刚刚转学，身边一个相熟的朋友都没有。我们坐在办公室与走廊的间隙中，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看着我们眼神中都满是异样。”

　　“那个时候我们的身边都只有彼此，如今时过境迁，我们都认识了新的人，有了更广阔的见识，若是在这个时候指责彼此，不仅是对于对方行为的不认同，更是对曾经那个孤独的自己最为深刻的背叛。”

　　安淮笑了笑，说道：“人各有命，顺其自然就好，何苦强求呢？”

　　商允瑾嗤笑一声，道：“听起来就好虚伪，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安淮抬头望天，道：“不然还能怎么样，都已经发生的事，总不能叫我一直停留在过去吧？”

　　商允瑾点了点头，道：“某人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喜欢陷在过去当中，跟个白痴似的。”

　　“呵呵。”安淮冷笑一声，也不再同他争辩，而是转移了话题。“侯总呢，怎么还没来？”

　　几人约好了一起吃晚饭，结果他们已经转了好几圈却依旧不见其余几人的影子，安淮不由得怀疑起她是不是掉进哪里了。

　　正想着，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掠过，安淮心头一颤，下意识开口呼唤道：“阿畅……”

　　只见那人闻声回首，眉似远山，齿若新贝，眸底清澈，娉婷婀娜，身影由远及近，像一幅清清丽丽的画，唇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扬起几缕碎发，光晕落在侧脸，晕开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和苏畅生得极像，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安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一声“阿畅”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与苏畅如出一辙。可那双眼睛里，没有苏畅惯有的清冷疏离，也没有她偶尔流露的倔强，只有一种温和得近乎陌生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软得让人无从招架。

　　商允瑾察觉到安淮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了一下，随即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喂，看傻了？这谁啊，跟苏畅长得有点像啊。”

　　商允瑾是见过苏畅照片的，所以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算稀奇。

　　安淮死死盯着她的脸，想要从中看出几分端倪。不想女子很快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向他莞尔一笑。

　　她的头发比苏畅长一些，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走路的姿态更轻盈，不像苏畅那样带着几分利落；就连她唇角的笑意，也比苏畅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疏离。

　　安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由得微微一愣，可女子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很快便移向前方。

　　安淮同她擦肩而过，很快便失散在茫茫人海中。

　　安淮收回目光，道：“她不是苏畅。”

　　这世上只有一个苏畅，其余人哪怕同她长得再像，也终归不是她。就像蝴蝶透过水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即使从表面看上去如出一辙，隐藏在水下的本质却依旧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倒影看得见，触不得，任凭光影如何相似，终究只是一场虚妄的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