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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件不后悔的事 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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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淮几人与赵娟的恩怨,起于初中生活一个平静的午后。
彼时他们与她的关系还不像后来那般恶劣,虽然也说不上有多么亲切,但最起码也可以做到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
赵娟是个强势的成绩至上主义者,对于尖子生的包容性明显要比普通学生强上许多,这一点几人心里都十分清楚,却也并未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毕竟俗话说得好,在巴掌没打到自己身上之前,任谁都可以做到袖手旁观,置身事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人。
这是现实,也是埋藏在人类骨子里最无法根除的东西,哪怕是所谓圣人,也同样不敢说自己能真正共情他人,事事公允。只要是人,归根结底终究是自私的。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一次无比寻常的自习课,彼时的安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室后排,望着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旋转,感到无奈的同时,也不禁多了几分困倦。
然而正当他合眼欲睡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纸团却刚好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肩膀。
安淮抬头望去,却见侯月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冲他勾了勾手指,眼神看上去极尽轻浮的同时,还不忘对他轻轻地眨了眨眼,意思十分明确。
来不来?
安淮沉思片刻,随后默默站起身,走到了她后方的位置缓缓坐下。
“干什么?”他的声音不算轻柔,带着几分还未睡醒的困倦,语气中充斥着软绵绵的无力感。毕竟,若不是她突然发出邀请,此时的他应当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才对。
侯月迎呼唤他自然是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解闷。对此,安淮真得很想一巴掌将她拍死,也算是解了半生忧愁。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罢了,现实中无疑是不可能的。
毕竟两人再怎么说也是在一起度过了三年时光的友人,彼此都能算得上相熟相知,即便坐在一起也不会感到无聊,反倒是聊得一阵眉飞色舞,表情也是相当之丰富。
两人的都处于教室偏后方的位置上,因此,即便是坐在一起也不至于相顾无言,低声探讨起了除课程以外的其他内容。
安淮不是会讨女人开心的那种类型,平日里也不擅长顺着说话,更何况对方还是侯月迎,他也委实觉得没什么刻意迎合的必要,于是两人很快就开始互相攻击了起来。
侯月迎骂他是块木头,迟早单身一辈子,安淮也忍不住回怼呛她,“管好你自己吧,大企鹅。”
她今天穿了件黑白相间的衣服,衬得她的身材多了几分臃肿,若是从远处看去,倒还真有几分企鹅的味道。
但哪有女人喜欢别人说自己胖的,即便是已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也不行,于是侯月迎便毫不留情地一把掐在他的腰上,安淮顿时被疼得龇牙咧嘴,身体也忍不住开始扭动起来。
好在这节课是自习,同班的同学并未注意到这一异象。
除了商、刘、沈三人,看到这一幕以后无不是掩嘴偷笑,尤其是商允瑾,看到这一幕后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啊,仿佛是在说:你终于也明白我的痛了。
随后几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侯月迎的手也不自觉松开,安淮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禁多了几分疑惑,顺着她的视线朝着后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后门光滑的玻璃上此时赫然印着一张看起来有些阴云密布的脸。几人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他们也不确定刚刚那一幕到底被她看见了多少。
于是几人正襟危坐,静静等待着审判的袭来。
果不其然,赵娟紧接着便推门而入,然而令几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她的首要目标并非是未经允许便擅自调换座的安淮,而是正在一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侯月迎。
“啪!”
安淮愣住了,正在观看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只见侯月迎原本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升起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商允瑾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弹起,安淮几人也紧随其后,原本几人就知道这次肯定免不了一番斥责,然而,谁也没想到赵娟这次出手会如此狠辣,不讲情面。
安淮不禁默默攥紧了拳头,在巴掌没扇到自己脸上之前,任谁也能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很可惜,这次你的手打到我了。
那么,就很有必要想一下它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了。
连安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竟在此刻变得多了几分深邃,蕴含着几分足以让人心头颤动的凶狠,像是猛兽即将出笼前最后几分平静。
赵娟偏头望了几人一眼,商允瑾则是将目光落在安淮的身上,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今天的事情已经变得愈发失控,很难想象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沈安淮,到后面罚站。侯月迎,出来。”
赵娟拽着侯月迎便往外走,安淮攥紧了拳头,见状想要跟上,不想才刚刚迈开脚步,他的身形却忽然顿住,回头望去,只见沈木贞从后方死死拉住了他。
沈木贞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安淮,别冲动。”
安淮顿了顿,这才发现全班的目光此时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似是在等待着一场即将上演的戏剧一般。见他将目光移回,又急忙装出一番若无其事的模样。
安淮沉默了一会,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墙角开始罚站。
沈木贞见状松了口气,随即也站到了墙边,陪他一同受罚。
受罚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感官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被放大。
安淮闭上眼睛,细细思量起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赵娟呵斥的声音并未停歇,即便是隔着两扇门的距离依旧会精准地落入他的耳中。
安淮又在墙边站了许久,在这期间,教室的氛围安静的有些可怕。
刘昊宁的目光从未从安淮身上移开,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淮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去吗?要是去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最起码也会是一个记过处分,可若是不去,他然后又该在众人面前如何自处?
安淮沉吟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
而这一次,沈木贞没有拦他。
商允瑾轻轻笑了,拉着还处于一头雾水中的刘昊宁,随着安淮一同走去,“走了,跟着老三,一起去救咱们家老四。”
刘昊宁愣了一下,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老四是谁?”
商允瑾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叫你跟着就跟着,哪这么多废话?”
“哦……”
安淮想起那个黑夜里,他与苏畅说过的话:若是做好孩子的前提,是要同你渐行渐远,那我也不要做好孩子了。
声音不大,苏畅许是没有听到,剥皮的动作也未曾停下片刻。世人总说她性格强势,这样的人总是显得有些人情。但他知道她其实不是这样的。
在苏畅清冷的外表下,同样隐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那也是他在历经千帆岁月后,依旧愿意向她靠近的理由。
他与苏畅还是有一些相同的地方吧?起码不像外人说的那样,两个人即使是坐在一起也不像是一幅画里该同时出现的人。
他也时常为次感到不忿,人心中的大山实在过于巍峨,仅凭只言片语,或是一面之缘,便可将人划分在不同的世界里?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原地就会被人所惊叹,而有些人穷极一生,却连一个别人的肯定都难以获得。
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既然人生有时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何妨不去尝试着走出一条不一样的道路,纵使失败,却也未尝不是替他人提出另一条解题的思路。今天,就让他再试着勇敢一次。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苏畅。
安淮推开门,一把拦下了正不断用手抽打侯月迎的赵娟,声音有些清清冷冷的味道,听上去竟是有几分苏畅的气韵。
“差不多可以了。”
沈木贞按了下藏在兜里的手机开关,刚刚赵娟体罚学生的证据已经全部录下,若是她执意将自己那套封建的教育方式贯彻在他们身上,那就休要怪她不讲情面了。
安淮看了侯月迎一眼,轻声道:“疼不疼?”
侯月迎的脸颊此刻依旧有些泛红,比脸颊更红的却是她的眼眶,她还以为他们不会来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灰意冷向她道歉的准备。
在学生时期就敢于质疑权威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更何况他们还只是一群从小在父母保护下长大的孩子,面对师长天然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畏惧。
心中的酸涩像是被打开的阀门,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安淮转向赵娟,“这件事我们确实有错,大丈夫敢作敢当,无论你要怎么惩罚我,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你唯独不该对她动手,这是我万万无法容忍的。师生情谊一场,今天的事算是我对你仅存的一点敬意,我会去门口罚站,但是你要向她道歉,并且要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动手的情况,否则……”
说到这儿,他略微顿了顿,“我无法保证接下来我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还有你之前打压其他同学的事情我也清楚,不说不代表着不知道,你应该好自为之。”
安淮安静地盯着她,眼中的威胁之色不言而喻。
赵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对于他的话虽然还抱有怀疑,却也不敢拿自己的教学前途去赌,最终只能在几人的见证下不情不愿地向侯月迎道了歉。
沈木贞见状关闭了摄像,陪着几人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她的手上的确有赵娟作恶的证据,即使赵娟拒不道歉也没有关系,她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恶人,无非就是要撕破脸皮,场面弄得难看一点罢了。
即使她什么也不做,她也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些证据给提交上去,替社会铲掉这一颗毒瘤。
只是安淮今天的行为同样令她感到有些震惊,平常那个迟钝的安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她感到有些陌生的男人,虽然不明白他的改变是因为什么,但她确实还挺喜欢今天这个霸气的沈安淮。
于是她轻声说道:“沈老板。”
“嗯?”
“你今天有点儿帅哦!”
炎炎夏日,几人相互扶着的身影渐渐走远,伴随着嬉笑打闹的声音,消散于回忆的茫茫泡沫之中。
安淮后来总是无比感激当年那个勇敢的自己,或许惆怅,或许伤感,但在维护朋友这件事上,他却从未有片刻感到后悔。
这就是他人生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他在过尽千帆以后唯一一件既感到后悔,又感到不后悔的事。
后悔是因为他没能在第一时间挡在她的面前,不后悔是因为,在珍视的人受到伤害时,他终究还是有敢于挡在他们身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