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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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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畅初见安淮那天,只觉得他熟悉又陌生,冥冥之中仿佛已经认识了许久,彼此都有一种异样的熟悉感,但偏偏两人又未曾相识。
对于初见,苏畅记忆模糊,安淮却记得清楚。那天是劳动节,五月一号。北方不常下雨,那天却应景的下了一场冲刷过干燥的地面。
空气中的温热为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让人感到心头沉闷。沈安淮姗姗来迟,同她凛冽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畅。
安淮惊讶于她的眼睛,好似一场雨雾过后,潮水褪散,唯剩星星点点的水珠还停在玻璃上,流萤斑驳,又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眼睛很特别,眉眼如画,蕴含着层次分明的色彩与光影。那眼底如同深邃的湖水,让人望不到底,仔细看去,仿佛能摄人心魄。
屋内明明没有下雨,安淮却浑身湿的厉害。少女望着他狼狈的模样,不自觉的轻笑出声。
她的眼神中带有几分探究,沈安淮的面部不禁有些发烫,双腿中宛如被灌了铅,竟是僵立在原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好在此时少女身边突然有人呼唤起了她的名字,这才间接地替他解了围。
“苏畅。”
苏畅闻言循声看去,安淮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转过头去,自然也没有要再盯着人家看的念头。
原来她叫苏畅,安淮默默的在心里记下。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将来会令他铭记一生。
苏畅在此时看过来,两人相顾无言。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苏畅“噗哧”一笑,那眼神仿佛是在说着:胆小鬼。
安淮面色如常,实则心里早已变成了一团乱麻,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惭形秽的念头。好在专业课老师的出现,替他及时地解了围。
安淮是特长生,成绩中等偏下,在北方激烈的竞争环境里显然是十分落后的,属于是时常会被踹出高中录取线的那一类学生。家里人为了他的未来着想,故而将目光放在了艺考这条道路上。
那时的安淮性子温和,洁白如纸的年纪,还不太懂得何为拒绝,只知父母已然替他考虑周全,纵然不愿,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尝试,却不知这段记忆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成为了他余生的念念不忘,仿佛深入骨髓一般,刻骨又铭心。
那时沈安淮十五,苏畅临近十六。
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苏畅清冷艳丽,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疏远,成熟而高贵,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落在安淮的眼中却美得不可方物。
同她站在一起的也是一名少女,看上去比她要略小一些,还未入世的年纪就已经显得亭亭玉立,身材修长,相貌绝美,单从外貌来看,安淮过去15年的时间里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与之相比。
少女虽不及苏畅那般清冷,但那一米八的身高,却依旧让安淮怀疑是否该称她为少女。
三人年龄相仿,一节专业课下来,也渐渐变得熟络起来,彼此之间相谈甚欢。苏畅略大一些,少女略小,安淮则居于两人中间,而那少女的名字也终于被他们二人所知晓——沈鹿鸣。
与安淮同姓。安淮也不禁对她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三人的关系就这么迅速的拉近了。
彼时尚且年轻,不论心性如何,到底还是少年,心思单纯,还不太懂得世俗的蹉跎与无奈,肚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是单凭本心,彼此觉得对方有趣就会贴近,不喜欢就要远离。
这不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幼稚,而是人们曾经丢失过最宝贵的东西。
由于苏畅外表实在过于清冷,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美人儿的风韵,且年龄又略大于二人。已经同她混熟了的安淮毫不吝啬的称她为“阿姨”!
此称呼一出瞬间赢得了鹿鸣的支持,两人在一旁咯咯直笑,用苏畅的话来讲,就是笑得像两个傻子一样。
然而,这个称呼终究是没有维持多久,起因是安淮将一张含有两人的照片发到空间里,多年相好的好友几乎是瞬间评论。
“你旁边的那个是你妈吗?”
安淮转手回了个冷笑的表情,一时间不禁也有些哭笑不得。将消息说于两人听时,两人脸上的表情绝对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鹿鸣自然是毫不掩饰的笑着。
苏畅也毫不客气,回怼道:“那我今天运气还不错,白捡这么大个儿子。”
鹿鸣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却不想安淮此时突然伸手指了指她,“那她呢?”
苏畅也配合的十分自然,“当然是我孙女呀!”
鹿鸣顿时气极,不管不顾追着他俩打去,然而安淮与苏畅轻笑着左右避开,鹿鸣追了一会就累了,蹲在原地撇了撇嘴,略带悲愤的道:“不跟你们玩了,他欺负我也就算了,连你也帮着他。”
苏畅淡淡一笑,伸手将她轻轻拉起,“怎么会,我们几个之间,不论何时,我都会向着你的。”
鹿鸣这才眉开眼笑,反握住她递过来的手,眉眼弯弯的到道:“这还差不多。”
于是两个女孩很快组成了统一战线,而安淮很自然的也就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一个,致使他也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在心中暗暗感慨: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鹿鸣同苏畅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教室里掏出一个个水球,毫不留情的就朝着安淮砸去。
安淮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顿时中招,被溅出的水花砸了一脸,水球可不会跟他讲任何情面。
当安淮反应过来以后自然也是毫不客气回击起来,要说这种项目,他才应该是最拿手的那一个。
一个个手掌大的水球精准的砸到了两个人的身上,两个姑娘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比如苏畅此时就展现出了跟她本身冷艳气质毫不符合的彪悍,口中还高声的呐喊着:“好啊,你还敢还手。鹿鸣扔他!”
彼时尚且年轻,成年人的运筹帷幄,思虑万千,与他们皆无关联,少年的生活本就应该充满纯真与美好,一路鲜花,纵马高歌,即使明天会通往失败,此刻也要忧虑全无。
起码曾经拥有过美好,那就足够了,何必计较太多得失。
那天的故事情节繁多,安淮后来久闻世事,也有些记不清了,只是有两处令他记得分外清楚,一是这年的假期并不美满,依旧有许多令人叹息的地方。二是苏畅望他的眼神,犹如在梦中梦到过无数次的场景一般,仿佛深入骨髓,难以忘却。
即使多年以后想起,依旧免不了一阵唏嘘,记忆里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终究是与他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
时光荏苒,变化仿佛毫无规律可言,但却又真实的发生着,令人感慨唏嘘的同时,也不禁感到一阵婉转无奈。
安淮初次与苏畅见面是在15岁那年的5月1日,那天的经历其实不算太好,一场大雨过后雨过天晴,炙热的温度却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那时的安淮还远不像后来的那般死寂,面对不好的天气也只会像寻常人那般叹息时事,并在心里暗暗念叨一句:今日的运气并不怎么好,未能等来什么清新美好的事物,反倒是平白无故遭遇了一场“旱灾”。
转折是安淮轻轻推开门窗,迎面碰上了一朵清冷异常的白色玫瑰。含苞待放,却又略显稚嫩,身上的倒刺根根竖起,若只是轻轻伸手去抚摸,并不会迎来毫不留情的攻击,反倒是会有一些细密的柔软。彼时的他还尚未明懂,想要采摘玫瑰,便要做好被刺的鲜血淋漓的准备,只是躲在一旁默默欣赏,而不做过多打扰。
很怯懦的一种行为。
再次见到苏畅已是两周之后。许是因为刚刚放学的缘故,苏畅身上还穿着宽大的校服,一头刚刚过肩的黑发被绑成了马尾,伴随着苏畅的走动而轻微晃动着。
苏畅校服里面似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隐隐可以看见校服之上精致的锁骨。安淮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再没能再移开目光。
苏畅翻了个白眼,将肩上的背包放下后,便转身去了卫生间。身上被汗水浸透,湿润的感觉令她感到无比难受,刚刚在外面还未觉得有什么,此时进了教室只觉得身上犹如被胶水覆盖,又湿又粘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安淮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转而将目光移向了她的背包之上。见它在地上孤零零的放着,安淮便伸手将它从地上提了起来,转而放到了一旁的坐椅上面。这一幕恰巧被回来的苏畅看到。
只见她轻笑一声,道:“做什么,没见过女孩子用这样的包吗?”
安淮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见女孩子用过,没见过上了年纪的女人也这样用的。”
结果自然是苏畅上前去追着他打。
偏偏安淮还不进行反抗,只是一味的躲闪着,嘴上还不停的喊着:“你这样可算是以大欺小,小心传出去别人说你为老不尊。”那模样分明就是贱的不行。
导致苏畅又气又想笑,最后干脆找了个坐椅在一旁坐了下来。安淮现状干脆也不跑了,小心翼翼的在她一旁也坐了下来。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畅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好笑。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苏畅才突然开口。
“会打台球吗?”
安淮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缓缓的点了点头。
苏畅眉眼笑得弯弯,“那就好办了,走,教我。”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沈安淮感受着衣袖被女孩轻轻握住,心里顿时像被打翻了的调料,五味杂陈,一时间竟像是失了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机构里自然是有台球桌的,这也算机构给学员带来为数不多的便利之一。
苏畅手握着球杆,默默聆听着安淮给她讲述着台球的规则。安淮望着她逐渐亮起的眼睛,心中顿感不妙,果不其然,理论过后便是急不可耐的上场实操。
苏畅第一次打球,有些错误难以避免,偏偏她还非要拉着安淮同她一起练习,美名其曰在对局中进步的速度才是最快的。
安淮自是不愿的,但碍于苏畅的武力胁迫,最终也只能无奈屈服了。
只见苏畅微微俯下身子,微微起伏的胸口一个不小心便碰在了台球上面,按照规则,这个动作已经构成犯规了。
然而,她却只是淡淡的偏头看了安淮一眼,眼中的威胁之色已是不言而喻。安淮默默偏过头去,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苏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安淮无奈叹息道:“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就不跟你打了!本来上课就够累的了,下课了还要陪你打球,关键是你还不好好打。”
苏畅嘻嘻一笑,道:“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安淮无奈地吐槽道:“你确定这是对待弟弟的态度?那你弟弟还挺可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儿子。”
苏畅深以为然地道:“你知道就好,以后乖乖听话,不然我天天揍你,听到没有?”
安淮直接不想搭理她了。
不过好在苏畅还是懂得分寸的,同她在一起安淮并没有十分难受的感觉,甚至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仿佛彼此之间已经认识了许久,但偏偏两人之间又从未相识。
安淮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句:初相识,如故人归。
其实他当初如果没有那么腼腆,也许可以当做小说男女主初见时的浪漫场景,但奈何年少不经事,他又实在不是那种不收拾也能做到天生丽质的体质,那画面不够美,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后人所憧憬的浪漫。
许多年后鹿鸣提起,她毫不吝啬的说:“安淮,你那时候是真的傻,15岁的年纪还不会好好说话,去见女孩子却不知道收拾一下再出门,头发也不知道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模样实在难看,我要废好大的劲才能从你的脸上找到你妈的神韵,你当时怎么那么想不开要放弃自己啊……”
即使时隔许久,安淮面对那时的自己仍然有些不愿提起:“滚滚滚,不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