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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良思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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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忽然搭在紫鸢肩头,猛地将她压入水中,推着她,往前游去。
逃过追杀,出了水面,紫鸢和李熠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李熠棠拖着一身湿漉漉的衣裳爬上岸,随后朝紫鸢递出一只手。
紫鸢暼他一眼,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李熠棠手一使劲,她便上了岸。
这力道?
紫鸢是习武之人,一瞬间察觉到一股浑厚的内力。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她先前认识的。
看起来吊儿郎当,功夫蹩脚,实则……武功不在她之下。
藏得真深呐!
他们浑身湿透,衣料紧贴在身上,水珠沿着额前发丝缓缓落下,完全可以用美与惨两个字来形容,像被雨水打落,掉进泥泞的落花。
李熠棠顾不上“惨状”,攥着紫鸢的手腕,往不远处的岩壁躲去。
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会让人派这么大阵仗的杀手追杀?
两人踉跄地躲到一块大岩石底下,李熠棠目光落到紫鸢肩头,沉声道:“你的肩膀受伤了,上面可能有剧毒。”
剧毒?
紫鸢自认为也见识过不少毒箭,但这一只箭的毒性,怎么没有瞧出来?
她垂眸看向伤口,幸好躲得快,只是擦伤,细细的血珠从伤口处渗出,色泽浅淡,像普通箭伤,看不出有毒。
李熠棠伸手过来要扯开她肩上的衣物。
“你干什么?”紫鸢双眼一瞪。
李熠棠这才察觉自己的唐突,心一急,忘了对方是个姑娘家了,连声道:“抱歉,抱歉!”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青色纹花瓷瓶。
“粉末那瓶洒在伤口处,另一瓶是解毒的药丸。”
说完,便自觉地背过身去。
紫鸢轻轻褪去肩上湿哒哒的衣料,将药粉洒在上面。拉好衣服,她捏着药丸,犹豫要不要吃?
“放心服下,我不会害你的。”
紫鸢对上李熠棠清澈的眸子,男子皮肤白皙,干净得无半分杂质。
紫鸢便将药丸扔进嘴里,咽下。
她向来行事谨慎,待人接物总有几分疏离与戒备,可面对李熠棠,她的警惕松了一半。
这个陌生男子眉目坦荡,周身无半分阴骘戾气,不是奸邪之辈。
确认周遭安全后,他们寻找出山的路。
“没有马,靠这两条腿,我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片树林。”李熠棠淡淡地瞧了紫鸢一眼。他是无所谓,但身旁的姑娘看起来分外焦急。
紫鸢没有搭话,面容严肃,继续朝前走去,她的意志力总是十分顽强。
“还真是……”李熠棠追上她,“又不是赶着去投胎,休息一下都不行吗?”
紫鸢实在不明白,清秀俊逸的面孔,瞧着是斯文雅致之人,怎能吐出如此难听的话。
果然,人不可貌相。
紫鸢依旧沉默。
“算我倒霉,碰上你们主仆,一个偷我的马,一个虐待我。”李熠棠的语气带着愤怒与委屈。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山中刮起微凉的晚风,浓厚的夜色吞掉所有的光影,他们寻了个山洞,在里面生起一堆篝火。
因紫鸢沉默寡言,李熠棠觉得无趣,便也自觉不再说话。
洞内安静得只剩火光跳动的声音。
“你真的给我解药了吗?”紫鸢突然问。
“……”李熠棠疑惑地看向她。
紫鸢盘膝调息,骇然发现,一点内力都使不上来。
“糟了!”她面色大变,“我竟使不出一点内力。”
两人同时意识到这可能与她肩上的箭伤有关。
李熠棠怔住片刻后,视线落到紫鸢受伤的肩头,“难道这次换了毒药了?”
他感到万分抱歉。
紫鸢厉声问:“那些追杀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李熠棠抓过紫鸢纤细的手腕,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凝神片刻,神色越发凝重,“没有中毒,感受不到内力,这箭上的毒药竟如此古怪!”
“你到底是何人?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你?”紫鸢迅速抽出箭,锐利的箭头紧紧抵在李熠棠脖颈上,再进一点便会划破脖颈上的大动脉。
再不说实话,就要了你的命!
李熠棠垂眸,瞧了瞧紫鸢手中的利箭,正色道:“你认真的吗?你认为你现在杀得了我?你现在应该求我好好保护你,才对。”
他从容地在她面前盘腿而坐,“在找到解药前,不想死的话,最好跟紧我。”
紫鸢眉宇间拧成一团乱麻,目光如炬,直视着李熠棠。
李熠棠微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叫魏三,梁族人,至于那些追杀我的人,我自己也一头雾水,江湖路远,打打杀杀是常事,仇家遍地,又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冤家?”
紫鸢满眼不屑,冷冷开口:“我叫李四,梁族人,出来寻找我们家小姐。”
假身份被识破,李熠棠也不解释,身子往后一倒,双手枕着脑袋,便要入睡。
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真心道:“姑娘你放心我绝对是好人。”
他缓缓转头看向还盘坐在地的紫鸢,认真说道:“我有我的苦衷,就像你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谁?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长夜寂寂,万籁俱静,紫鸢头枕双膝,抱着腿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篝火已经熄灭,紫鸢身上披着李熠棠的外袍。
虽是夏日,深山夜寒,想是“魏三”怕她冻着了,也不知是何时给她盖上的,竟没察觉到。
洞外脚步声渐近,李熠棠从外面进来,“我刚去探了一下路,不远处有个村子,我们到那去找点吃的。”
他正要往外走。
紫鸢喊住他:“你的……衣服……”
李熠棠冷冷地抽回披在紫鸢身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失去内力后,紫鸢的身体仿佛被抽去骨架,变得柔弱无骨,像棉布做的软娃娃,走路完全没有昨日的劲儿。
小村庄若隐若现,山路崎岖,不到两个时辰,紫鸢双脚已经酸痛难忍。
“走不动了?”
见她迟迟没跟上,李熠棠驻足回头。
紫鸢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越过停下等她的李熠棠。
她可是荆国女将,岂能连路都走不了。
“不行就别硬撑。”李熠棠在她身后喊。
“……”紫鸢没理睬他,埋头赶路。
千辛万苦,他们终于徒步走到小村庄,进了村,李熠棠走在前头,就近选了家包子铺坐下。
坐定后,紫鸢偷偷抬了抬脚,想看看脚是不是磨出水泡了?又怕被李熠棠瞧见。
“脚受伤了?”
李熠棠的语气满是嘲讽,不知何时他已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
紫鸢坐直身体,不想被笑话。
“都跟你说了,慢慢走,不要着急。”李熠棠的语气似是教训又像是关心。
紫鸢不吭声。
填饱肚子后。
紫鸢趁李熠棠没注意,低下头,揉了揉脚。
李熠棠突然喊道:“喂,李四,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多管闲事?”
紫鸢:“?”
李熠棠欠揍道:“你这毒是为救我中的,你看,我现在要反过来照顾你,你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紫鸢气不打一处来,她为了救他,现在内力全失,他倒反过来指责她,是谁一开始假装弱不禁风的?
紫鸢不言语,愤怒地吞下怨气。
谁叫自己傻,没瞧出他是装的。
江湖险恶,怪自己大意了!
——
医馆内。
郎中给紫鸢把完脉,又仔细查看她的眼珠子,随后转过身对李熠棠道:“小姑娘没有中毒,脉象正常,身体并无大碍。”
走出医馆,李熠棠打包票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解药。”
紫鸢没有言谢,这本是他应该做的。
“多久可以找到?”
李熠棠沉吟片刻后,轻松说道:“放心,今天帮你拿到解药。”
紫鸢听后,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李熠棠朝前寻去,“先找家客栈,把你安顿了,总不能带你去打打杀杀。”
*
夕阳西下。
紫鸢在客栈的房间里等了半天,李熠棠才回来。
他回来时,面上毫无喜色,紫鸢的心不由一沉,解药大概没有到手。
李熠棠不言语,入内坐下,倒水喝,直到解了渴,才慢悠悠说道:“这是罕见的奇毒,不会致命……”
停顿两秒,无奈道:“但也没有解药,只能等内力慢慢恢复。”
紫鸢问:“多久恢复?”
李熠棠内疚地暼了紫鸢一眼,诚实说道:“短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
紫鸢愣住。
一年半载!
她还要寻回公主,哪能等一年半载!
瞥见紫鸢大愁,李熠棠叹息一声:“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停顿了下,下定决心道:“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内力恢复。”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调侃道:“你也不亏啊!”
能被他照顾也算是三生有幸。
紫鸢:“……”
紫鸢瞪他一眼,是生得不错,但她不好色,她冷哼一声:“别有几分姿色便觉得人人都喜欢,我不好你这口。”
“说说看,”李熠棠挑眉问:“你喜欢什么类型?”
紫鸢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讽刺道:“我喜欢个子矮的,身材胖的,皮肤黑的。”
李熠棠笑:“竟说瞎话,不敢承认你对我……还是有不良心思的。”
紫鸢无语至极,轻哼一声:“我小时候养的小黑猪,比你可爱多了。”
个子矮,身材胖,皮肤黑。
李熠棠:“你要不是逆流回来救我,会被箭射伤,你为何要救我?”
他凝视着她。
紫鸢想他不会误以为她对他有意思吧?
紫鸢绷着脸,没好气地说:“因为脑袋被驴踢了!”
顿时怒火丛生,万般后悔。
“因为涉世未深,识人不清,因为那可笑的良心,让自己陷入困境。”
就不应该慈悲心大发,回去救他。
被耍了!
此人可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很快,紫鸢的恼意又软了几分。
李熠棠在她身前蹲下,强行脱下她的靴子。
“脚上的水泡不处理,脚会一直疼。”
他细心地用针挑破水泡,然后撒上药粉,用布缠好,再将她抱到床上去。
“看在你脚不能走路的份上,床给你了。”
李熠棠走到桌子旁坐下,“不是我想占你便宜,你现在没有武功,要是暗杀我的那些人再来,误杀了你,我就罪大了,咱们还是共处一室安全一些。”
紫鸢的脚从未被男人看过、摸过,更未被人抱过。
她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
李熠棠动作自然坦荡,完全没有轻薄之意……
真的是自己……思想不良吗?
紫鸢睡着后,李熠棠睁开眼。
他抓了把椅子,饶有兴致地坐在床榻边。
李熠棠觉得好笑,他竟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多看她几眼。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静静地坐着看她,想看清楚她身上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在吸引他?
美貌?
善良?
固执?
高冷?
是该断了念头。
天亮时,李熠棠回到原位。
——
想着什么也做不了?
翌日,紫鸢让李熠棠送她“回家。”
李熠棠点了点头。
他买了马,备了点干粮和水。
一路,李熠棠为照顾她,走半日便会停下休息,好在她不喊苦,拖着脆弱的身体,不过三日便追上送亲队伍。
根据送亲队伍留下的暗号,估摸着快接近送亲队伍,紫鸢对李熠棠说:“就送到这里吧!”
还不到午时,日落前肯定可以追上送亲队伍。
“后会有期。”紫鸢面无波澜,拱手告别。
她久经沙场,见惯生离死别,早上,欢声笑语,午后,天人永隔。
久而久之,心硬了,渐渐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郊外,荒野茫茫,一眼望去,杳无人烟。
李熠棠问:“不请我进你家喝一杯茶?”
住在这地方的,大概是女鬼吧!
紫鸢知道李熠棠的话不过是一句调侃,彼此都清楚对方隐藏了身份,让“魏三”送她回来,实属无奈之举。
紫鸢回:“若有缘再见,我定请你喝一杯酒。”
“你确定你一个人走,没有问题?”
要分别了,李熠棠不放心,收起玩笑,正经的询问。
紫鸢看向前方,毫不犹豫地拉动缰绳。
马蹄声阵阵,她头也不回地朝前奔去。
——
“紫鸢将军回来了!”
长喜姑姑急急过来,“紫鸢将军,公主可找到了?”
紫鸢神色黯然,摇了摇头,随后问:“刘鳌将军还没回来?”
“还没有。”长喜姑姑愁容满面。
当晚,驻扎在郊外的送亲队伍突遭袭击。
善战的将领都出去寻找公主,送亲队伍很快便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