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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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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人流涌满了整条校道,喧嚣声此起彼伏。宋明杳臂弯里摞着书本,和纪思文一同走出教学楼,肩头骤然传来一阵钝痛,是有人快步经过时狠狠撞了过来。
那群女生头也不回地往前,纪思文当即蹙起眉,出声不满:“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对不起噢——”
走在中间的女孩故意拖长语调,听不出半分诚意,同伴连忙拽着她加快步伐,一行人走出几步后频频回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清晰飘来。
“那就是宋明杳?听说她入选艺文展了?”
“这有什么稀奇,换做我有背景,我照样能上。”
话音不高不低,恰好尽数落进纪思文耳中。她一听便知对方是有意找茬,心头火气直冒,当即就要拉着宋明杳上前理论,手腕却被身旁人轻轻按住。
纪思文忿然不平:“拦着我干什么,你听他们说那些话不火大?”
宋明杳轻眨双眼,朝她伸出手。
手心里的是早已摘下的助听器。
还真听不见。
纪思文一怔,满腔火气顿时泄了大半。
难怪她这么淡定,原来从始至终那些闲言碎语她半个字也没接收。回想公共课的课堂上,还以为就她难得认真听了一节课,感情老师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宋明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纪思文时常感慨,她的艺术天分是拿先天的缺陷换的,轻易与世界断联,天才似乎总是这样的。
“对了,晏小叔叔回来了对吗?”
纪思文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好久不见晏家小叔叔了,怪想他的。
纪思文最崇拜的人之一就是晏家小叔叔,因此当初得知嫂子展允曾经踹了晏小叔叔跟她哥在一起的时候,纪思文连夜给嫂子挂了眼科。
提起他,宋明杳眼皮垂了下,自从出差回来,他一直没有回过曦景园。
“你说晏小叔叔是不是谈恋爱了?”
纪思文踩着花坛边的白色线条,脚步轻快晃悠,像只活泼的雏鸟。她自顾自分析起来,越说越笃定:“你想啊,公司再忙,也不可能不着家吧?他以前有这样过?”
没有的。
即便是再忙,他每周必定会有几天回曦景园住,即便是再没时间,也会回家用完晚餐再回公司。他不想回来,也可能是有不想见到的人。
思及此,她脚步骤然顿住,眉宇间悄然蒙上一层淡淡的郁色。
纪思文转过身,煞有介事道:“我可跟你说,要是晏小叔叔有情况,你得要小心了。”
为什么?宋明杳神情不解。
“如果真是,你当然要未雨绸缪呀!”纪思文对于这里面的门道再清楚不过,宋明杳现在在晏家可以说是集宠爱于一身,但如果家里有了新的女主人,她有委屈都没地儿哭去。
纪思文暗自撇嘴,她现在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以前纪大小姐在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主,自从展允嫁进来,家里人的心思便全倒了戈,人人都围着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转,张口闭口都是那未出世的宝贝。
反倒是她,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她姓纪都这样,更何况宋明杳还不姓晏。
宋明杳静静听着,一言不发。零下的寒风刺骨冰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凉意,冻得人心头发沉。
暖意骤然包裹住双手,纪思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路边甜品店捧回两杯可可锡兰。她含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开口:“要不咱们去打探打探?”
纪思文哥哥纪思乔与晏清殊是多年的好友兼合作伙伴,平时两人走得近,纪思文自然而然也就和晏家和十分熟络,纪思文跟晏楚骞光着屁股的时候就不对付,每次打完架纪思文就会撸着袖子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以后是要嫁给晏清殊的,当他婶婶狠狠教训他。
纪思文要当他婶婶的恐惧支配懵懂未开智的晏楚骞直到他读完小学,才明白纪思文绝不可能嫁给他小叔。从那以后,这句话反而成了晏楚骞嘲笑纪思文的谈资,但纪思文脸皮厚,小时候不懂事的胡言乱语,长大之后还能笑嘻嘻地面对被曾经自己造谣过的晏家小叔。
正比如现在,纪思文眨着圆润无害的双眼卖萌,浓密的假睫毛闪闪,暗中打量着晏清殊身边栗发蓝眼的混血女人。
“晏小叔叔,不介绍一下吗?”
纪思文在心里尖叫。她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被自己一语成谶了。
他们刚来到公司大楼下,就见到晏清殊为一个女人披外套,举止亲密,纪思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一激动,直接就拉着宋明杳上来对峙了。
混血美女显然也被她们俩来势汹汹的气势吓到,挑眉惊讶用不甚标准的中文问道:“殊,这两位是?”
晏清殊视线掠过站在纪思文身边的宋明杳,仅仅小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没好好吃饭,消瘦了些,圆润的下巴出了尖,显得脸颊更小五官占比更大。
晏清殊仅与她对视片刻便离开。
“这是思乔的妹妹,这位,是家里小辈。”
心中几天不见的欣喜与雀跃在这一刻硬生生压了下去,宋明杳望着他微微一怔,但除了这,她也想不出来别的什么能够快速概括她的身份。
“怎么办?杳杳,看来这次真的有危机了。”
望着两人同乘一辆车离开,纪思文捧着脸颊一脸苦恼。
天下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偏偏跟晏小叔叔的画风如出一辙,仿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且她模样看起来高傲极了,大概不那么好相处的。纪思乔轻声叹息,扭头见宋明杳神色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问道:“杳杳,你有没有在听?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宋明杳还在想着刚才隔着车窗见到的画面,晏清殊俯身体贴仔细地替女人系好安全带,即使绅士如他,却从未对其他人有过的亲昵举止。
她想过晏清殊会拒绝她,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跟其他人约会、牵手、亲吻,甚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思绪不受控制,心口发闷,愈发向下沉,她猛地站起身来。
纪思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思文,我想先回家,可以吗?”
女孩明眸黯然,脸颊苍白得透明,几乎像是失去了血色。纪思文一愣,是不是自己有点过了,把事情说得太严重,吓到她了?
暮色来得极快,飞雪漫卷间,夜色转瞬就吞没了整座城市。宋明杳浑浑噩噩,记不清自己怎么走回卧室,甚至没在意穆嫂担忧的眼神。
伸手摘下助听器,世界轰然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她埋进被窝,手臂收紧,摸到了枕头底下那件冰凉的衬衣。她把衣衫搂紧在怀中,鼻尖抵住柔软微凉的布料,淡淡的香气漫开。
清浅的木质调香味。
是晏清殊房间内常用的熏香。
宋明杳觉得自己坏掉了。
明明不久之前,一切都还不是这样。
不久前宋明杳刚过二十岁生日。
两个孩子同时出生,这些年大人都是将他们的生日放在一起庆祝,即便是现在家里两个长辈懒得再操心张罗他们自己的事,晏楚骞也习惯和宋明杳一块过生日。
晏楚骞爱热闹,朋友多到数不清,二十岁生日宴那天几乎所有的朋友同学都邀来了,除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明杳,生日快乐。”
学长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递上。宋明杳身着一袭及膝小洋裙,模样清秀可爱,眉眼安静柔和,她抬手接过礼物,轻声地道了句谢谢。
晏楚骞满脸不高兴,“我有邀请他来吗?”
纪思文轻切:“人家是来参加杳杳的生日会,只准你认识新朋友,不准她有?”
“那能一样?”
他的朋友不管宋明杳熟不熟悉,来参加生日派都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必须准备两份礼物。
晏楚骞有的,宋明杳从来都有一份。
这家伙不懂规矩。
并且看起来别有用心,一到这里就在宋明杳面前献殷勤,这让晏楚骞十分不悦。
尤其瞥见宋明杳那不值钱的笑容,他更是莫名气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再看这边。被身旁同学连声催促,他干脆转身扎进热闹的桌游局里。
宋明杳不爱吵闹,但也从不会扫兴,换作平时只看着纪思文和晏楚骞玩,适当时候在纪思文和晏楚骞赢下一局时给他们些崇拜的目光和反应,但这次为了不让学长感到被冷落,她没凑近,而是坐在沙发边远远瞧着,目光时不时向门外游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即使晏清殊不常参加小辈之间的聚会,但他们的生日,他总是不会缺席的,可这次却一直没有出现。
她望向快堆成小山的礼物,每一年,无论收到多少礼物,她最期待的都是他送的。
她捧起杯壁抿了口气泡水,可能是因为情绪所致,连带着味觉也变得苦涩。
“学妹,你喝的这杯是我的……有度数的。”
去洗手间折返回来的学长停在她身前,昏暗暖光揉碎在他眉眼间,神色带着几分担忧。
可宋明杳听不真切。
周遭喧嚣吵闹尽数隔在体外,耳边人声遥远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与她的感官彻底剥离。
难怪。
闷的,热的,奇怪的有些难受。
宋明杳深吐一口气,忽然感觉肩膀一沉,温热厚重将她的世界包裹。
熟悉的香水味道侵袭浸没。
派对的鼓点仍在耳边沉闷撞击,欢呼声一浪浪,隔着一层旧放映机里朦胧磨砂般质感涌来,宋明杳动了动发麻的肩膀,心里想着,要是思文能把声音关掉就好了。
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却忽然怔住。
昏暗的灯光揉在一团浓稠的雾色里,男人侧身倚在沙发边沿,单手轻抵额角,安静阖着眼。锋利挺拔的鼻骨勾勒出冷硬的线条,浓密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重疲惫的阴翳。
眉眼、鼻唇、到下颌的弧度……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恍惚间,心口涌上一股汹涌的渴求。
宋明杳莫名想起杜教授在课上讲罗丹时说的——欲望即本体。
她想亲手触摸这尊在她眼里近乎完美的皮囊。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这么想,她便这么做了。
微微支起身子时,发丝轻扫过小臂,泛起一阵细碎的痒意。宋明杳心跳凶猛剧烈,每根指尖发麻。
她整个人靠得极近,几乎能看清他皮肤每一颗细致的毛孔。
因此,在晏清殊毫无征兆地睁开眼时,她看到男人澄明无比的眼底清晰映出自己一瞬间的慌乱模样。
宋明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捂住那双令人心神不宁的眼睛,身体失重前倾,整个人都压向他,送到跟前的唇瓣重重撞在男人的嘴角,磕得太用力,贴合处传来酸痛地麻意。
明明都称不上是亲吻,宋明杳却觉得快要把氧气烧干了。
“叩叩——”
门外骤然叩响。
事情似乎根本收不了场,她也似乎根本没料想过后果。
她双眼紧闭,额头磕在他胸前冰凉纽扣的瞬间,宋明杳能感觉到晏清殊胸口坚实有力的心跳,紧接着身后传来晏楚骞的声音:
“小叔,杳杳醒了吗?”
昏暗的包间卡座里,只有门缝漏进一线微弱的光。皮质L型沙发足够深,恰好能将角落里的动静遮得严实。身前的人儿忽然脑袋一软,眼看就要栽下去,晏清殊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头。
他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漆黑柔软的发顶,以及眼底下不住轻颤、藏不住情绪的睫毛,声音低沉平缓,对外面道:
“她喝醉了,让她睡会儿,等下我送她回去。”
“噢——好。”
晏楚骞没再多问,轻手轻脚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包间很快重新坠入安静,只剩隔壁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模糊又遥远。
好丢人。
即使她确实偷偷喜欢他,却从没有想过要以这样的方式,鲁莽、冒犯、毫无情调地被他发现。
他肯定讨厌她了。
满心挫败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时间仿佛凝固,她几乎能听见一点一滴流逝的声音,放大的羞愧将她一点点吞吃啃食,甚至顾不上拙劣的装晕会不会被人拆穿,鼻尖一酸,连带着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涩意,竟真的无声哭了出来。
好在晏清殊并没有毫不留情地伸手将她拽起质问,也没有戳破她这拙劣又狼狈的伪装。昏暗房间里,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她这般蜷缩着,直到情绪耗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重新醒来,宋明杳已经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她以为晏清殊会责骂她,骂她不知羞耻,骂她痴心妄想。
从忐忑、懊悔到在脑海中演练过一遍无论什么都决心接受,不待她想好怎么面对撞破自己心思的晏清殊,迎来的却是他要出差一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