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飞奔而来》起雾的山岗

1、不认真

　　一月的B城夜晚，风很冷。
　　红绿灯口车来车往，叶卿看到崔亦书的自行车过了一半又匆匆退回。
　　“我忘记这边的路口电动车和汽车分开了，”崔亦书说，“差点闯红灯了。”
　　叶卿静静的望着他，低声说道“嗯。”
　　电动车的指示灯变成绿灯了。两辆自行车重新穿越路口。
　　逆行了，叶卿想。
　　她习惯了遵守交规，即使绕路——她不喜欢违反规则的不适感。
　　这条道路并不宽阔，三分之一被路边凌乱停放的车辆占据，不断有新的电动车涌上来。
　　果然，逆行很讨厌。
　　但叶卿只是默默的骑着车跟在后面，尽力避开车辆。
　　风很大，夜晚的气温应该已经零下好几度了，空气像是冰水一样，寒凉。
　　“这边……”叶卿听到崔亦书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没听清楚，只看见他用手指指了指路边的一个建筑。
　　这里是B城的一个著名的商业中心。在开学典礼时，叶卿和室友的第一次团建就选在这里吃烤肉。
　　风太大，她还是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崔亦书的自行车拐上人行道。叶卿知道，到地方了。
　　“还车吧。”果不其然。
　　网络好像不太好，过了几分钟才还上。
　　叶卿脱下手套还给崔亦书，这个手套没有她自己的保暖，但是她的手套因为出门急忘记拿了，崔亦书就把自己的给了她。
　　“其实我可以单手骑车。”在这段寒风中的征程开始时叶卿说过。
　　“不安全。”崔亦书懒洋洋的答道，“虽然由我这个天天边看手机边玩滑板的人毫无资格这么讲，但是对别人还是需要安全的。”
　　嗯，尽管他的自行车在路上无意间撞上了比较低矮的人行道并发出一声低低的不似人类的怪叫。
　　安全，呵呵。

　　“这里还没开业的酒吧就得等下半夜才会开业了，嗯，其实都是夜店，里面有DJ台，有舞池，有被酒精迷醉的男男女女……”崔亦书的手很自然的摸上叶卿的手。
　　叶卿默许了。
　　十指相扣。
　　“今年之前其实我没来过这里，但是有一次我朋友带我来过一次，然后我发现这里能搞到亲嘴……”
　　叶卿无声地笑得眼睛弯弯。
　　“冬天衣服多还好点。夏天，来这里的人，衣服是一个比一个少。”
　　“不过后来我一般也就来清吧和朋友唠嗑了。”

　　崔亦书停住脚。
　　这是一个小小的玻璃门。
　　门被侍者打开。暖色系的木制楼梯，盘旋而上。
　　叶卿一手提起长长的裙子，缓缓上楼。
　　二楼，门口是摆满各色酒水的吧台，深处是一个台球桌。
　　崔亦书定定地看了看，然后走到台球桌附近的一个桌子边，把羽绒服脱掉挂在凳子上。
　　叶卿坐到他的对面。
　　桌上有二维码。
　　叶卿熟练的扫码，这次崔亦书的手机出了问题，迟迟不显示点餐界面。

　　叶卿之前没来过酒吧，她很好奇的看着色彩缤纷的各种鸡尾酒。
　　崔亦书的手机上一个汉堡的图标始终上下伸缩着，跳转界面迟迟没有进入它应该显示的地方。
　　“我这里扫上了。“叶卿低声说。
　　“自由古巴，帮我点一下。“崔亦书说。
　　叶卿又看了看菜单，最后在特基拉日出和莫吉托之间选了更后者。
　　她对小青柠的热爱甚过橙子。
　　绝对不是因为莫吉托看上去又有冰块又有薄荷又有小青柠，颜值吊打特基拉日出的缘故。
　　叮的一声，下单成功。

　　崔亦书看了眼付款界面。
　　叶卿接到了一笔转账。
　　她没收。
　　虽然金额不对等。但是上次见面时的费用都是崔亦书付的，虽然没有AA的主要原因是饭是在崔亦书的食堂吃的，东道主确实有些义务该请客。

　　“坐到我旁边来吧。”崔亦书说。
　　叶卿去了。
　　崔亦书把叶卿冰凉的手握住，两只手紧紧握住一只手。
　　“我帮你暖暖。”
　　今天叶卿衣服穿少了，为了该死的风度丧失了温度。
　　崔亦书的手很软，或许人的手都软吧，叶卿有些心不在焉的想。他的手心还有些潮湿，存在感很强。

　　他们先聊了点期末周，然后崔亦书聊了点对寒假的安排。
　　“我明天考英语听力。考完了打算去书店……”
　　“我可以来找你吗？”叶卿问，她感觉心跳有点加速。
　　崔亦书停滞了一下。
　　“当然可以。”叶卿总觉得他说话有点一字一顿的。

　　“你离我近一点”崔亦书说。
　　叶卿挪了挪椅子。
　　崔亦书的手揽上叶卿的肩，叶卿没避。
　　崔亦书的头靠了过来。
　　叶卿向旁边闪了一下，突然问道：“你和你的前任是为什么分手的？”
　　崔亦书笑了，“还能是什么原因呢，不合适呗。”

　　“你是想要步入婚恋市场了？“崔亦书接着问。
　　“婚字去掉。“叶卿笑得有点喘。
　　“也是，现在也没几个想结婚。你是想体验一下还是想认真的来？如果你只是体验一下，可以去夜店的，那里都很愿意。”
　　“不不不，我还是想认真谈的。”
　　“不是每个人都非常想要亲嘴的。”
　　空气有些粘腻了，光线昏暗。
　　叶卿含笑望着崔亦书的眼睛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崔亦书很自然的接道“你想要什么关系？“
　　可恶的男人，叶卿想。

　　“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谈呢？”
　　叶卿望着崔亦书，然后用有点低哑的声音说，“now”。
　　崔亦书愣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傻子。

　　“你有什么对理想型的要求吗？”空气似乎凝滞了一分钟后，崔亦书打破了无边的沉默。
　　“合适。”叶卿说的很简单，但其实合适很难很难，谈崩了五段网恋之后她终于明白合适的难得。
　　“合适是什么？”崔亦书有点无语——这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叶卿不说话，叶卿不想表白，僵持好久后，她轻声说“至少相处不累吧。”
　　“我大学阶段不打算认认真真的谈恋爱……而且我还要出国，我们走不到最后。“崔亦书的语气里带着些好笑。

　　叶卿愣住了，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什么叫做不认真呢。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只要过程中享受其实她也无所谓。毕竟崔亦书只是符合她的恋爱标准，并不完全符合她的择偶便准。当然了，如果真的走到结婚那一步，也不是不行。尽管叶卿认为恋爱不是以结婚为目的，但是，至少她选择的恋爱对象至少也都是有结婚可能的。
　　“你不是还没谈过吗，你可以先和我试试，技术扶贫一下。然后下一段你可以谈一个更好的。会有比我更合适更讨你欢心的人出现。“崔亦书说的很坦然。
　　叶卿犹豫了。
　　她已经在社交软件上晃荡三个月了，天天高强度冲浪，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崔亦书是最让她心动的一个，而且这种心动出自于对他本人特质的喜爱，比较稳定。
　　不是出于感动，不是出于行为，而是出于对灵魂的喜爱与吸引。
　　毕竟人的新鲜感会褪去，人的殷勤会消失，但是人的性格是稳定的。
　　这很难得。

　　叶卿不是很想放手。
　　叶卿最近太渴望恋爱了，渴望的灵魂颤抖。
　　极致渴求却无从满足的空洞感让她几近呕吐。
　　渴求，近乎疯狂的渴求，她想把这些难以直视的欲望统统吐出来。

　　而且，其实叶卿本人其实最期待的也就是体验一下爱情的感觉，崔亦书十分体贴。
　　叶卿想从崔亦书这里学会表达爱的方式。
　　叶卿预期的其实也就谈三年，然后崔亦书会毕业。而叶卿在此阶段不断自我提升，然后在读研时遇到更好的人。
　　她最想要的，也就是，技术扶贫。
　　倒是不谋而合。

　　叶卿叶卿，看似温温婉婉，其实也有点疯劲在身上。
　　她送给崔亦书的生日礼物是彩画集，阿蒂尔·兰波的彩画集。

　　但是叶卿不确定什么叫做不认真的恋爱。
　　她不能接受纯粹的□□关系。
　　“想谈吗？”
　　“想。”
　　崔亦书靠在她的肩膀上，用手把她的头揽过来。
　　好近。
　　“可以亲嘴吗？”
　　“不可以。”叶卿拒绝了。
　　“那亲脸颊？”
　　“也不可以。”叶卿拒绝了一次第二次更有底气了。
　　“我当时谈的第一任，在一起后的第一天就亲脸了。”
　　“我不可以。”叶卿在笑，但坚定的把人推开。
　　“亲脖子呢？”
　　这次，叶卿犹豫了，她默许了。
　　湿热的嘴唇贴上去，不仅仅是亲，还在吸吮撮咬。
　　一个小时后叶卿才知道，脖子上留下了印子。
　　“种草莓了。”当时的崔亦书突然这么说。
　　但是现在的叶卿不知道，亲的时间太长了，她不耐烦的推开。

　　酒快喝完了。
　　叶卿拿起莫吉托的杯子。大块的碎冰不规则的棱角很好看，像是极地漂浮的冰山，里面是很碎碎的薄荷叶与青柠。
　　“你答应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考虑。”
　　叶卿知道自己是个疯子，她需要时间考虑一下这是否有违自己的道德底线，毕竟底线是一旦被打破就会被打破无数次的东西。而叶卿需要点什么绑缚住心中的野兽。
　　叶卿突然想起在一个月前的聊天中，崔亦书很轻蔑的一条信息“道德这种东西很重要吗？”
　　呵呵，早该料到了，不是吗？

　　“你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欺骗小女孩的负罪感。”崔亦书往后仰倒，靠在椅子上。
　　“你不是吗？”叶卿毫不客气的嘲笑。
　　叶卿的生日在六月，现在刚成年了半年。
　　崔亦书也不过比她大一年半。
　　但显得极为老成。
　　在第一次见面前，其实叶卿无意间记成了他是大三。

　　“你的头发好香。”崔亦书贴在叶卿耳边。
　　“刚洗过，当然香。”叶卿完全没有动摇。
　　“你的发质也挺好的。”
　　这叶卿可一点不信了。
　　“我的头发又沙又硬，现在是刚洗过，不然天天都可以表演反重力造型。”
　　叶卿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掉色了啊。”
　　“红头发，掉色很快。”
　　“我的头发也硬，你摸摸。”
　　叶卿试探性的上手。
　　真的很硬，有点扎手。
　　搂搂抱抱。，耳鬓厮磨。
　　“坐我腿上。”
　　叶卿笑得很开心，但拒绝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们离开了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