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穹天记物》霜淮

6、【同鷨】折枝花

　　“非非想大人。”小白兔送药归来，颇为担忧的和非非想告状，“自从四太子继位，他就一直忙于整顿森狱。再这样下去，就算把十全大补丸当饭吃，身体也会垮掉吧。”
　　“哎，他这个样子，谁劝都不管用啊。咱们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你看他听吗？”
　　当然有人能劝动他！但当那个人的名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小白兔还是忍住了。
　　因为玄同曾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紫鷨修炼。

　　“鷨儿，不要再给它浇水了！”晴儿按住紫鷨的手，“虽然是神树的树枝，万一真的涝死怎么办！”
　　紫鷨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水勺。
　　“晴儿，明天是楼主的忌日吧…”
　　原来又一年过去了。
　　晴儿本以为她在走神，没想到她惦记的是这件事，一时陷入了沉默。继承晶灵之力的紫鷨已经停止衰老，面容依然美丽动人，但晴儿能感受到她躯体中那颗心早已不复当年那般无忧无虑。
　　可这一切该怪谁呢？
　　怪命运无情？还是人心难测？
　　“东西应当都准备好了吧？明日我们按时去看楼主。”
　　随后她便捧起琉璃花瓶而去。
　　怀中的红豆树枝乃退隐森狱时月澈所赠，当时她将红豆花簪在自己发间，珍而重之的告诉她：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若心中惦念，它就会因你的思念而开花。相思犹在，故人自然长存心间。”
　　紫鷨一直以为自己在修炼过程中会逐渐淡忘世间情感，但这种深扎心间的滋味又岂能说忘就忘呢？
　　与紫色余分的亲情；
　　与香染衣亦师亦友的友情与师徒之情；
　　还有…年少情爱。
　　月澈说她想忘情，是因为想要摆脱痛苦，赠她红豆枝，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看破心中迷障。
　　待到树枝枯死，就是她彻底断情之时。
　　可她等了又等...不见神树衰败，反见枝头繁花依旧，花开花谢成了她心中仍有感情的证据。
　　她不知道自己没有遗忘是因为香染衣说的不对，还是自己尚无法完全驾驭晶灵之力所致。
　　但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变得强大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她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失去了。

　　玄同果然病倒了。
　　非非想见药灌不进去，人已经烧得和炭一样滚烫，只好咬牙让小白兔去找月澈搬救兵。
　　不是不能用强，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今能让玄同乖乖听话的人唯有紫鷨，可任他们说破了嘴皮也不见她有半分动摇，只能寄希望于小月神。
　　真是冤孽啊。

　　“小殿下，你是怎么说动鷨儿的？”
　　紫鷨立誓定要继承全部的晶灵之力，在此期间如非必要绝不离开居所半步，非非想实在好奇月澈究竟怎么打动她的。
　　“龟伯伯，世间难过是情关啊。连我都尚且做不到断情，何况金晶灵王呢？逃避不是办法，唯有面对才能得到解脱。”
　　谁知非非想一下子跳了起来，“解脱？！我的殿下哟！您这是在添乱吧！多少森狱大臣轮番上谏要求玄同立后啊！他为了鷨儿全都一口回绝。依我看呐，要是鷨儿不点头，玄同真的会孤独终老。你这…你这…头疼！”
　　月澈摇着团扇丝毫不见焦虑，反而一脸神秘的问非非想：“你觉得紫鷨会不管玄同的死活吗？”
　　“肯定不会啊，鷨儿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那玄同也不是锯了嘴的葫芦啊，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敞开心扉的机会。现在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欸？欸？！！！
　　回过味来的非非想顿时乐了。
　　之前江湖动荡，玄同才会拒绝紫鷨的心意。如今时机已到，就看他能否努力一把了。
　　又争又抢的人才会有未来可言。

　　紫鷨注视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人。
　　哪怕一直避世修炼，她也能从外界的只字片语中得知他的消息。
　　原来这就是爱情吗？即便只是听到别人对他的称呼，心也会猛烈跳动。
　　那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呢？
　　“鷨儿…鷨儿…”
　　他睡的极为不安，换做以前的自己，定然会热切回应他的声声呼唤，可现在的紫鷨却再也不会如此。
　　明太子和少女紫鷨都被留在了过去，现在他们是阎王与金晶灵王。
　　她亦不是他心中所爱，回应与否也不再重要了。
　　将非非想准备好的药丸捏碎，紫鷨开始以内力驱散药性。只消片刻，玄同便恢复了平静。
　　正欲起身离开时，本该昏迷的人突然伸手抓住衣角，想要挽留她。
　　“鷨儿…你来了。”
　　“原来这次不是梦，真好。”
　　“梦？”她缓缓回头，并没有扯回玄同手中的衣角，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你来看我了…鷨儿，再叫我一声明太子吧。”
　　玄同的语气中满是渴求。
　　紫鷨本想拒绝，可往事不断划过心头，她终究没能狠下心。
　　“明太子…”
　　日夜期盼的那一声终于响起，玄同再也无法克制相思之情，将她拥入怀中。

　　“我真的…能成为强大的金晶灵王吗？”紫鷨离开阎王殿后找到正在晒月亮的月澈，“我…”
　　“你现下心浮气躁，不宜说这些。不如先听我吹奏一曲，说不定听完就会有答案了。”
　　月澈取下腰间的拂雪，与紫鷨一同坐在廊下静静吹响箫音。
　　凄凄泠泠的乐声散落在夜风之中，载着思绪回到遥远的过往。曲调婉转，如当年故事一般起承转合。
　　月朦胧，眼也朦胧；
　　曲彷徨，心亦彷徨。
　　袅袅萦绕，如泣如诉。
　　归去也，归去也，终是一场大梦倥偬。
　　一幕幕往事浮现眼前，溢出眼眶的泪烫到几欲无法承受，可明明离开双眼的那一秒它就已经彻底冰凉。
　　为什么她还会落泪…为什么？
　　她捂着脸想要遏制这股悲伤，却怎么也逃不出记忆的漩涡。
　　见自己等的人出现，月澈收起拂雪，默默以眼神示意后便悄然离去。
　　“鷨儿，不要把他们的死都当做你的责任。”
　　“可楼主是因保护我而死，那日若不是小殿下及时赶到，连晴儿也会被我连累！我…我太弱小了…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她能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更早继承晶灵王的力量，是不是就能救下香染衣了？
　　要是她能变成强大的晶灵王，能不能让大哥他们都回到她身边…
　　“人这一生就是在不断失去，所以我们只能努力抓住眼前能把握的当下，不留遗憾与悔恨。”
　　玄同取下了她发间的红豆花。
　　月色下，雪白如珍珠的小花一如往昔，从不曾变。
　　紫鷨终于想起当年月澈与她临别前的最后一言。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殿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今日之苦，才送我这意味深长的红豆枝？
　　可惜我没能早些懂你的弦外之音。

　　年年岁岁枝头花，莫忘故人惜当下。

　　【后记沧海月明+南国红豆联动版】
　　起初月澈去取红豆树枝时，最光阴有些不情愿。因为这株红豆树是她用自己的相思之情灌溉而成，凭什么要分享给别人。
　　“别说了，让她去摘吧。”绮罗生拉住他，“她忘了房间中发生的事。你若要阻止，保不齐她会打开那间房。”
　　他们与意羲会永远守住暗盒中秘密。
　　永远，不是衡量时间的跨度，而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