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风雪时》富贵老妹

16、16暴雨

　　这些天，方召雪的小组又开始忙碌起来。
　　由于助农项目在业内获得了很多褒奖，华姐又兴奋的接了几个类似的地域农特产项目甩给方召雪。
　　不过新案子的甲方就没那么恢廓大度了，提了许多刁钻难言的方案意见。
　　虽然心有不服，但甲方给的傲慢意见，方召雪还是照单全收了，毕竟再好方案也得甲方愿意收。
　　甲方年年有，乳腺不常有。
　　工作几年后，她时常提醒自己，出来混口饭吃而已，总不能回回较真，天天殚精竭虑讨好甲方，到时候一厢情愿人家还不领情反咬你一口，最后一腔热情付诸东流，还不如快刀斩乱麻，面对无缘甲方就得拔情绝爱，绝对不能多做纠缠，饶是甲方吃得消，女人的乳腺可吃不消。
　　方召雪表面上风平浪静，状似无事发生地敲着键盘回复过去。
　　不过清心咒到底还是没修炼到家，心中按耐不住卷起一股急风骤雨，咬咬牙恨不得掀翻海上摇摆的甲方小船。

　　-
　　中午，隔壁影视组的良良约了她吃饭，良良入职没几个月，但两人胃口相投，很快就熟络起来，经常凑在一起搜罗美食探店寻味，照良良的话说，这世上没有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大概是最近几个月被某个酷爱甜食的饭搭子影响，方召雪竟意外的开始贪恋甜味了，她恨恨啃着蜜汁排骨哀号，心里已经打了十套拳，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无能狂妄令人发指的甲方了。
　　良良被她凶悍的表情慑的一震，“你没事吧，那个牛总又折磨你了？”
　　这个牛总的风评之狠戾也是远近闻名了。
　　方召雪摇头叹气，“工作啊，永远都做不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良良被她的沧桑感慨逗乐了，“总之照你这速度，这盘排骨马上要呜呼哀哉了！”
　　方召雪又恨恨咬了几口蜜汁排骨，一顿饭风卷残云，这才感觉心情舒缓了很多。

　　-
　　下午回公司，方召雪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不过内心还是挣扎了一番，最后决定让小钟改了一版更丑的方案交过去。
　　几天后，收到丑方案的牛总终于满意的大赦天下了。
　　方召雪不禁感慨，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与牛总呛台，大可不必！不如彼此放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现在大家都能喘口气，何乐而不为。
　　小组这一轮定稿后集体迎来难得的摸鱼时刻，方召雪在茶水台泡了杯茶，手机适时地亮了，他还挺会掐时间。

　　-
　　温时周：我后天到青石县出差。
　　方召雪：噢，多久？
　　温时周：一周，回来我直接去H市？
　　方召雪：嗯……
　　温时周比想象得更加心细粘人，每天吃什么做什么都要发与她知晓，偶尔频繁到不想理他，他就哀怨无比得要冲上门讨伐，不过所幸相距甚远，他也无法总是随心所欲想上门就上门。
　　纯白萨摩耶大狗狗还蛮可爱的。
　　方召雪现在已经相当熟悉他的每日报备流程了，有时忙起来就丢到脑后，闲了又顺顺他的毛他就会心满意足。
　　有时他来了就和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她，虽然也相当甜蜜，但总会觉得不安，仿佛掉进了温柔乡陷阱。
　　她不由一叹，男色害人不浅。

　　-
　　良良走了过来，见她愣神，问：“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方召雪悠悠啜了口咖啡：“你说明明爱情这么不可靠，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得被爱冲昏头。”
　　良良不以为然：“要么是真爱，要么就是傻子呗！”
　　“怎么着，你遇见傻子了？”良良一针见血。
　　方召雪笑：“有傻子也不告诉你！”转身便要走。
　　良良八百个心眼子一转，二话不说追了上去：“改天去吃那家卞婆婆干蒸菜吧！隔壁万科新开的！”
　　小道八卦么，当然是吃饭的时候聊最开心。

　　-
　　忙碌了几天，给牛总的方案终于落地结束，六点一到，方召雪立刻关闭工作群，下班回家。
　　到家已经快七点，方召雪在路上就点了份斋堂的饭，到了家正好送到门口，吃饱喝足她窝进沙发里放空神经，把公司的事通通丢到脑后。
　　脑海里又构思起自己那个风雪之巅的故事。
　　电视里窸窸窣窣播放着新闻。
　　虽然这些年为各种甲方客户努力创造了他们想要的方案，客户们大多也十分买账，非常认可她的工作能力，不过这终究是设身处地站在他人的思考角度做出的创意。
　　她始终想要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讲述自己的故事，传递一份绝无仅有专属于她的温度，也想要给那些正在经历迷茫彷徨人送去一些慰藉。
　　她缩在沙发里捧着本子，手指静静滑动着笔尖，在纸上描绘不同样式的雕塑雪人和场景。

　　-
　　“据前方报道，今日下午17时左右，河州青石县遇特大暴雨导致山区路面坍塌桥梁冲毁，截至目前已致4人死亡15人受伤另179名失踪，有关部门正在努力增派支援展开营救……”
　　方召雪猛然抬起头，愕然看向电视上播报的画面。
　　青石县。
　　安静的公寓顿时陷入不安的氛围，只有电视机还在断断续续播报着。

　　-
　　她打开聊天窗口，界面上的消息时间还停留在上午11:21分。
　　7月20日上午11:21分。
　　温时周：一会儿吃完饭要走4个行程，信号不稳。
　　方召雪：嗯，你忙吧。

　　-
　　她立刻给他拨去通话，“您拨打的语音目前无人接听……”
　　挂了语音，她发去消息。

　　-
　　7月20日下午19:56分。
　　方召雪：你安全吗？

　　-
　　一阵寂静，没有回音，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
　　她蹙起眉头，又给于浩发去消息。
　　于浩很快回了语音消息。
　　“我们也没有联系到，这次老温带队过去的整个团队都失联了……”
　　“我们还在继续努力联系，有消息我通知你，地方部门这会儿估计也忙的焦头烂额……”

　　-
　　她回了于浩的消息，接着打开微博，搜索青石县特大暴雨实时情况。
　　20：04分，河州青石县罕见暴雨一个小时内降水量已达到220毫米，接近到河州半年降雨量……
　　20：09分，青石县暴雨两小时内下完半年降雨量……
　　20：11分，青石县中心水位破30年记录，三分二城区被淹，水位高达腰间……
　　20：28分，消防增援已到达现场展开施救……
　　20：35分，县城低洼区超市被水淹没，损失惨重……
　　21：17分，青石县居民区汪洋一片，汽车被冲走……
　　22：57分，截止目前，青石县特大暴雨已致6人死亡20人受伤162名失踪……
　　……

　　-
　　密密麻麻的消息涌来，直看的大脑发胀，方召雪揉揉太阳穴，手指拨开手机上的音量键，扯过毯子闭目靠在沙发上。
　　恍惚想起那一天晚上，全家人把她丢在街头，冷风嗖嗖的刮在脸上，眼泪早已经流干，也感觉不到伤心因为已经麻木了。
　　那年寒假她拿到成绩单，方母很是高兴说要奖励她一件新衣服，她在街上开心的逛一天最后选了一件棉外套。晚上便带着方母去买，但方母看了眼觉得太贵根本不值二百块，破口指责她不该大手大脚花钱，最后也没买成衣服，方母便携着全家上车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街上，在冷风中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她甚至没有家里的钥匙，在门口按了半天门铃方弟才出来给她开门。
　　其实买哪一件并不重要，她只在意这个奖励是否兑现，而结果显而易见。
　　她从小被规训独自面对世界，温时周是她世界里突然多出来的一份温柔。她实在害怕自己眷恋其中，等到哪一天突然失去，她又要再一次崩溃，这种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她不想也不敢再经历，所以她始终克制隐忍，不敢让自己完全坠落在短暂的温情里。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由自主了。
　　她开始害怕失去的他消息，害怕连这一束短暂的光也消弭殆尽。
　　静默了一阵，她倏地睁开眼睛，再次给他发去消息。

　　-
　　7月20日下午23：46分。
　　方召雪：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依旧没有回音，屏幕暗淡了下去，她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

　　-
　　梦里隐约又坠入那个无尽深渊，漆黑一片，她声嘶力竭的呼喊求救，喉咙却奇怪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寂静，深渊里只有一片沉寂。
　　“叮——”
　　迷糊间好像听到了一声响，断开了漆黑绝望的梦，她朦胧睁开眼。
　　手机收到新的信息提醒，忽闪亮着。

　　-
　　7月21日上午03：27分。
　　温时周：我没事，别担心。
　　方召雪立刻清醒过来，打开来回复：已经安全了？

　　-
　　那段握着手机的手收了收，她是在等他吗？
　　他很快回复：嗯，还没睡？
　　方召雪答：睡不太安稳。
　　温时周默了两秒，回：别怕，睡吧。
　　方召雪应：嗯。

　　-
　　方召雪顺便给于浩留了条消息，才终于安下心睡了几个小时，一直到早上八点被生物钟叫醒起床去上班了。由于昨晚睡不踏实，她直接打了个车去公司，路上又搜索一了下灾区情况。

　　-
　　7月21日上午8:24分。
　　降水量已经减少但仍在持续中，部队武警河防汛人员已到达现场通过投放石笼方式减缓水流速度……
　　据前方统计，截至目前青石县农作物受灾面积超3万亩，受灾面积仍在进一步扩大……
　　截止目前，青石县特大暴雨已致9人死亡31人受伤32名失踪……

　　-
　　加千创意茶水台，方召雪有些心神不宁的冲了一杯咖啡，咖啡的香气盈入大脑强制开机。
　　一旁手机亮了。
　　温时周发来信息，她飞速划开。

　　-
　　7月21日上午10:02分。
　　温时周发过来：平安，勿念。
　　方召雪很快回过去：嗯，注意安全。

　　-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万幸的是暴雨下了一夜后，在次日已降至最低雨量，各方救援人员及时展开救援，三日后灾区情况已稳定下来，由世山公益基金会率先捐款，各地企业陆续响应灾情，捐赠爱心。
　　世山公益基金会向河洲青石县捐款1000万元，用于青石县特大暴雨灾害应急救援以及灾后重建工作。
　　……
　　浮海科技通过红海基金会向河洲青石县捐款200万元支援灾区，风雨同舟，共患难关！
　　梧州影视心系灾区，通过河洲慈善总会、壹基金紧急捐赠1000万元物资，驰援河洲灾区，青石加油！
　　……

　　-
　　青石县临时安置点。
　　这几天，温时周每天都会报一遍平安。

　　-
　　7月22日上午10:02分。
　　温时周：平安，勿念。
　　方召雪：注意安全。

　　-
　　7月23日上午11:23分。
　　温时周：平安，勿念。
　　方召雪：嗯。

　　-
　　7月24日上午09:15分。
　　温时周：平安，勿念。
　　方召雪：好。
　　……
　　她发来的信息越来越简略了。
　　温时周失笑，她还真是言简意赅，多一字都不舍得，可他却拿她毫无办法，连续几天都是同样的对话，他倒也不觉得枯燥，即使每天就这么一个字，他都甘心乐意。
　　这次跟随同行的员工，在一旁见他微笑肉麻，心下了然，“温总，您太太是不是担心坏啦！这次确实吓人，我老婆也吓坏了，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跟她说这路况还没恢复好哪走得了啊，她现在一天轰炸我十遍！炸的我手机电都快掉完了。”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啊。
　　温时周摇头苦笑，他确确实实嫉妒得发狂，心中也有一丝酸涩有一丝甜蜜。
　　她一向寡言少语波澜不惊，即使最初展露了一些心切，也很快归于理智平静，他突然有点渴望得到她明明白白心思外露的担心，他是不是太贪心了。他不敢再往另一个方向想了，只求她不再推开他，哪怕她一步一步走的极慢。

　　-
　　距特青龙大暴雨事件发生已过去六天，前日雨停后，积水已逐渐消退。
　　这天早上，温时周照常发去平安信息。

　　-
　　7月26日上午10:27分。
　　温时周：平安，勿念。

　　-
　　方召雪瘪了瘪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迟迟没有动作。灾区情况渐渐稳定下来，不晓得通行道路有没有恢复通车。她很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她知道现场一定有调度安排无需她担心，阵阵难言的情愫涌上心头……
　　其实她最是软弱无比，看起来冷情冷性实则对待感情永远缩着头不敢前进，可感情又怎能用道理来谈……
　　心动不受理智控制，心中的悸动如此复杂强烈，她有些懊恼。
　　承认吧，你彻底沦陷了。
　　思念的心情拉扯着心间，几乎就要撕开裂痕，她动了动手指，极缓的打下一行字，咬牙，终于发出去。

　　-
　　7月26日上午10:36分。
　　方召雪：我想你了……

　　-
　　想要你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