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长命百岁去见你》龄越

20、双生花-索命 装神弄鬼百

　　田放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就连隔壁王大娘同他打招呼都没回应。

　　王大娘鄙夷地呸了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吐槽：“之前说在城里谋了好差事要发达了，还不是回来住这破祖屋，装样儿！”

　　快走到屋门口时，田放猛然转身，手中的扶拐丢到一旁，跑着去将院门拴上，想起珍珠滑向一边的眼珠，他从一旁又抓了几根木棍抵在门上，不知不觉，堵门的东西堆得有门的一半高。

　　他浑身布满细汗，一路走来绵绵细雨，头发黏湿地搭在脸侧和后颈，一阵凉风吹来起了他一片鸡皮疙瘩，沾了湿土的鞋底随着他后退的脚步发出沉重又黏腻的声响——好似那眼珠滑动的声音……

　　一股恶寒从他脚底钻入爬上头皮，他似逃命一般冲进屋里跳上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缩在墙角。

　　北斗堂称珍珠留下认罪书后便自缢，人死偿命，案子了结。

　　但田放从踏上公堂开始就心乱如麻，在看到珍珠尸体的时候吓得当场呕吐，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恐惧，那种感觉是实打实的，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他胸口啃咬。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他喃喃自语，大力敲打自己的头，他睁眼闭眼，脑子里不停重现珍珠滑动的眼珠，“不是我！”

　　……

　　砰砰砰！

　　“嗬！”田放被吓醒，他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四周漆黑一片，静得出奇。

　　“天黑了？”

　　砰砰砰！

　　有人在敲院门。

　　砰砰砰！

　　“田家的！是死人了吗！有人敲门不知道开门啊！”隔壁王大娘跑出来对着田家院子大骂。

　　敲门的人此时喊了一声，“田放，开门！”

　　田放听声音和语气像是琉璃，想到那桩命案，又想到王大娘是个嘴碎的，他裹着被子蹲着身子走到院中，朝王大娘的方向瞧了一眼。

　　王大娘见他大晚上一副脸白眼青的模样，觉得晦气，转身进了屋。

　　田放没开门，只问：“你、你来做什么？”

　　“罗七真是被我妹妹刺死的吗？”琉璃幽沉的声音从门缝钻进来。

　　“……”

　　“是不是？”

　　“我不知道。”

　　“是不是！”

　　“案子已经结了！”

　　“开门！”

　　话落，琉璃发了疯一般在门外敲门，田放被吓得连连后退，踩到被角摔在地上。

　　院门被一股强大的冲力撞开，堵门的东西飞散到四处，周围的人家在一息间同时熄了灯火。

　　青灰色的木屑和尘土在空气中飘散，田放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子也是青灰色的，脸是青灰，衣裳是青灰，眼珠子也是青灰……

　　“你……是人是鬼？”他身体僵直，朝屋内爬去。

　　琉璃指了地上的影子，冷言道：“鬼也有影子？若有，我还能找到她，你见着我的珍珠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夹着风的凉意，缓步追着田放进了屋。

　　“你见着我的珍珠了吗？”她又问，背着月光的脸被遮黑大半，只露出青灰色的眼珠子。

　　“她自己找死，与我何干！？”田放面容狰狞地哭喊，将手边的东西朝琉璃丢去，他本想爬起来逃跑，却发现装瘸的腿真的没了知觉。

　　“真是她杀了罗七？”

　　“对！”田放嘶着嗓子，破罐子破摔。

　　琉璃忽地靠近，脸与他只有一指距离，幽幽问：“那你为何要杀罗七？”

　　田放尖叫，“不是我！不是我！”

　　“是你！”

　　“不是！”他扯着头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是我！是他，是他该死！不是我要杀他！”

　　“谁让你杀他！”

　　“段老六，是段老六！”

　　“他为何要杀罗七！？”

　　屋内骤然安静，田放似是找回理智，一动不动盯着眼前人，眸中恢复几分清明。

　　【“你为何说我杀了罗七？”】

　　突然一道虚弱的女声在屋内环绕——可琉璃根本没张嘴。

　　“谁在说话！”田放怒吼。

　　琉璃蹙眉，问他：“我的珍珠来找你了？”

　　“嗬！呕——”田放猛然想起珍珠的尸体和眼珠，止不住地干呕，再抬头时，他呼吸一滞，手指发颤指向琉璃身后——那分明是眼突拉舌的珍珠，她来索命了！

　　“鬼，鬼啊！不关我的事！我是被逼的，你自己要死来找我做甚！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琉璃面露不耐，“田放，别想用装疯卖傻躲过去。”

　　“你没看见？她就在你身后……我不知道，放过我，我不想死，放过我……”

　　【“呜呜呜……”】

　　【“你害得我好惨啊……”】

　　田放死死抱着头，却感觉有绳子牵扯自己的头发迫使他抬头，他入眼便看见两个“珍珠”穿着白裙在自己头顶上转圈……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啊啊啊啊啊啊鬼！有鬼！不是我害你，要索命去找段老六！是他让我杀的罗七！是他！他要逼死我！”

　　琉璃上前抓起他的衣领，“段老六为何要杀罗七？！”

　　“罗、罗七要钱，否则要将山洞的事情说出去，是教坊司要杀他，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我是被逼的！”

　　“山洞里的人是谁？”琉璃追问。

　　“别问了别问了，放过我吧……”田放双眼涣散，口水直流，身下不知何时湿了一片。

　　琉璃嫌弃皱眉，暗道：“不会被吓傻了吧？”

　　闻言，还在飘的两个“珍珠”急忙落地。

　　“不会吧，我们还没开始呢。”

　　“一定是阿枢说错话了，我还没玩够呢！”

　　方才琉璃身后的珍珠也走近，可怖的脸已经恢复正常，“阿姐，田放承认罗七是他杀的，我是不是没事了？”

　　“当然，你无罪。”魏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开阳和瑶光随后，夜镜司将屋内的油灯重新点起。

　　同他们一起的还有开封府府尹。

　　魏祈笑道：“段大人，人招了，若是有人说我公报私仇冤枉教坊司，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下官定会秉公办理。”段大人正色回道。

　　梧桐径直走到田放身边，语气狠厉问他：“山洞里的女子是何来历？你说了，还能记功留条命。”

　　“真的？”田放浑身颤抖，只这一句听进去，“我说，我说，那些女人有一些是被家里卖的，另外的是被抓来的。”

　　梧桐追问：“她们看着不像穷苦人家，家里为何要卖她们？”

　　“卖女儿不一定是要钱。”田放声音颤抖，紧张地四处张望，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他，“那些背后的人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又瞧不起市井农户的姑娘，偏要高门贵户人家的，山洞里都是家中不被待见的庶女或养女。”

　　“那崔姑娘呢？”

　　“被人看上了，崔家只是知县，强抢他们是敢的。”

　　“他们要这些姑娘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被买卖的女人能做什么，被折磨玩弄，拉皮易容，对，拉皮易容，你们知道什么是拉皮易容吗？”田放瞪着眼睛，眸中多了道疯意。

　　天枢扯下自己脸上易容珍珠的面具，心想田放说的拉皮易容和自己做的有何区别？

　　“呵，我看你们也猜不到，还有一个你们更想不到。”田放突然癫笑地抓住梧桐的手腕，“你们吃过……”

　　“王爷小心！”开阳一个飞扑将魏祈拽到柱子后躲避，下一瞬几十只弓箭齐齐朝屋内飞来。

　　嗖，嗖嗖嗖！

　　“有刺客，保护王爷！”天枢一改平常嬉笑的模样，“该死！这帮人真会挑时辰。”

　　其他人纷纷躲避，屋外的夜镜司已经和刺客交手。

　　魏祈突然想起什么，“宋涟和田放去哪了？”

　　天枢回：“天璇和瑶光跟他们一起躲到里边的卧房。这帮人追杀王爷追到这来了。”

　　要杀魏祈？

　　不尽然。

　　梧桐盯着田放肩上的箭，瑶光正在替他拔剑上药。

　　“箭上有毒。”瑶光取出箭后，扯了伤口边一小块被腐蚀的肉。

　　刚刚若不是梧桐反应快扯了田放一把，这箭会正中心口，若不是冲田放来的怎会如此精准。

　　天璇挥着大砍刀挡箭的空隙瞄了一眼卸下的箭头，说道：“这箭可真稀奇，模样怪俏的嘞。”

　　梧桐这才发现这些箭头有异，朝魏祈去的是普通箭头，而要杀田放的却连着三个尖钩，这分明是两拨人。

　　梅花箭？

　　梧桐十分震惊，虽做工粗糙些，但她确定就是千羽阁的梅花箭。

　　难道要杀田放的是千羽阁的人，可阁主也没说她还有同伴。

　　她来不及多想，趁其他人不注意压低声音质问田放，“马望去了哪里？”

　　琉璃提过，马望在破庙时，与他相熟谈话的人里就有田放。

　　田放差点被疼晕过去，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神情都变得坦然，他自嘲笑了一声，看向梧桐，开口：“去找，蒲家茂，他……”

　　嗖！

　　田放的头被一只梅花箭射穿，瞪大的双眸逐渐黯淡，头歪靠一边，鲜血顺着未闭合的嘴角流下。

　　“醒醒！你还没回答我，你不能死！”梧桐急得上手摇晃。

　　“宋大哥。”

　　梧桐转头，赫然对上天璇近在咫尺的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阴森森的。

　　“宋大哥，他死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额，他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梧桐慌忙找了说辞。

　　天璇一笑，“没事，府尹大人该听的都听了，王爷哥哥都说结案了。咱们现在得去保护他，别理这件尸体了。”

　　这件尸体，天璇说得好似一个平常的物件，听得梧桐心里发麻。

　　屋外刀光剑影，血沫飞溅，梧桐一踏出门就被溅了一脸血，她愣愣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手指的鲜红，她想起在千羽阁和大家比试时，将调了色的水当作血来泼洒打闹，如今见了真招，才发现血又黏又稠……

　　她第一次见这般红刀血溅的场面。

　　开阳一招杀一个，天枢迎箭而上，中了箭面不改色驭轻功杀了暗处的弓箭手，天璇的砍刀看似无章法，实则步步掩护瑶光救治受伤的夜镜司。

　　刺客多且出招凶狠，他们却能冷静一一应对、无畏拼杀，所有人默契地将魏祈围在中间，护得牢牢的。

　　面前一幕幕，梧桐竟觉得北斗堂的各位有些陌生，又好奇这位名声不好的王爷怎能让他们如此豁得出去。

　　梧桐愣在原地，一只利箭径直朝她射来，被一剑截断。

　　天枢难得面露愠色，“兄弟，你还想不想活了？现在可没人顾得上你！”

　　说完一脚将梧桐踹到一棵榕树下，梧桐会意，手脚并用没几下功夫就爬到树上苟着，这会儿叶子长密了能避人，反正刺客要杀的也不是她。

　　她细细观察刺客的身形相貌，发现他们都捂得严严实实，直到一只梅花箭朝魏祈射去，她才发现那罪魁祸首的背影似曾相识。

　　突然身侧传来窸窣声，她转头就见一只玄乌飞出，在魏祈他们头上盘旋。

　　梧桐纳闷，玄乌一般是成群结队，很少见到单独行动的，而且这只看起来十分精神，胆子也大。

　　“追！一个不留！”

　　开阳突然高喊一声，几个重伤的刺客四散逃跑，夜镜司纷纷追去，梧桐见自己要被抛下，赶紧从树上滑下来。

　　“别丢下我！”她可不想死！

　　其他人仍旧神色紧张看着天枢。

　　天枢四下张望，随后道：“北面、东面，追！”

　　梧桐拉住他：“那我呢？”

　　“我还在这呢。”魏祈站在原地，悠闲地晃着折扇玩。

　　天枢一把甩开她去追刺客，边跑边喊：“保护好王爷！”

　　梧桐不可置信，无力问道：“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