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梦》湉荔

26、金鱼

　　周一，叶伽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很大的袋子，被塞得鼓鼓的，她带着疑问走到自己的座位，看到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件浅粉色羽绒服，干净且新，她又看了吊牌和袋子上的logo，知道这衣服价格不便宜。

　　她没多想，以为是林晓带过来的，可再看一眼林晓的位置，发现她人都还没来，她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班里各自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同学，开口问：“这个是你们谁的吗？”

　　班级里只坐着寥寥几个人，他们都摇头，然后叶伽有点懵了。

　　她把袋子从桌上拎起来，左右查看这上面有没有贴着纸条之类的东西，有时候家长会把东西送到学校，放错位置也不是没可能。

　　袋子外面没有，但叶伽却在接近羽绒服口袋的位置找到一个信封，依旧是粉色，信封外面空白一片，没有写任何字，叶伽有些犹豫地盯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打开，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她想搞清楚这东西是谁的，不然放在这里实在有些碍事。

　　里面只放了一张正方向的纸条，印着卡通印花，叶伽把对折的纸打开，清楚看见上面写着的字。

　　“羽绒服还你。”落款处写的是周。

　　那天的事又跃然在眼前，把自己的衣服白白送给他，叶伽倒也没那么大方，可当时自己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但也只是想着他总归会在周一这天还给她，洗不洗干净也都无所谓，可叶伽没想到，周景酩还衣服的方式会是买一件新的给她。

　　她把纸条重新塞进信封，然后又把信封放到原来的位置，拎着袋子打算去周景酩班里找他，可才走到门口，就碰上正往这边来的林晓和高梓晨，还有两人身后的唐艺琳和班长冯秋棠，她心底没来由的心虚，叶伽心里有些打鼓，她下意识把手上的袋子藏到身后，心想，如果让太多人看到，恐怕会被人传些什么，到时候如果再传到老师那里，那可就麻烦了。

　　于是叶伽又重新走回教室，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放进桌斗里，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周景酩。

　　她昨天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忙，但不值这么高的价格。

　　整整一天，叶伽都过得有些魂不守舍，她有些害怕周景酩会在看到她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引人猜疑，尤其是这些话如果被梁颂年知道，虽然他可能也不会太在意。只是再一次冷着脸提醒她里周景酩远一点。

　　但幸好，一整天，周景酩都没出现在她眼前，后来她仔细想想，或许更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那样丢脸的事，对于他这种在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来说简直是最禁忌的话题。虽然她根本不会说。

　　可难不成他是在贿赂自己？

　　叶伽想了一天也没明白。

　　终于熬到放学，叶伽跟林晓打完招呼，自己先走了，她知道周景酩他们一伙人经常在放学后去学校对面的篮球场打球，于是她就拎着袋子站在那条小路上等，天气太冷，时间仿佛被摁了迟缓键，在叶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周景酩出现了。

　　叶伽想叫住他，可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三四个男生，就又犹豫着退了回去。

　　是周景酩先看到的叶伽，她整个人缩在一个广告牌后面，露出的那个袋子他再眼熟不过，于是他跟同行的几个人说了声让他们先去，等人走了好远，才朝叶伽走过去。

　　周景酩早就猜到叶伽会拎着这件新的羽绒服来找他，但没想到会是在放学后，可想了想好像也在预料之内了。他知道叶伽在担心什么。

　　“等多久了？”周景酩问她。

　　“没多久。”叶伽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她眼睛时不时往两边瞧，生怕会被哪个路过的同学看到，“衣服你拿回去吧。”

　　“不喜欢？”周景酩眉毛轻轻上挑着，唇角的笑意也随之慢慢变深。

　　叶伽摇摇头，说不是，“我只要我的那件。”

　　“可那件衣服昨天被我家阿姨扔垃圾桶了，还要吗？”

　　“你......”叶伽又气又震惊，话说的都磕磕巴巴，那件羽绒服是她辛辛苦苦攒钱买的，也才穿两年而已，虽然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对她来说能御寒就足够。

　　“骗你的。”周景酩看着被气的耳朵通红的叶伽，干脆笑出声来，“不过确实是坏了，开线了。”

　　“你太瘦了。”他凑近说，“对我来说尺码有点小。”

　　周景酩一瞬间靠过来，叶伽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身后被一棵树挡了去路，但多少还是隔出一段距离，她手掌贴在粗糙纹理的树干重新站稳，同他对视，“周景酩，其实你大可以放心，那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叶伽觉得这一切不过就是周景酩为着那天的事耍的把戏，目的就是让她守口如瓶。

　　周景酩哦？了声，朝她又迈近了些。

　　“是吗？”
　　“但叶伽，你觉得，我真的会担心这个？”

　　叶伽被他问住了，坦白来讲，她对周景酩的了解并不深，他在学校里虽然出名，但叶伽对这些从不关心，有关周景酩的风言风语即便像阵风，在叶伽这里也只是吹过就算了，毕竟，谁会在乎风吹来的声音？对她来说，风只是风，仅此而已。

　　而周景酩对叶伽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她不关注，也不在乎，自然不了解。

　　“不管你担不担心，我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爱好。”叶伽依旧这么说。

　　“衣服还给你，开线的衣服缝缝还可以穿，你还给我就好。”叶伽说着把手上的袋子往他怀里重重一塞，转身就要走。

　　周景酩喊住她，“叶伽。”

　　“衣服是还不了了，坏了就是坏了，没准这会已经穿到谁身上了也未可知，这件你要是不拿走，我可就直接送办公室，让彭老师直接给你？”

　　叶伽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周景酩看着叶伽站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动，拎上东西作势就要迈开腿往学校那边走，叶伽没招了，伸手从他怀里重新拿回那件衣服。

　　“多少钱？”

　　周景酩第一次碰到叶伽这样的姑娘，男生送什么东西，还非要两清的架势。

　　“既然是我先把你的衣服弄坏在先，那这件衣服你只需要付三分之一。”

　　叶伽哦了声，转身就走了，离开前对周景酩说：“钱我明天拿给你。”

　　回到家，叶伽翻遍袋子和羽绒服都没找到买东西的收据，最后在心里大概估了一个价格，从信封里取出1500块，装进书包最靠里面的夹层。

　　第二天，叶伽依旧站在头一天的地方等周景酩，这次她没有在管他旁边站着的那几个人，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把那小沓红色纸钞塞进他手里。

　　叶伽一句话没说。

　　周景酩看着她的背影，握住纸钞的手掌慢慢收拢，很久很久才回过神。

　　——

　　青春期的到来，让叶伽有些措手不及，她每天早晨起床穿衣服时都有一种胸部又长了许多的错觉，就连原本尺码正好的校服，都因为那里的发育而变得有些紧，上次和林晓逛街时买的内衣价格不低，现在穿在身上竟然也开始有些紧，多吃一点那块布料就会勒的人喘不过气，叶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原因。

　　可她又不太舍得现在就换新的，总觉得有些浪费钱，尤其是上次给出去的那好几百块钱，让叶伽原本就不充足的信封又瘪了不少，索性就每顿饭少吃一点，暂时凑活。

　　这方法一开始还管点用，后来那块布料盛不住那两团发育旺盛的嫩白肉团，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事情再次发生，叶伽这才把原来的那两身压进衣柜，从网上挑了两身价格不那么贵的。

　　质量不算很舒服，但能穿，对叶伽来说已经足够。

　　有段时间，班上调皮的男生总是会拿女生的发育部位调侃说些黄色笑话，还有的男生会趁女生不注意解开系挂在脖子上的带子，叶伽对这种行为很反感，并且也不觉得那些黄段子有什么好笑，只觉的恶心。

　　女生们大多很生气，但因为班主任是男性也没有人专门去找老师说这件事，直到有一次不知道是哪个班级的男生，课间做操结束返回班级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狠狠朝叶伽撞过来，叶伽完全没防备，反应过来想躲开时已经来不及，她余光中瞧见他在盯什么位置，他手肘故意撞过来时，叶伽微微偏了偏身，结结实实的一股力撞在肩膀上，叶伽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重重跌坐在操场上，林晓眼疾手快扶了叶伽一把，然后三两步抓住那男生的手臂喊他不能走。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说话的声音像石子砸在地面，叶伽的脸烧的滚烫，她想起身，可痛感还未消散，她紧紧咬着牙，直到林晓把人拽过来。

　　彭老师这时也和其他班的老师走过来，看到操场这边围着一群人，老师们赶紧小跑着过来查看。

　　“怎么回事？”□□走近看发现是自己班的学生，再一抬眼看到林晓手上拽着一个9班的学生。

　　“彭老师，他故意撞人！”林晓气的不行，平时这帮男生就爱做这些事，不是吓吓人就是故意撞人，要不就手欠一下，去告状也顶多就是被老师口头警告一下，不痛不痒的，下次还犯。

　　9班的班主任一看是自己班学生，脸上有点挂不住，于是走过去从林晓手上把那男生拉过来，“有话好好说，男女之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老师，您能不能先了解清楚情况再护犊子。”和9班班主任没什么太多交集，顶多也就是碰上了说句老师好，林晓这会儿原本就生气呢，听到她这么说更气了，忍不住怼了一句。

　　“你这学生怎么说话呢？”

　　叶伽这会儿缓过来一点，林晓看到了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没理她。

　　“叶伽，你怎么样？”□□轻声询问。

　　叶伽摇摇头，说好些了。

　　围着的学生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上课，□□说让叶伽和那个男生一起去办公室，剩下的学生赶紧回班别耽误上课。

　　叶伽惨白着一张脸，任9班的班主任还想说什么，看到她这样也说不出话来了。

　　到了办公室，不等叶伽说话，那男生先为自己辩解起来。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着急回班跑的太快一下没收住力。”

　　9班班主任一听这话，也过来打圆场，“操场上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彭老师，您说是吧？”

　　□□瞧她一眼，又瞧了那男生一眼，最后看向叶伽。

　　“你说你着急回班，如果是这样你撞到的应该是我的后背，而不是前面。”叶伽露出肩膀因为遭受过大力撞击而火红的一片同他对峙，她声音很轻，这会儿感觉哪哪都疼，后知后觉那个男生刚刚是用了十分的力，想到这儿，叶伽头皮一阵阵发麻，又庆幸幸好自己在关键时刻，反应快了那么一点，“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眼看着那人不承认，叶伽干脆直说：“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男生那点恶趣味，怎么？敢做不敢认？”

　　办公室里的老师也没想到这姑娘会这么直接。

　　9班老师的脸越来越黑，但碍于是自己班的学生，到底还是忍下没法做，只说：“这位同学，话要是这么说可就变味了，你可要想好再说。”

　　叶伽对上她的眼睛，“老师，我敢说就敢认，现在不敢认的是他。”

　　“你说是就是啊！”

　　□□紧紧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说话的男生，“我记得上次你们班有个女同学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过来找老师，你当时也说是不小心？”

　　“一次是不小心，两次可就说不过去了。”

　　“陈老师，实在不行咱们就去调调监控，谁说谎谁故意，一目了然。”

　　“操场的监控不是早就坏了？”

　　“之前的是坏了，但昨天新换了新的，这事您不知道？”

　　陈敏脸色变了变，回头去看办公室里别的老师，所有人都在低头忙着自己的事，□□的话是真是假也难分辨，原本她是相信自己学生不是故意的，可看他这会儿被说的哑口无言，心里那点信任也彻底坍塌了。

　　“彭老师，您犯不上跟我阴阳怪气，事情怎么处理您说，我配合。”

　　“和叶伽道歉，喊家长过来带人家去医院检查，写检讨，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当着全学校的面读，这件事我一会儿去找校长，最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有的男生实在是不像话！再不管管，得出大事。”

　　过后，事情算是被妥善处理且解决，男生的父母倒还算讲道理，叶伽被这对夫妻带到医院检查时，在车上偷偷打量过，他们身上的穿着都很讲究，说话慢条斯理，像是不会急眼的那一种人，可她也十分纳闷，这样的父母怎么会教出这种性格的孩子呢？

　　叶伽疑问的事情最后不得而知，但医院的检查结果没什么大事，可医生还是开了些药，同时告知叶伽最近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长长的一段话，叶伽没记得多少，倒是跟她一起进来的那个女人听得很认真。

　　这事以后，调皮捣蛋的男生们暂时消停下来，只是，那个男生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