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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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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消失后,独属于夜晚的黑一寸寸侵染天空,悄无声息的,仿佛一刹那完成从蓝天白日到黑夜的转变。
浓重的夜色之下,顾笙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首当其冲的是顾笙,他一把推开车门,一双长腿跨过飞扬的黄色尘土,丝毫不犹豫大踏步直直往里冲。
衣角被晚风吹得昂扬,顾笙打头阵,紧随其后的是郁明、一群携着武器的黑衣人,以及被护在最后的白婵夫人。
废弃工厂宽大,大部分地块都是堆叠着废旧工具和尘土的无用区,而在这一面陈旧破败的衬托下,侧边一方地面较为干净的房间就显得尤为突出。
“嘭!——”
顾笙眉头一凝、一脚飞踢!锈迹斑斑的铁门铮铮响,哆哆嗦嗦抖得不成样子,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经此一脚彻底结束使命,“轰隆——”一声倒地,碎成了两大半,横尸于地。
顾笙大步流星,簌地迈过门板,脚下哐当响——是一个破碎的啤酒瓶。
抬目望去,四面灰暗色的墙壁包围着的一方小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手提灯忽明忽暗,孤零零地映照出地面上与灰尘混杂的玻璃碎片,顾笙垂眼,眉头凝得愈发深了。
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争斗。
一场无准备的、来势汹汹的突袭。
发生了什么?黑吃黑?还是人质和罪犯起了冲突?
顾笙的心沉了沉。
林典紧跟在自家老大身后,见顾笙忽地停住了脚步,本来松松虚搭在后腰处的手这下也一点点收紧了,他眉头锁紧,半点马虎不得,喉咙里不自觉提起一口气,憋在胸上。
林典即便是刚到国内,对老大特殊关注的人还是有所耳闻,更别说那个人就是这次行动的唯一目标——听说那是一个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普通男人,在小学门口摆摊卖淀粉肠,还是宋家的私生子。
林典没接触过真人,只听过这些风言风语,至少在流言里那个男人是再简单不过了。当然,除了长得还算不错,可再漂亮充其量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老大特别喜欢,为了这个男人,老大连最爱的猫咪大人都抛下,一个人着急忙慌地辗转多程来到这边。
他站在顾笙左手边后侧,心里一边暗自思衬着自家老大的八卦,一边也打起八分精神,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上去火拼。
顾笙大步流星往前走,黑色马丁靴捻过细碎的玻璃碎片,径直向侧边未落锁的小门里。
林典刚才没来得及追上踹门的老大,这次就非常有眼力见地先一步,上前一脚踹开小门,小门被猛力冲击撞在一侧的墙壁上发出啪嗒声,不过好在没有同刚才屋外大门那般叽里呱啦碎一地,只是扬起地上厚厚一层灰。
“老大,没人。”林典携着一众弟兄扫过屋内,同时对讲机耳机内也传来讯息,“外面的兄弟们搜过了,工厂里其余地方也没人。”
!来晚了。
顾笙心里暗骂一声上帝。
与此同时,后面慢半步的郁明跟了上来,见到此景也绝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重重地梗在心口,促使他不断查看手机,希望收到绑匪威胁的消息。
但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不需要,连半条信息也没有。
郁明眉头蹙紧了,现在的情况是绑匪窝里没绑匪,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儿子有没有受伤,是生是死统统不知道!
但他还不能慌,他压下心口那口郁气,折返回工厂大门处肃色沉声吩咐手下再多派些人手上山,同时估摸着刚刚山下那批手下去换了车此时也差不多该到了。
思及此,郁明神色稍缓,温柔地抱抱身侧同样还在不停担忧的妻子。
——“老大,要撤吗?”暗室内,林典询问顾笙,身后的一群黑衣人规规矩矩站着,等候指令。
顾笙没有发言,手电的灯光扫过前方地面,一小块地面上似乎有什么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水?
顾笙迈步走向墙角处那块地面,蹲下身细看。
是血——!
血液绝大部分已经凝固了,只有少部分不知是血量太大还是时间太短,基于表层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此时正在光照下发出鲜红亮目的红光。
顾笙眸色微暗,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
那小孩的?还是——
为了验证猜想,手电的光知趣地侧了侧,精准打在斑驳血痕边缘,顾笙看到血迹边缘处有几节大张的指印。
小孩的手没有这般大,况且那小胖子的手也没有这般纤细。
瞳孔微微放大,握着手电的手忽地有些失力,顾笙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指尖轻点进那摊血迹,黏腻猩红的血液瞬间染上指尖。蘸满血的指尖凑到鼻尖,鲜血的腥味混杂着室内淡淡的霉味、灰尘味,几乎让顾笙眼眶发红。
“阿泽……”顾笙舔舐指尖血迹,腥甜的血味比之嗅闻更甚,直冲脑门。
他不该离开阿泽的。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演那一出戏,好端端的装什么小白兔?他就应该派人左十个右十个前十个后十个密密麻麻保护住阿泽,连只苍蝇都不敢飞进去骚扰!谁来打死谁!
不久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这么多血……那些人动刀子了?捅了谁?阿泽?他们怎么敢……!
只准阿泽捅他们!那种人贩子捅几刀都无所谓!
他不停逼着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可直觉告诉他,这些血的主人就是他心尖上坐着的人儿。
顾笙现在怕极了。
他也并非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十来岁就被老妈扔进军营里真枪实弹,最惊险那次狙击手红点都落在他脑门上了他也没怕过,甚至呼吸都没错拍。
可他一想到郁泽,心都在打颤,肝胆也跟着一起发抖。
太怕了。
要是郁泽没了,要是郁泽真出什么事……他不敢想。
顾笙舔舐掉指尖最后残留的一丝血,藏起眼神里最后一丝惧意,双唇微启,语气冰冷,如凛冬的刺骨寒风。
“林典,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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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色里,一方屏幕在深山老林里发出微弱的淡光。
郁泽盯着属下递上来的平板,一手随意撑着,靠坐在石头上,睨着眼瞧手里的实时转播视频。
四四方方的光屏里,废弃工厂外,十几辆原本不属于这里的吉普大喇喇停在工厂前,车前大灯不要钱地照,照得前方空地亮如白昼,而穿过那片灯光向里瞧,灰扑扑的没有刷漆的毛坯墙中间挖了个长方形,是一扇没有门的“门”。
郁泽眯了眯眼,记得刚刚跑的时候这门还好好的,现在却不翼而飞了。
他还真有点好奇是谁把门给踹飞了。
不过还没等他往深里想,就看到“门”里走出来一干黑衣壮汉。
郁泽眼眸暗了暗,聚精会神盯着黑衣人后头的人,眼里满是探究。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先冒出头来,郁泽细细打量着男人的五官,上上下下看一遍,最终确认这个人他真的不认识。但他多瞧了两眼,又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瞧了瞧身边熟睡的郁飞华。
嘶……好像有点像。
这孩子的爹?郁泽暗自揣测着,眼珠子继续盯着屏幕。他看见刚才那名男人似乎脸色不大好,眉头拧着,满脸苦色和焦急,慌忙跑出来,先是拥抱了一下门口等候的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接着对身旁的手下说了些什么。
郁泽双指放大屏幕,拉近距离仔细读唇语,是一些不太重要的话。
两节修长双指一并合,屏幕比例缩小回到原比例,这时候画面里一下子多了几人,郁泽在里头终于瞧见了那头熟悉的金发。
顾笙。
游刃有余,熟练吩咐手下的上位者。
是郁泽陌生的另一张皮囊。
这个嘴上满是花言巧语的男人,说着自己如何如何可怜,如何如何柔软无助,如何如何需要帮助,好生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要不是郁泽生性多疑,换旁的心软些的人来怕是真的就要溺死在那温言软语中,对其深信不疑了。
可郁泽不信。
从一开始就不信。
他从小就懂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如果说顾笙仅仅是因为那混乱不可说的一夜情就爱上他,那他一个字都不信。现代社会了,你情我愿上个床,多大点事?更何况当初两人都喝醉了,神志不清,他还被人下了药,甚至称不上愿意,只是单纯□□的发泄而已。
他想这个道理,成年人应该都明白。
他明白,顾笙也该明白。
那成年人顾笙明白这个道理后千里迢迢跑到中国来,装得人畜无害的赖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情、不可能;钱?为了钱吗?郁泽捏着平板边角的指节发紧,暗道那也不是没可能。
嗯……跨境诈骗犯?骗钱骗感情那种?
咦——郁泽感觉自己说不定接近真相了!
毕竟他除了有几个臭钱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东西了——不对不对,都跨境诈骗犯了,那把他骗去缅甸卖腰子也不是不可能啊!!万事皆有可能啊!!!
郁泽不动声色地捂住自己的腰子。
“怎么了老大?你身体不舒服吗?”
“哈哈,你老大心脏不舒服。”
章回不知道为什么心脏不舒服要捂腰子,但是不管,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一个贤惠的手下的基本素养!
“老大!要不要找人看看!”
“哈,不用,我缓缓……缓缓、”
郁泽感觉自己勘破了事件的真相,戳穿了顾笙的人面兽心的真面目!妈的,要不是他特地留了一手,专门让人埋伏在工厂外面试探,还不知道别这小子蒙骗到什么时候!
这小子一点都不单纯!这么多辆大越野!这么多黑衣肌肉壮汉!
还给他装穷!!
郁泽越想越气。
“呼——”郁泽深呼吸。
“好了,言归正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郁泽摁灭屏幕,随手将平板递给章回。
“一切安排妥当。”章回接过平板,夜色里两人的视线隔着微弱的月光对撞着,都闪着狡黠的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