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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取暖 把他据为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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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又到了年底。
佟鸣来电话,说他尽量把时间排开,过完最忙这一阵,别说三五天,十天也能挤出来。
方前‘嗯’一声:“那就等到那时候再说吧,你打电话,我开车去接你。”
过了十二月他也会闲下来,中国人一年到头就盼着一个过年,那时候什么生意也都得等到来年再谈。
他的衣服佟鸣说是过两天还给他,过两天佟鸣要回省城前他们出去见面吃饭,这人也没提要把衣服给他。
当然一套衣服不值几个钱,方前也没开口要
这顿饭他们都没有把那天晚上的事翻出来说,方前夹一筷子鱼,问佟鸣回家了没。
他对佟鸣说的这个‘家’,指的就是尧秋泽家,现在对他们来说,尧玉安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了。
佟鸣也在吃那条清蒸鲈鱼,他摇摇头:“没回。”
这么些年,他和尧秋泽通电话,也和尧玉安通电话,但见面一次都没有。
其一是因为方前,他想有一天和方前一起回去,其二是回家了坐在一块儿,聊着聊着一定会聊到当初的事,就算尧玉安不问,尧秋泽也要问。
这些事他要把尧春晓从里面摘掉,怎么告诉他们,他还得再美化美化。
除了这些,他俩又聊了聊生意,方前问他万腾要往南江发展,进展怎么样了。
佟鸣如实说,两年之内在南江开驻点,他们有意向做冷链,要用到长江水系的运输网络。而且城配这一块儿,他们在省城已经相对成熟,接下来会着重发展南江,因为这里离南方的物流体系最近,不管是电商还是数字物流,南方目前都要更为领先。
“嗯,我也可以给你提个建议。”方前放下筷子。
“你说。”
“别的行业我不太了解,就单说汽配这一块儿,现在南江很多代理商都在做共享仓库,比如我和卢哥,也和其他三个老板在做,但是我们五家用了三个物流,这还是我们协商过好几次的结果,”方前伸出三根手指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其他很多代理商更乱,风险更大,一旦一家出了问题剩下几家都跑不掉,最后肯定会出来不少烂账,如果你们有能力,可以尝试去承包仓库物流,一个仓库就是好几家客户,唯一的难点就是价格。”
佟鸣点了点头,价格也是这一年他们在南江发展最困难的一道坎。
“我回去和他们再讨论,要是最后能拿得出方案,还得麻烦你帮我请他们聚一聚。”佟鸣说。
“又拿我开刀?”
“有钱一起赚。”他和方前碰了杯可乐。
午饭结束佟鸣就出发回省城。
又过了几天,正式入冬,方前忙里偷闲偶尔会操心一下他约佟鸣去海边的事。
说来是真不巧,他那晚给佟鸣打电话时只想着要看海,没想阿亮结婚的日子是一月一元旦,他答应阿亮给他放半个月婚假去度蜜月,到时候他再一走,公司怎么办?
阿亮对他忠心耿耿,说让他放心去,他结完婚歇个两天就回来。
“你这话说的,把我当周扒皮了。”方前不允。
“我说真的,哥,这大冷天能去哪儿蜜月啊,我跟我媳妇儿商量着,把这假给攒攒,天暖和了我再歇。”
方前再三确定了阿亮是不是真的不为难,最后一拍即合,假攒着,阿亮结婚那天他给包了两万块钱红包。
那天方前当然得去婚礼现场,坐的还是主桌,桌上阿亮的七大姑八大姨抓着他要给他介绍相亲,不依不饶。
方前举着嗡嗡响的手机:“大姨,你让我接个电话。”
他抓着手机逃出去,接起电话气喘吁吁。
“你在干什么?”
佟鸣听他这动静语气怀疑得很,方前扯扯领带:“我相亲呢。”
“......”
“打电话啥事?不说我继续下一号了。”
“你说约我去海边,还算数吗?”
“算啊。”
“那我算几号?”佟鸣幽幽地问。
“你排不上号。”方前很无情。
对面一阵沉默,他闹够了,无声一笑:“你有时间了吗?”
“我下周三开始能休。”
“几天?”
“八天。”
下周三阿亮就回来了,时间正好,但方前歇不了八天。
“我酒店先定三个晚上,下周三我去你家接你。”
一月,越往北越天寒地冻,方前挑的不是海南,还是青岛。
佟鸣本来说让方前去省城,他俩从省城飞过去,方前不愿意。
冬天的海不像夏天,可以游泳可以冲浪还可以晒日光浴,他选海边只是因为想看海了,对他来讲一路的旅途也是旅游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旅途上的人。
周三一早,方前的车就停在了佟鸣家小区门口,佟鸣拎了个行李箱,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里面一件羊绒毛衣。
他打开后备箱,让佟鸣把箱子塞进去,等人坐上了之后,他砸吧了一下嘴:“到了海边冻死你。”
“如果你舍得的话。”
方前不理会他的自作多情,佟鸣只好扯扯安全带,把自己绑在副驾驶上。
从省城出发去青岛的海滨广场只要六百多公里,而且十年过去,高速四通八达,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少了很多。
早上出发,方前和佟鸣还像以前那样换着开车。
以前有佟鸣在,方前能懒就懒,除非自己想开了才开,后来佟鸣不在,方前又没有司机,只能自己动手开车,现在佟鸣又在了,方前开了两个小时后就赖在副驾驶不挪窝了。
佟鸣只好重操旧业,他开车比方前要快,照这个速度他们大概下午六点前就能到酒店。
“说好你开车来接我。”佟鸣踩着油门带着这辆奥迪在高速上狂奔。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方前打开音乐,“给你放首歌听。”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试去......”
齐秦的声音在音乐里一如既往的清亮,音乐封存了岁月。
方前一直喜欢这首歌,他一边看着窗户外面像盐粒一样的雪花,一边跟着轻声哼哼。
佟鸣看了方前几眼。
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歌,以前都是方前听什么他跟着听,听见好听的会多听几遍而已。
《大约在冬季》大概也是他听过最多的一首,不知为何今天听起来有点钝刀子杀人的意思,他不得不去揣摩那几句‘我将离开你’,‘没有你的日子里’,‘没有我的岁月里’。
他咳了一声,还没开口说话,方前又伸出胳膊:“给你换一首。”
他换了首今年流行的情歌。
车里打了空调,很暖和,佟鸣脱掉大衣只穿着一件毛衣,方前也把棉袄丢在后车座上。
“如果要开你那辆小面包,咱俩现在早就冻成孙子了。”方前被空调吹得红着脸颊。
“小面包前两年报废了。”佟鸣说。
“是吗。”
他俩正式分手后,佟鸣就找邵朗把小面包开去了省城,这辆车从陈家辉手里传到他手里,又成了他们一开始做城配的主力干将,前两年实在没法修了,光荣下岗。
方前和小面包之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也只有回忆了,小面包只能是过去式,不能是现在时,他心里默念‘一路好走’。
他在车里睡了会儿,佟鸣在下午五点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方前定的度假酒店,现在是旅游淡季中的淡季,入住率很低,正好这样也清净。
他们的房间是个套房,两张一米五的大床,落地窗外就是完全没有遮挡的海景。
只是现在天晚了,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
冬季的海边风浪巨大,即使房间隔音很好,还是能听到呜呜呜呜无休无止的海风。
他们晚上没再出酒店,就在餐厅吃了一顿酒店的自助餐。
佟鸣很听话,服从他的所有安排。
回到房间洗过澡,方前就爬上床:“早点睡觉,明天咱们五点起,去看日出。”
上次和佟鸣来的时候他们看过夏天的日出,金灿灿的太阳一出来就开始了夏日一整天的狂欢,他这次想看看冬天的日出。
开了一天车,很容易就入睡了,第二天佟鸣睁开眼天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他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四点五十。
他又躺回去等了十分钟,方前的手机响了,之后这个人一巴掌把手机闹钟按掉翻个身继续睡觉。
“......”
佟鸣爬起来,过去拍拍方前的脸叫他起床。
两个人换好衣服坐进车里,方前还在打哈欠,佟鸣递过去一杯咖啡:“你找好看日出的地方了吗?”
方前皱着眉,他一直喝不惯咖啡这个味道,但这玩意儿醒神是管用。
他咽下嘴里又苦又甜的液体:“上次来那个山崖,你还记得吗?”
“山崖?”佟鸣想了想,“在车里做的那次?”
方前挑了下眉。
佟鸣开车离开停车场,他不知道那个山崖现在还能不能上。
“能,”方前让他放心大胆开,“我查了,都成景点了。”
从酒店开车过去半小时,路比以前好走许多。
今天的室外气温还是零下,之前他们停在那里做./爱的地方现在也成了停车场,这个点还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
这里确实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
他们找了个好位置停下,天边已经有了亮光,方前从车里出来,走到山崖的围栏边往远处眺望,海水不再是夏日里那透亮的蔚蓝,它在冷冽的冬风里变得深沉遥远,直到太阳刺眼的白光终于劈开海平线,给灰白又涂了一层简洁的颜色,没有那么绚丽耀眼,但却让人平静。
原来冬天的海是这样的,他手里捧着凉了的咖啡想。
佟鸣今天穿的还是昨天来时身上那件大衣,笔挺地站在他身边,两只手揣在兜里。
他朝佟鸣伸出手掌:“你的手凉吗?”
佟鸣掏出手搭在他手上,不禁笑了笑,方前两只手露在寒风中还是热乎的,他的手揣在兜里也暖不热。
他俩一直都是这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来看海吗?”方前松开了手,又侧身转回去。
“因为你喜欢海,我也喜欢海,咱们两个以前说过,以后有时间了,有钱了,还要来看海,”佟鸣也把手揣了回去,“上次来是为了庆祝我们离开镇上开始新的生活,这次来......为了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他用了一个问句,把话说得模棱两可,选择权在方前,所以最后拍板的也只能是方前。
“对,你还是懂我,”方前抿嘴笑笑,又轻声重复一遍,“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佟鸣等着听下文,等着听这个‘过去’是指人,还是事。
“别绷着一张脸,显得你很紧张似的。”
“我是真的很紧张。”佟鸣捂了捂心口,还往山崖下看了一眼。
方前抬腿踢在佟鸣屁股上:“那你就滚回车里去。”
两个人笑了几声,方前把咖啡放在一旁柱子上,从兜里拽出一个红本。
他俩的假证,他递到佟鸣脸前:“你的呢?烧了?”
佟鸣接过来翻开,上面还是他写着的字,这么多年保存的依旧完好。
“你说我不是个愿意孤独终老的人,对,我不是,我希望有人爱我,也希望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去爱他,我去省城见你,跟你上床,就是想告诉你,这个人一直是你,”方前在阳光里眯了眯眼,他看向佟鸣,“过去那些就过去吧,这么多年了,不想再计较了,我现在对你已经有抗风险的能力了。”
“我会给你带来什么风险?”佟鸣不解。
“如果你哪天又犯了老毛病,我就有钱找人打你一顿,把你嘴撬开,或者干脆雇个私家侦探把你查个底朝天,你瞒不住我了。”方前说。
佟鸣听罢哧哧笑得肩膀直抖,方前在旁边严肃地说:“你别笑,我很认真,我真干得出来。”
“我相信你干得出来,”佟鸣掀开自己的大衣,从内兜里也掏出来个红本,两个叠在一起还给方前,“你也相信我,我不会让这一天出现,说到做到。”
方前收回那两本假证:“你怎么也带着?”
“每次见你都带着,”佟鸣朝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想着万一你要跟我诀别,我还能拿它打个感情牌。”
佟鸣胳膊高高举起,没放下,朝旁边走了两步,一把抱住方前。
方前就像个热乎乎的火炉,从始至终散发着热量,他庆幸火炉没有因为他而熄灭,但是他又算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拼命取暖的人,火炉不会为了他而灭,他能做出最大的努力,就是把他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