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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彩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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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前的贪吃蛇死了无数次,连诺基亚这么耐耗的机子都快掉完电了,佟鸣都没回来。
他心烦地调出佟鸣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忙线。
在和谁打电话?
过了五分钟,他又拨过去,还是忙线。
操。
方前装起手机,他不等了,今天的约会佟鸣爽不爽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爽。
从台球厅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红色夏利,窗户都关着,只有驾驶位坐着人。
他走过去,绕到驾驶座那边,敲敲窗户。
佟鸣还在打电话,看了他一眼,把窗子摇下来。
“好,那明天再说吧,我先挂了。”佟鸣挂了电话。
方前黑着一张脸,不耐烦地问:“谁啊?”
“老邓,”佟鸣仰头讨好地冲他解释,“他说明天想让我去跟他跑趟车,实在找不来人了。”
“多久?”
“一个星期就回。”
“一个星期他不能自己跑?”
“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
方前每句话都是冷冰冰的,他当然不是对老邓有意见,他是对佟鸣有意见。
他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多了,还是佟鸣又犯了那种有事窝在心里非要自己消化的老毛病。
他弯下腰,问佟鸣:“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助人为乐?以前不是眼不见为净吗?”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这样更像个人了吗?”佟鸣对他笑笑,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刚才那趟挣的,晚上请你吃火锅。”
在方前眼里,佟鸣现在这是在卖乖,他并没有因为那五十块钱和一顿火锅把眉头舒展开。
“佟鸣,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他问。
佟鸣举着那五十块钱的手放下了,肩膀也一起耷了下去:“我真没事瞒你,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方前看佟鸣靠回座椅上,看起来不像说谎的样子,就走到副驾驶打开门坐进去。
“出什么事了?”
佟鸣发动车:“跑出租难免遇见事儿多的人,这几天乘客多扎堆了,就影响心情,没什么大事。”
佟鸣开着车说了一句‘咱们还去吃火锅’,又说:“所以老邓找我,我想着就去吧,换换心情,这趟跑完回来歇几天。”
方前相信了,毫无理由地相信,因为在方前心里,佟鸣遇见事会瞒他,但不会骗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会不会是他剥夺了佟鸣的爱好,因为他不想让佟鸣去跑长途。佟鸣这个人就算再融入社会,归根到底性子里还是不愿和太多人打交道,之前跑出租是为了缓和心情,现在去跑长途也是为了缓和心情。
“去吧,”他说,“只要你能心情好点就去吧。”
方前在台球厅熬出来那一肚子气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感觉不是消失了,而是转换成了别的什么堵在身体里,没有让他舒心多少。
晚上那顿火锅方前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宰了佟鸣一顿,桌上的菜一口没剩全进了肚子。
回去之后佟鸣把车停好,陪他顺着马路遛弯消食。
算来他们也蛮久没有这么一起压马路了。
方前一路上按着自己的胃,在火锅店吃得快吐了,再坐趟车,现在一股一股的恶心。
他干呕了一下,佟鸣伸手在他背上拍拍:“怀了?”
“怀你了,”方前甩开佟鸣的手,“就你那两下,我都不好意思说。”
“你可以骂我今天没好好跟你约会,但是不能骂我不行。”佟鸣不乐意。
方前面露嫌弃:“你前天那样子看起来很行吗?”
“就那一次你要念一辈子吗?”
“没错。”
佟鸣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又知道了?”
方前问完一回头,看佟鸣站住不动了,他退回几步:“干嘛呢?”
“要不要买张彩票?”佟鸣停在一家体彩店门口。
“怎么想起来买彩票了?”他俩从来没研究过这个,不相信自己有这种偏财运。
“今天约会啊,万一运气好呢,”佟鸣从兜里掏出两个钢镚给他,“你去买。”
“我都不知道怎么买,”方前接过那两个钢镚在手里抛着,过去问那老板,“随便打行吗?”
“机选呗。”老板说。
方前把那两个钢镚放在柜台上:“那就机选一张。”
彩票咔嚓就打出来了,上面一串数,可能就值两块钱,也可能值好几十万,甚至还可能值几百万。
方前捏着彩票晃晃:“你说那种靠两块钱就中五百万的人,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五百万太多了,我也想不到,”佟鸣问他,“要是咱们中了你想干什么?”
“得看中多少。”
“十五万。”
“十五万?”方前笑他,“做梦都只敢做十五万?你好歹梦个五十万我还能跟你说道说道。”
“就十五万。”
佟鸣好像很坚持,方前无奈配合着他想想:“十五万,买个房子?或者做生意,别的也不能干啥了。”
他又问佟鸣:“你呢?”
“你不是都说了吗。”
“我是我你是你,你有这钱要干什么?”
佟鸣摇摇头:“我不想干什么,我跟着你的脚步走。”
“你不怕我把钱赔光?”
“愿赌服输。”
方前呵呵笑笑,反正也只是做梦,那张彩票他叠了两下塞进了兜里。
那天晚上回家,方前洗完澡屁股刚挨着床,佟鸣就从后面搂住了他,穿到身上没两分钟的衣服又一次被丢了一地。
“佟鸣,你停......”
方前俩眼睛里全是水,身上也是,他踢佟鸣,佟鸣就抓他的脚,他往床下爬,佟鸣就抓他的腰。
“你是不是又发/情了?操......别顶了!”方前大声喊,他们俩这一年都没有这么不要命地做过,一时间他遭不住。
“你不是嫌我不行吗?”佟鸣死死抱住他,“前天晚上的记忆我必须给你抹掉。”
“已经忘了,真忘了,”方前垂着脑袋,滴了两滴泪,他求佟鸣,“真别做了,是我不行,我腿麻了。”
佟鸣掐住他的下巴:“叫我哥。”
“哥......”方前可怜着满足他。
“你哥不想停。”
“你他妈是狗吧!”方前破口大骂。
佟鸣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方前还以为得救了,谁知身子还没瘫倒下去,就又被人抱起来去了客厅。
他们跌进沙发,佟鸣对着那一面墙的镜子敞开了他。
方前的头皮一阵一阵地麻,他坐在佟鸣怀里胡言乱语,佟鸣的胸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与他耳鬓厮磨。
“方前。”
方前一阵颤抖,佟鸣继续往他耳朵里吐着热气:“我爱你。”
方前背过手抓住佟鸣的头发,侧过脸和他深深吻在一起。
后半夜,方前睡得连家里进个贼绕着他扭段秧歌都不醒不了,佟鸣在他身后抱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力气,搞了那么多次还不困,嘴唇贴在他后颈上亲他。
今天晚上佟鸣大概亲遍了方前全身,这是他最舍不得的人,他的爱人。
“对不起。”他小声说,方前没有听到。
——
第二天早上起来,方前换好衣服,佟鸣还是先送他去上班。
“你开车注意安全,晚上打电话。”
下车之前他们在车里抱了一下,佟鸣下巴抵在方前肩膀上点了点:“就一星期,没事。”
“那我走了。”方前松开手,推开车门给佟鸣说了再见。
佟鸣又回到家,他的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了,他也确实要用,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手提箱。
当然,他没有去找老邓,开车去了平安。
四个小时之后,他停在一栋红砖楼下。同样是红砖楼,他和方前的家总是被太阳照着,而这栋楼在两栋水泥楼的夹缝中间,没有一点阳光,有的只是错落的电线,发潮的墙皮,还有狗皮膏药一样的小广告。
他踏进这栋病入膏肓的楼,敲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姐。”他进去,把手里的行李和红色手提箱放下。
尧春晓脸色苍白地对着他笑笑,完全没有了昨天那股精神气,或许昨天明媚的脸庞一半是她表演的,一半是化妆品的功劳。
“其实你没有必要参与进来。”她又说了一遍。
佟鸣拿出那个密封着的白色信封,又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剪刀。
“那种人,不值得咱们家搭上两条命。”佟鸣剪开了信封。
昨天尧春晓在火车上接到了佟鸣的电话,那趟火车不是去上海的,是回平安的,她只是没有想到佟鸣会那么快就把箱子打开,还一下就猜对了密码。
她本来的计划是,如果她真的能活下来,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不,那么也算是她最后留下了一笔钱,不算人财皆输。
她还想着如果这个家里的人都认不出她,那这三十万就汇给上海的朋友,还好,最后佟鸣把她认出来了。
佟鸣昨天没有拆那个信封,第二次打通她的电话开口就问:“你是不是为了找阿潮回来的?”
“你知道?”
“我也在找他。”
尧春晓不意外,毕竟佟鸣开着出租车,听见那个广播太正常了。
“你找到他了吗?”她问他。
“没有,你呢?”
“找到了,我在论坛看到那个帖子就联系了他,其实我在广播的第二天就回平安了。”
佟鸣对她的速度感到诧异,尧春晓说没什么好诧异的,她有一台电脑,起初她只是在同乡论坛里刷帖,看到那个帖子,随口留言问那个Y是哪里人,阿潮回她是平安人,她马上问阿潮要到地址,天刚亮坐飞机飞省城,再坐火车去了平安,在一间比这栋红砖楼还破烂的出租房里见到了他。
“他的那张脸比广播里说的还吓人,”尧春晓昨天站在火车连接处和佟鸣说,“不止有一道疤,应该说......整张脸都是伤,还有一大块烫伤,太吓人了。”
尧春晓回想起刚刚见到阿潮时,她差点吓得逃跑。
“我见到他后,对他说我是上海来的记者,我可以帮他,后来他就给我讲了很多那个袁倩告诉过他的秘密,他对我说,袁倩喝多了的时候给他说过,当初她替掉那个人第二年就意外去世了,她还说,她本来想大学毕业回来好好补偿那个人的,你听,多恶心啊。”
他们都知道事情一定是这样,阿潮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你想怎么办?”佟鸣问她。
“你知道那三十万是哪里来的吗?”
“哪来的?”
“封口费,阿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