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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三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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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紧张起来,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道:“那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我买的时候刚掉进去的。”
陈君瑶道:“哦?大家瞧瞧,这店一尘不染,桌椅、柜台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店老板平日里就讲究卫生。且这蜜饯是今日早晨才取出的,又为何会有早已干燥的老鼠屎掉落进去?”
客人支支吾吾起来:“这……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从仓库取的时候掉进去的。”
陈君瑶目光坚定,道:“那现在就去仓库看,你敢吗?”
客人见状不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想跑。
陈君瑶大喊:“大家快抓住他。”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一片混乱。人们纷纷行动起来,有的伸出手去拉扯那“客人”,有的则大声呼喊,提醒旁人注意。
那“客人”力气也大,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众人的束缚,大家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抓住他。店老板见抓住人,正想回头好好感谢那位替他解围的姑娘,可抓住人后,却发现人群中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陈君瑶替店老板解围后,趁着人群纷乱,悄悄离开了现场。她心里盘算着,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便加快脚步往家中赶去。
快到门口时,陈君瑶正巧遇到了自己双生子弟弟陈君浩从街的另一头回家。
陈君浩与陈君瑶长相极为相似,虽是弟弟,但穿着差役服饰的他,看起来竟比姐姐更显成熟几分。他眉宇间透着一股清秀之气,眼神中多了一份历经世事的机警。脸颊虽不像姐姐那样带着婴儿肥,但轮廓依旧柔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是他与姐姐最为相像的地方,透露出他们共同的坚毅。
陈君瑶快步走近弟弟,发现他一脸疲惫,愁眉苦脸的,忍不住问道:“昨夜你们忙什么呢?怎么这时候才回家?”
陈君浩在衙门当个小差役,昨日值班。按理说,他值班最晚应当不超过亥时就该回来了,可却一夜未归。看来,县里是又发生大事了。
他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昨儿晚上出命案了,虽说抓到了嫌犯,可审了一夜,也没个结果。最后还是县丞见大家熬不住了,这才放我们回来。”
“县丞?”陈君瑶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来了兴致。她心中暗想,原来是来了新县丞,难怪弟弟会彻夜未归。自上一任县丞任期届满之后,朝廷不知出于何缘由耽搁了新人选的派遣,使得这一职位空缺了许久。
想到这,她不禁想起县令大人,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这位县令素来以懒散闻名,其治下政务多有怠慢。县丞一职空缺已久,虽与朝廷派遣延误有关,但也不排除县令本人对人事安排上的疏忽或缺乏积极作为。面对案件,他通常采取保守态度,除非案情明朗,否则往往只会敷衍了事,不愿多加调查。
不过有趣的是,倒也正是因为这位县令懒散,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对百姓有所裨益。听说,邻县都有些自己的地方税收规定。而本县的县令,兴许是出于懒,既没有沿用前任县令设定的附加税,也未曾制定新的税收政策。所以,在他在任的这些年里,使得在本县生活的百姓,总体税负比邻县来说轻松许多。因此,对于这位县令,本地老百姓的评价褒贬不一。
但此刻,陈君瑶还是对案情更感兴趣,她忙问道:“哦?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陈君浩一边朝里走着,一边张嘴说道:“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让我先睡一觉吧。”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这都一宿没睡了。”
陈君浩暗自思忖,自从他在县衙当差之后,但凡县里出了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他这个姐姐只要觉得某件事有意思,便比县令还要上心几分。姐姐若非生为女儿之身,他真觉得姐姐大可考取功名,替代现在那位县令爷。
县里的人都说他姐姐是个怪人,都这么大年龄了还不嫁人,留在家中当个老姑娘。
起初,父母还上心,积极地替姐姐物色了不少合适的对象,可姐姐似乎对那些人选都不满意。渐渐地,父母便也没那么着急把姐姐嫁出去了,也不知父母是出于什么考量。
其实,他姐姐不丑,在他看来还颇有几分姿色,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只是他姐姐并不像其他的闺中小姐一般喜欢琴棋书画,而是整日沉迷于探案悬疑的话本子,姐姐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话本子里那些神探一样,破天下所有的奇案、悬案。
兴许是姐姐与什么人聊天,到最后都能将话题引到这些奇事逸闻上,所以即便姐姐没有看上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男子看上姐姐。久而久之,县里的人都觉得她一介女流有这些想法简直是离经叛道,甚至觉得她脑子有些问题。
他心中其实十分矛盾,一一面觉得姐姐早些嫁人,或许能避开那些无端的闲言碎语,过上更安稳的生活。可另一面,他又觉得姐姐何其优秀,怎能为这些俗人的看法就委屈自己,草率决定终身大事呢?但说实话,姐姐不成亲,他打心里是高兴的,他与姐姐关系亲密,有说不完的话题。不过,每当听到外人对姐姐闲言碎语,他总是忍不住生气。过去,他还因此多次与人争斗,维护姐姐的名誉。
可现如今,他身为县衙差役,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行为。之前有次,他与人打架被周班头发现,被好好教训了一顿。周班头警告他说,若再与平民生事,便会让他丢了这份工作。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两难的处境,他既无法找到正当的理由去惩罚那些嚼舌根的人,又不能责怪姐姐为何不出嫁导致她自己陷入被人议论纷纷的矛盾之中。
陈君瑶瘪着嘴,略带不满地说道:“你先勾起了我的兴致,现又不与我说,怎么有你这样的。”
陈君浩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好好好,我跟你说。”他理了理思路,缓缓开口道:“是城南青石巷三号出了命案,死者与嫌犯是邻居。报案的好像叫王大吧,也是他们的邻居,昨日报案人发现嫌犯在死者门前叫门,觉得情况不太对,便来报了官。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死者已经死了,嫌犯被我们当场抓获。”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也不知凶手对那死者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将死者开肠破肚。”
陈君瑶听罢倒是疑惑起来,眉头微蹙,问道:“哦?既然证据确凿又人赃并获,为何还审了一夜?”
陈君浩又打了个哈欠,用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道:“谁说不是呢,起初我们到的时候,他还承认是自己杀人了。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又说不是他杀的,不管我们怎么审,他都说不是自己所为。若不是他这么倔强,我早就可以回来休息了。”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了堂屋。
堂屋的餐桌前,一位年近四旬的妇人正细心调整着桌上食物的位置。她的面容虽已不复年轻时的娇艳,但岁月的沉淀却赋予了她一种沉静的气质。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妇人听到了动静,回了头,正是他们的母亲——赵莹玉。
陈君瑶本还想多问些信息,这时却听到母亲开了口。
赵莹玉快步走到儿子身旁,心疼地看着他:“哎哟我儿,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让你累成这样?”
“昨日晚上县里出了命案,”陈君浩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觉了,母亲,我一夜未睡,现在太困了。”
赵莹玉心疼地看着他,劝道:“还是吃点吧,吃点好睡觉。”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刚才还不觉得饿,此刻却被食物勾起了食欲,肚子“咕噜”了一声。
赵莹玉连忙拉他到桌前坐下:“好了,你快吃点吧,吃了就去休息。”
陈君浩听话地坐了下来,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母亲见他鬓角的头发有些凌乱,伸出手帮他整理,问道:“昨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竟然忙到现在?”
陈君浩嘴里塞着饭,口齿不清地指了指姐姐:“母亲,您问姐姐吧,我刚与她说过,我吃完便去睡了,太困了。”
赵莹玉点点头,没有再问。随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也开始吃了起来。
陈君瑶也来到桌前坐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母亲心疼弟弟通宵值班,今日的午饭格外丰盛。但陈君瑶想着案子的事,也没什么胃口,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陈君浩狼吞虎咽。见他终于停下嘴,陈君瑶刚想再问他几个问题,却见他眼皮困得直打架,竟忘记与其他人打招呼,起身便脚步蹒跚地朝自己院子走去。
陈君瑶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只是寥寥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赵莹玉关切地开口道:“瑶瑶,你不再多吃些吗?”
陈君瑶回答道:“我吃饱了,母亲,我出去转转!”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哎!你出门小心点!”赵莹玉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却没听到回应,也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听到。
她看着陈君瑶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她这个女儿,向来自由散漫,也不知整日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么。看她这样,定是对这次发生的案子产生了兴趣,想要去一探究竟。
赵莹玉心里清楚,她这个女儿从小便对探案一事颇感兴趣,既爱看相关的话本子,也对县里的一些悬案疑案充满好奇。她弟弟也是因为受到她的影响,才选择在县里当了差役。看她如今这副模样,必定是去寻找与案子相关的消息了。赵莹玉暗暗决定,等她回来,一定要跟她多说说,这命案未破,出门多有风险,让她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