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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兄长 温热的胸膛 ...

  •   果真是裴琅。

      裴琅今日分明当值,可眼下不过与裴玥出门一趟不到半个时辰,他便马不停蹄从吏部寻到此处。

      魏长嘉蹙紧眉头,又偏头望向裴玥,细细揣摩适才其未尽之语,却不经意发现裴玥的手不自觉发起颤,掌心更是被她自己攥得通红。

      裴琅仍旧是那副温煦的样子:“今日母亲要你一同去慈恩寺上香,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你人影,莫不是一时贪玩忘了此事?”

      裴玥愣愣点头,对上那双暗藏阴翳的眸子又仓皇避开:“是...应是我急着与长嘉出来...竟将此事忘了去。”

      “母亲还在家中等你。此次上香乃宗祠祭祀之礼,马虎不得,切记定要谨言慎行。”

      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像是确有其事,正如兄长对妹妹的叮咛嘱咐般稀松平常,可裴玥却深知他话外的威胁之意,陡然间瑟缩几下:“是......”

      “陈崚之。”

      “送娘子回去,莫要令母亲等急了。”再看他神色冰冷,哪还有半点笑意。

      他虽是对着身后侍卫所说,眼神却是落在仍旧稳坐在案前的女娘身上。

      她一直还未曾开口。

      那张往日总挂着芙蓉花般娇俏笑颜的女娘,如今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裴琅只觉心口似是倏然被狠狠一刺。

      裴琅压下心中异样,从仆从手里接过大氅给女娘披上:“就快入冬了,怎么穿得这般单薄?”

      他目光一顿:“可是新买的簪子?倒是很衬你。”

      魏长嘉不自觉便摸向发间,轻轻摇头:“是蓁蓁赠我的及笄礼。”

      “琉璃易碎,我又不是个沉稳的性子,故而一直收起来,未曾戴过几回。”

      少女唇角弯起,可偏神色忧伤浓重得不像话。裴琅喉间滚动,却又听见女娘唤道。

      “裴琅,你可还记得这里?”魏长嘉不动声色收回落在他腕间的目光,忽然提起道。

      “少时我与蓁蓁总爱来曲江戏水,你虽不与我们一起玩闹,却也每每都伴我们左右,到后来便成了我们在嬉戏打闹,你在这亭子里读书。我们那时还说你裴琅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将自己读成了只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裴琅闷声一笑,抬手在魏长嘉头上轻轻打了一下:“怪不得彼时你们俩总凑在一处说悄悄话,我问便是一阵心虚,原来竟是在偷偷编排我。”

      魏长嘉弯唇笑笑:“好久没见你笑得这般轻松了。”

      裴琅笑容一滞。

      “自你入了东宫一党,蓁蓁说你的眉心处就像长了愁云般,怎么也化不开。”

      裴琅微微一笑:“你也这般觉得?”

      “怎么不是?裴子瑜,难不成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吗?”

      “我们开心了就会笑,痛了就会哭。可你不一样,不论喜怒哀乐,你都藏在心里。自小与你相识,如今我已经学会凭借着你嘴角扬起的几分弧度来判断你的心情好坏。”

      裴琅并不放在心上,有意逗弄“那你说说我此刻心情如何?”

      魏长嘉毫不留情拆穿了他:“笑得再勉强不过了。”

      裴琅登时愣住。

      “我知晓你心里有根刺,为了拔掉这根刺,你对自己比谁都狠心。”

      魏长嘉顿了顿:“可是裴琅,攥紧一根绳子久了,是要松一松的。若是绷得太紧,绳子会断开的。”

      他盯着女娘认真的神色张了张唇,一时哑然,又听见她道。

      “你知道吗?蓁蓁她这个人嘴硬心软,虽不善表达,可我清楚,她打心眼里最敬佩的人便是她的阿兄了。因为在她心里,阿兄光明磊落,秉性正直,又才华过人。”

      裴琅垂眸避开视线,一口饮尽杯里的茶,只道:“我没她想得那般好。”

      魏长嘉摇头:“至少在我看来,你就是这般的人。我心中的裴子瑜从来不吝啬给别人机会,也不会因为贫富贵贱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目光永远带着尊重和平等。我想若没有这样的裴子瑜在,京都应当遍地都是德不配位的纨绔官吏。”

      “我知道你绝不会甘心止步于此,但我想同你说的是,不论你身处什么样的位置,在我看来,在蓁蓁看来,你都是顶好的裴子瑜。我也希望,你永远是裴子瑜。”

      裴琅望向她,神色复杂:“是吗......”

      末了风大,两人启程打道回府,裴琅将她送到马车处,人已经弯腰进了马车,却是动作一止,女娘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子瑜。”

      “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魏长嘉摇了摇头,侧头轻轻恳求道:“你不许骗我。”

      呼啸的风声似乎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吹散在飘渺尘土中,许久的一片沉寂过后,她终于清楚地听见裴琅沉沉的应答。

      “好。

      ......

      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不断闪现回脑海,勾得魏长嘉忆起了往事。

      少时宫中举宴打马球,不知为何蓁蓁骑的那马忽然惊了去,那马高高扬起将蓁蓁重重摔下,马蹄就要踢到蓁蓁身上,是裴琅眼疾手快替蓁蓁挨下那一记,腕骨处却自此却被铁蹬划下一道难以祛除的伤痕。

      清珠似是瞧出自家女娘心情不佳,一路上将所有能记起的趣事都倒了出来,却也只得女娘心不在焉地弯了弯唇。

      她沮丧地叹口气,以往女娘见了裴家兄妹,哪会是这般模样?好似自女娘上回闫山回来,一切便都变了。

      -

      寒风在昏暗无光的祠堂内肆虐游行,一女娘跪在中央,周遭寂静无声。

      祠堂前只供奉了一个牌位,牌位上空无一字。

      屋门倏然被推开,一丝光亮照出来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连门都不肯踏入,颀长的身姿就立在月光下,那谪仙般的俊容泛着刺骨的冷意。

      “如若我昨日不到,你要同她说什么?”

      裴玥冷得发颤,膝处因跪得久了疼得已经麻木,自晨间以慈恩寺借口离开至此,她未曾进过米水,这下听见裴琅的问话也只能无力摇了摇头:“没什么。”

      裴琅徐徐弯腰,放下一个杯盏,漫不经心道:“我警告过你。”

      裴玥咽了咽口水,干燥灼热并没缓解半分,她就要站起来去取水,却是脚下一软跌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那个杯盏,朝它一步一步爬了过去。

      “裴家女娘因往慈恩寺进香偶感风寒,不想突发恶疾,暴毙家中,你觉着如何?”

      裴玥手上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裴琅。

      裴琅说笑般牵起唇角:“不安分的人不如埋在土里,如此一劳永逸,倒也安心。”

      她恐惧地后退,却因为没有力气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着头。

      裴琅目光俱是寒意:“你已经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了。”

      他冷笑着抬脚离开,却不知为何又改变主意般,顿了脚步,只侧头睨去一眼。

      “三天。若是三天不吃不喝你能活下来,许你一条生机。”

      屋门再度被重重关上,裴玥回过神来,用尽力气终于爬到那杯盏处,狼狈端起就往干裂的唇上倒,却发现意想之中的甘流并未随之倾倒。

      原来杯盏未曾有过一滴水。

      她忽然笑了笑,笑得越发用力,甚至咳嗽起来,连肺里都泛起一阵阵痛意。

      当真是三天不吃不喝。阿兄啊,你竟真不留给我半分田地。

      阿兄,你高高在上惯了,知道什么是痛吗?既然你那么在乎魏长嘉,那我便要活下去,亲眼看着你痛彻心扉。届时魏娘子会用何等失望的神情看着你呢?阿兄你又会流露怎样悲戚的神色呢?

      阿兄,我真是好生期待啊。

      -

      魏长嘉时而百无聊赖来回踱步,时而站在城墙处遥遥相望。

      “也不知道这个魏长恒究竟在做什么?半个月前就要到京都了,又说今日才到,今日也就罢了,偏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到。”

      见魏长嘉就差原地跺脚表达怨愤了,清珠笑道:“娘子莫要心急,郎君说好今日到的,应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他能有什么事,多半在途中又惹上什么风流债了!不等了不等了,我都快饿死了。”

      魏长嘉恼火得埋头就往回走,却不料没看清台阶便要踩空了去,眼看着就要一路摔倒城墙下,身后忽然多了双手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

      温热的胸膛只抵一瞬,一抹熟悉的淡淡雪松香一闪而过,魏长嘉心有余悸地站稳了身子,正欲回头感谢,却只见几人匆匆而过的背影。

      “娘子,您没事罢?多亏了谢少卿搭把手,否则您这一摔定然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了,啊呸呸呸......”

      清珠赶忙找木头敲几下避谶,徒留魏长嘉在原地愣了愣,她呆呆望向不远处人群中为首的身影,真的是谢弥寒?他怎么也在这儿?

      恍然间又想起前日马车上谢弥寒复杂的神情,魏长嘉不禁又斟酌起来,谢弥寒说的会如她所愿究竟说的是什么愿?

      她才抬脚跟着走了几步,却蓦然被叫住:“绥绥这是要去哪儿啊?”

      魏长嘉闻声回头,身后赫然站了位悠悠噙着笑意的郎君,那不正是自家阿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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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回来了!因为备考可能会更新变慢一点,20w字左右完结,宝宝们可以攒一攒再看~ 固定更新时间在0:00或者23:30,意外情况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