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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对月酌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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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谭饮。
李哲居然忘了这个人。听李文生说,容墨和谭饮还在徽州见过一次面,看来这小子当初确实知道郁濯青在哪,只是故意骗容墨诱导他写信。
李哲吃过饭回到公司,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沈淮明。
——“喂表哥。”
“淮明,我们这次要帮一帮容墨了。”
——“嗯!怎么帮?容哥不是坚决不卖画吗?”
“先别管他,你帮我去国美院找个人。”
……
春天到了,美院内被绿植花树包围,翠意盎然。国画系教学楼黑色外墙爬满了碧青的藤蔓,一棵繁茂的杜梨正巧开在了二楼B011教室的南边,郁郁芊芊的绿叶白花挡住了整面长窗,教室内的桌椅板凳铺上一片又一片斑驳摇晃的树影。
上午第二节理论课,中国美术史。课间十分钟休息时间,谭饮一个人坐在后排,低着头正专心预习上课内容。
突然,教室外的走廊莫名开始躁动起来。谭饮抬头发现一群人从左侧拥挤挪动,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哄闹什么。
教室内的人也纷纷向外张望,有几个貌似知道内情的女同学,已经激动得互相拍肩,捂住嘴巴无声尖叫了。
直到教室的门被人群堵住,谭饮才意识到,这人潮是冲他们来的。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牛仔夹克的男生从人潮中挤进来,全班顿时哗然。
“淮明学长!!!”
“啊啊啊真的是淮明学长!!”
“沈淮明!!?!”
谭饮才发现,好像只有他不认识这个人。
那男生笑着冲他们招招手,站在第一排目光向下扫视了一圈。
“淮明学长怎么来学校了?”前排一个女生问道。
“噢,我找个人。”沈淮明说完,两手往桌子上一撑,问:“你们班谁叫谭饮?”
听见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接着又齐齐转过头盯向后排。
谭饮四肢一定,紧紧皱住眉头,眼看那位陌生男子插着兜径直朝他走来。
沈淮明面带微笑,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谭同学,你好。”沈淮明侧身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向他递过去。
谭饮还没张嘴,上幸好课铃及时打响了,外头围观的人基本散去,教室前排的同学也纷纷收回目光坐正身体。
“你是谁。”谭饮小声地问。
沈淮明把手放下,笑着说:“我的名字,你刚才没听到吗?”
谭饮听到了,但他从前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看刚才的阵仗,大概率是校草之类的名人明星。
“你想干什么。”
“做我男朋友吧。”
谭饮一愣。此时授课老师从门外走进来,站上讲台一眼便注意到了后排那位模样惹眼的毕业生。
“淮明?你怎么在这?”老师笑着问。
沈淮明举起一只胳膊:“赵老师好~我来陪朋友上节课,好久没听您的美术史了,想你了!”
“哈哈哈,坐那么后面能看得清吗?”
“看得清!老师您开始吧!”
谭饮惊讶地瞪着讲台上这位喜笑颜开的赵老师,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看到这老头子露出笑容。可想而知,沈淮明的身份有多不简单。
“答应我吧。”沈淮明小声地说:“做我男朋友。”
谭饮看着他:“你有病吗。”
沈淮明笑:“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喜欢男的吧?”
谭饮:“和你有关系吗。”
沈淮明:“没有,但是我有办法,让你变得和我有关系。”
谭饮竖正脖子,两眼看向讲台,不再搭理他。
“想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吗?像我这样。”沈淮明继续保持着侧身盯他的姿势。
“信不信,我能让全校的人都认为,你在和我谈恋爱,噢,不止全校的人,还包括,你的家人。”
谭饮猛地垂下头,压着嗓子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淮明也不跟他废话了:
“告诉我郁老师在哪。”
谭饮一惊,疑惑道:“郁濯青?”
沈淮明:“嗯。”
谭饮:“你要做什么。”
沈淮明:“容墨已经回来了,你应该知道吧?”
谭饮:“然后呢。”
沈淮明:“他们分手了。”
谭饮:“什么?”
沈淮明就知道这句话会对他有作用,笑着转过头盯向黑板,说:“郁老师没跟他一起,所以我打算趁火打劫,把郁老师抢过来。”
谭饮顿了顿,半信半疑,看着他问:“你,你喜欢郁濯青?”
沈淮明撇回脸,挑了下眉:“不行吗?你不是也喜欢容墨吗,我要是能抢走郁老师,你不就也有机会了吗?”
“怎么样,这个合作,还不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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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后的山林寂寞又清森,院子里点着灯笼,郁濯青却总觉得不亮,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怕黑,很怕一个人承受这样静默的黑,所以每到夜晚他都会将各个屋子内的灯都打开,有时甚至一开就是一整夜,为他昏沉的梦境浪费光电。
桌上的一瓶白酒喝得已经所剩不多了,他一手握着笔在纸上轻轻慢慢地勾勒,另一只手时不时端起酒杯送往嘴边。
画中人半身回眸,阖着唇,眉眼深邃,背头上几缕额发向前飘逸的松落。
他是从不画人的,或者说,他从不擅长画人。水墨之间,形韵传神,十几年来,这是第一次。他第一次凭借记忆和思念,勾出一个如此清晰的人貌。
画人,要用情。
大门没锁,陆津泽风尘仆仆赶到时,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看到院子里的人醉得趴倒在桌子上,他连忙走上前放下外套和包,正要伸手把人晃醒,眼睛一瞥,看见了桌子上的画。
画得真他妈像。
陆津泽呆滞了一瞬,在心里这样骂道。
“濯青,醒醒。”陆津泽晃晃那人的胳膊。
郁濯青眯开眼睛,见到他,无力地爬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那小子都抛下你走了,我就知道他不靠谱!”
郁濯青拿起酒瓶准备继续倒酒,但发现瓶子空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我给你拿酒。”
“别喝了!”陆津泽冲他。
郁濯青不听,歪歪扭扭地往客厅里走。
陆津泽叉着腰站在那,继续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眼,咬咬牙,跟着走进去,嘴里嘀咕:“有什么可画的。”
郁濯青从箱子里又提出一瓶白酒,“喝这个行么?”
陆津泽扶住他说:“别喝了。”
郁濯青两颊通红,上仰着眼睛,楚楚可怜地问:“你不想陪我喝吗?”
陆津泽无奈,叹了口气,“只能再喝一点点。”
……
两人坐在廊阶下对月酌酒,陆津泽一杯下肚,恨不得将心里的苦闷全一把掏出来算给那人听。“郁濯青,你真对不起我。”
郁濯青俯身单臂围着膝盖,歪头看看他,“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你可排不上号。”
陆津泽每回想生这人的气,跟他聊点正经的,却又总是忍不住被他逗笑。
“是啊,大学那么多人喜欢你,都被你拒绝了。”
郁濯青握着酒杯的那只手腕轻轻转了转,道:“没办法,我不喜欢她们。”
陆津泽哼了哼,像在自嘲:“你不喜欢她们,我倒喜欢了不少人。”
郁濯青笑:“我说过,你情感充沛,和我不一样。”
陆津泽两手向后撑着地:“现在不充沛了。和她分开后,我就没打算再结婚,当时觉得自己也不会再爱上谁了。”
郁濯青:“你当时很爱她。”
陆津泽垂眸:“我现在很爱你。”
郁濯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要你爱我。”
陆津泽苦笑笑,转而将矛头指向不在场的那位:“他都抛下你了,你还是要继续想着他吗?”
郁濯青听到这话,默默挺直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继续去倒。“他没有抛下我,是我们分开了。”
陆津泽:“他如果足够爱你,你们就不会分开。”
郁濯青的手悬停在嘴边,愣了一瞬,又仰头饮下去,皱了皱眉。
陆津泽有些心疼,“你真没出息。”
郁濯青连喝三杯,一言不发。
“别喝了,你喝太多了。”第四杯时陆津泽捉走了他的酒杯。
郁濯青落下手,整个人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多吗。”
“有一晚,我喝的比这更多。”
郁濯青说完笑了下,“他那时候,真的…很过分。但其实,我一点也不恨他。即使他没有骗我,是真的那么做了,我想我也恨不起来他。就是觉得,怎么不继续骗下去了呢?就该继续骗下去啊,威胁我……让我跟他一起回去……我会答应的。”
郁濯青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
陆津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放下酒杯凑过去,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泪水。
郁濯青闭着眼睛,渐渐昏醉过去。
“濯青,濯青。”
陆津泽喊他好几声都没反应。十年了,还跟上大学的时候一样,一醉就倒,一倒就睡,叫不醒。
陆津泽转身坐回去,一个人闷闷地望着月亮独酌了几杯,最后担心他在外头睡久了着凉,还是将人横抱起来送进了卧室里。
近距离盯他时,说不心乱肯定是假的。陆津泽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非常卑鄙下流的念头,不过最终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盖好被子,他挺直腰背刚要转身,那人突然牵住他的手。
“别……别离开我。”
陆津泽愣了一下,虽然犹疑,但还是回手反握住那人,俯身凑近:“我在。”
“容墨…不要哭…不哭了……”
郁濯青微微拧着眉,表情十分痛苦。
陆津泽一怔,甚至有些释然。
他猜到会是这样的。
明明被抛弃、被丢下的是自己,却连做梦都在哄那个人。
陆津泽既心碎,又心疼。
郁濯青不爱他,不可能爱他,也不需要他的爱。
他慢慢松开手,站起来,将那只不属于他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