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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公之于众! ...

  •   张仕桥生辰将至,这回容墨仍然带了礼物前去贺寿。

      在他心里,张仕桥夫妇就像是郁濯青的亲人,是他唯一知道的、可以见到的亲人,所以即使郁濯青已经销声匿迹,他也还是始终如一的向他们尽孝,似乎想以此来抓住和郁濯青之间仅剩的联系。

      饭桌上,柏常株说起不久后要办一场公益书法展,为支持偏远乡村的教育事业,张仕桥顺带提议说:“小墨的字写得也很好了,可以一块儿拿出来展览展览。”

      容墨紧忙推辞:“就我那水平,展览出去真要贻笑大方了。”

      柏常株跟他解释:“那怎么会,你可能不了解什么叫公益展,公益展上的作品具备捐赠性质,对专业水平并没有太高要求,不光是书法家,很多书法爱好者,学生,哪怕是小学生,都可以捐赠作品公开展览,这是对公益事业献出的一份爱心,怎么会贻笑大方呢?到时候现场进行义卖或拍卖,你可以很直观的看到自己的作品为公益事业带来的力量。”

      容墨恍然明白过来,尤其是在听见小学生三个字之后,一下信心倍增,“那…我可以捐几幅字。”

      卓忠拿筷子点了点他,笑着说:“我跟你说,你的字,一定很多人买。”

      容墨一愣:“为什么?”

      卓忠:“因为你姓容啊。一定有一群人上赶着拍你爸的马屁。”

      容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有点不想捐了。

      “濯青要是在,肯定也会捐的。”张仕桥冷不丁提起了那个人。

      容墨低着头吃饭,没吭声。

      卓忠说:“我那倒是有他几幅字,要不给他捐了?”

      容墨胳膊一定,抬起头:“不用吧,他…毕竟是他的东西,不要给他做决定。”

      柏常株赞同:“小墨说得没错,这次公益展规模大,捐赠的人多,不缺他那几幅。小墨,我看过你的字,行书写得很好,多准备一些,不用不好意思。”

      “对,你多捐一点,别那么小气。”张仕桥开玩笑逗他:“你爸他们可都会来参展,哦,还有你那老丈人,你捐得多可是给他们长脸啊!”

      卓忠随口问:“老丈人?婚还没结吧?”

      容墨:“没,月底领证。”

      “噢。”卓忠话落,又去说别的:“不知道你结婚濯青会不会回来,他跟你爸那么好,哎,那么久不见我还挺想他的。”

      “你想他?”张仕桥忍不住拆台:“你别矫情了。”

      卓忠:“……”

      容墨僵着脸,眼睛木木盯着饭碗,良久后,小声说了句:

      “他怎么可能回来。”

      -

      书法展也举办在月底,和容墨领证的日子只差个三天。如柏常株所说,这次会展规模庞大,是和国家美术学院合作,共同发起的一场社会公益性项目,在北城市文化馆会内隆重举办。

      容墨精挑细选了自己的七幅作品,柏常株拿到手赞不绝口,说他相比较一年前进步很大。可容墨还是不好意思,恳求她将他的作品陈列在不太惹眼的地方,最好和那群小学生的挂在一起。

      卓忠在旁说笑:“你放心吧,就算把你的字挂在房顶上,也会有人专门带梯子来爬的。”

      卓忠的话虽然夸张了点儿,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容墨作品要登展的消息被放出去之后,容颂海那群江湖上的朋友纷纷表示要来热烈支持。

      当天一到现场,容墨发现自己的作品竟然和柏常株的作品放在了同一面墙上,而容颂海带着那群叔叔阿姨也早已经驻足到了跟前。

      “写得真好啊!我喜欢这幅,这《兰亭集序》写得太好了,笔法很成熟,容董的儿子将来能成大书法家啊!”

      “大公子这字写得行云流水,谁能看出是业余的?我瞧着比刚才那几幅什么狗屁书法家写的好多了。”

      容墨站在不远处听得战战兢兢,生怕人群中的哪位前辈就是王总口中的“狗屁书法家”。

      容颂海红光满面,笑着乐着,抱手站在一群人堆里,尽情地享受那些赞誉。

      而冯章胜半天之后却作出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客观评价:“你们也太能吹了,这不就是普通人水平,不过搞这个什么公益展,心倒是好的。”

      容颂海被冯章胜的话挫毁了很多兴致,沉着声道:“普通人的水平,你写一个我看看?”

      冯章胜回嘴:“我指的是普通练字人的水平,我又不写什么毛笔字。”

      容颂海冷哼,一回头恍然瞥见站在老远处的儿子,扬起嗓门叫道:“你怎么跑那么老远站着?”

      容墨迫不得已,插着口袋走近,“我看别的作品呢,自己的有什么好看的。”

      “容大公子谦虚,这是大家风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帮人见到真人又开始了。

      容墨礼貌地冲他们笑笑,说:“叔叔们过誉了,都是些练笔的拙作,主要是能和各位前辈们一起给教育事业献份力,机会难得。”

      “是啊,大公子说得没错,我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幅《兰亭集序》是我的,待会儿可都别跟我抢啊!”其中一位起头说道。

      “那不行,各凭本事,我刚才就说看中了这副。”

      容墨的七幅作品中只有《兰亭集序》是长篇手卷,其他都是短诗对联和大字横幅,其中参与拍卖的包括《兰亭集序》在内也就只有三副作品,其余都在义卖区域,定价两百至一千元不等。

      拍卖开始,内场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容墨的《兰亭集序》起拍价为两千元,因为是自由加价,那位出手阔绰的王总上来就加价到一万,第二位直接加到一万五,虽然单看数字确实不算大,但容墨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的字值不了这么些钱,坐在下头莫名有点惶恐不安。

      李哲在一旁小声道:“我要不要出个一百万吓吓他们。”

      容墨:“我怎么那么臊得慌呢。”

      李哲握拳捂住嘴笑笑,“没事儿,反正钱又不是给你的。”

      容墨一想也有道理,索性当个旁观者心安理得地看起了热闹。

      起拍价两千元的《兰亭集序》最终成交价为十三万四千,另外两幅起拍价一千五百元的对联最终成交价分别为八万八千和九万六千。成为在场累计拍卖价格最高的非专业书法作品。

      容墨的字全部卖出去了,遗憾的是总共只有七幅,导致容颂海和冯章胜下面的很多人都没能得机会露脸表现,全场拍卖临近尾声,有些两手空空的人便开始交头接耳唉叹连天。

      ——“我这里还有几副字,各位应该会感兴趣。”

      突然,内场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容墨听到声音,愕然转回头,只见谭饮从座席中间的阶梯一路走下来,手里握着一沓纸,一边走,一边随机向两边的人分发。

      不,不是随机,谭饮已经大概记住了容颂海身边的那群朋友们长什么样。

      当然,最后也精准地递到了容颂海的手上。

      一刹那,容墨终于看清那些纸张的样子,他睁大眼睛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朝容颂海的座位奔过去,越离近,他越肯定。

      “爸!!!给我!!快给我!!!!”

      容墨声嘶力竭。

      容颂海两三眼的工夫早已经看完了信纸上大半的文字,他僵硬地抬起头,整张脸面色铁青,惊愕到连头发丝都在明显颤抖。

      容墨愣了一秒,想辩解些什么,可他没有时间了。其余信纸已经在四下传递开来,全场霎时一片哗然。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紧接着目光锁定向下一位手拿信纸的人,咬着牙狂冲到跟前,夺过来:“不许看,都不许看!!!快给我!!!”

      “这些,都是容墨容大公子的亲笔之作,凭各位对他的厚爱,如果要拍卖的话,应该价格不菲吧?”谭饮手上还自留了一张,他站到台前,面朝座位席,大声地念出上面的字:

      “吾念濯青亲启,郁叔叔,这是我写给你的第八封信,我和冯影佟即将领证了…”

      容墨夺着夺着,听见这句话陡然回过头,迅猛地跑过去,一把扼住谭饮的脖子,面目狰狞:“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杀了你,啊!!!!!!!!”

      容墨瞪眼欲裂,太阳穴周围青筋暴起,手上几乎下了死劲。

      “容墨!”李哲见状急忙追上去拉开他,“别冲动!松手!”

      谭饮看准时机一溜烟从容墨腋下抽身,捏着信纸快速跑回走道台阶,像朗诵诗歌一样继续高昂地诵读着下文:

      “很遗憾!我最终还是和女人结了婚,我食言了!哪怕你并不爱我,我也觉得这是对你的背叛!”

      容墨瞳孔向上怒翻,死死盯住那人,一瞬间用力挣脱了李哲的束缚,跑上去猛地一脚揣在那人的胸口上。

      谭饮重重摔倒在地,信纸从手中滑落。

      容墨蹲下来薅起他的头发:“你他妈骗我,你根本没有送给他!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墨!”

      容颂海在身后厉声呵斥,慢慢穿过人群,走近,将容墨从地上用力拽起来,压着嗓子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回家,给我立刻滚回家!”

      容墨恨恨地挣开他的手,眼睛从左到右再次扫视了一圈,场面上下正以完全不可控的状态混乱地躁动着,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嘈杂琐碎,只时不时能清楚地听出“郁濯青”三个字。

      冯章胜一直坐在原位没动,直到容墨被容颂海拉走,他才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张从谭饮手上掉落的信纸。

      冯影佟已然明白一切,她紧皱着眉和李哲两两相望,犹豫了半天,走到冯章胜身边说:“爸,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冯章胜看完,并没有作何激动的反应,他是最聪明的人,此时此刻他当然不可能拿容墨怎样。他只是淡定地走到那人面前,将信纸朝他脸上随意地一砸,用一种极其阴森的眼神定定看了他两眼,一个字也没说,转头拉起冯影佟离开了内场。

      容墨心如死灰,眼睛像漏雨的屋顶,一滴一滴的水垂直下坠。

      谭饮慢慢爬起来,冲他怪异地笑了笑。

      恨,已经不足以形容容墨此刻的感受,他想杀他,发自肺腑,他想杀死这个人。

      不仅仅因为他欺骗了他,更因为他让他隐忍在心的痛苦,就这么变成了一场公之于众的笑料。

      让郁濯青和他之间的最后一点可能,毁灭无存。

      “还愣着干什么?啊?回家,赶紧跟我回家!”容颂海把手里的信攥成一团塞进兜里,抓住容墨的胳膊拼了命往外扯,他没有脸再在这待下去!

      他甚至没有脸再在北城待下去!

      该走的人都走了。

      李哲惶惶看了看两边坐席,只听他们议论的声音愈来愈大:

      “同性恋,那个容墨居然是同性恋?他跟郁画家有一腿?”

      “看信上写的,样子像是单相思啊!”

      “郁濯青就是因为这个搬家的啊!”

      “郁濯青什么时候跟容家这儿子勾搭上的?”

      “他爸真是要头疼了!不是说马上就和冯家结亲了吗?”

      “现在这样还结个屁!”

      “同性恋?同性恋是什么病吗,能不能治好啊?”

      “不会郁濯青也是那个吧?难怪他至今还没结婚。”

      李哲听得头都要炸了,赶忙跑过去挨个从他们手上把信纸夺过来:“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别看了!”

      “给我,别看了!”李哲扫视一圈,严肃地警告:“还有没有了,快给我,要是偷偷藏起来被容董发现了,有你们好受的。”

      “没了,真没了。”“哪敢藏这个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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