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指南【快穿】》季春生

5、第 5 章 重走来时路

　　一场秋雨过后，R市的温度又下降几度，小区里的道路宽敞，随处可见四季常青的绿化。
　　林浩父母居住的是二十年前建的老小区，除了高度不同，小区里的每一栋楼之间基本没有区别，楚满废了好大劲才找到林浩父母居住的那一栋楼。
　　总体六层的楼不符合当时修电梯的要求，想要上楼只有走楼梯这一种办法，由于公摊面积受限，这栋楼的楼梯狭窄，只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
　　楼梯在东侧，阳光很少投射到这个方位的窗户里，窗户开在高处，窗边积了一层灰尘，很少有人开，楼道里的空气不流通，赵枝的心，和楼道的空气一样沉闷。
　　赵枝和楚满一前一后上楼，楚满走在前面，一边上楼一边和赵枝说林浩家里的情况，“林浩的父母均出生于农村，两人进城打拼数十年才在城里买了一个房子，现在退休在家，两人只有林浩这一个独子，自从林浩死后鲜少出门。”
　　那可真是灾难。
　　中年丧子，给人的打击是巨大的。
　　即使对林浩没有什么印象，但赵枝还是很同情林浩的父母，虽然她现在还是单身，没有孩子，却也能想象到林浩的父母，在失去林浩之后有多么的悲痛。
　　不过，一个合格的侦探不会因为这些痛苦而停止调查真相，通往真相的道路往往是残酷的，离真相越近，失去的越多。
　　一分钟后，五楼的住户门近在眼前。从沉闷的楼道里走出来，赵枝回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高窗，见几缕阳光穿过高窗闯入灰暗的楼道，沉重的心陡然一轻，她深呼一口气，抬手敲了敲501的房门。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赵枝生出了退却之心，楚满见状连忙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门内传出脚步声，有人开了门，用沙哑着嗓音问，“谁？”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人很是警惕，门只开了一条缝，林浩母亲从门内露出小半张脸。
　　来的路上赵枝从楚满那里得知林浩父母的基本信息，她听楚满说林浩父母，一个六十岁，一个五十七岁，刚退休没有几年。这个年纪的人，不说很有活力，一般情况下也绝不会是满头银发，一眼望去看不见几根黑丝。
　　赵枝的心情很复杂，想说的话卡在喉间，想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时候，说的再冠冕堂皇，做的还是伤人心的事。
　　可她不得不做。
　　赵枝把准备好的毕业证和自己的名片递给门内的林母，“阿姨，很抱歉打扰你，我是一中的学生，现在是一名侦探，今天来是想了解关于林浩的一些情况。”
　　林母先是狐疑地看她一眼，见她高高瘦瘦，没有强行闯入她家的力量，这才伸出一只手接过赵枝递过去的东西。当翻开毕业证看见里面夹着的毕业合照的那一刻，女人的嘴唇抖动，她小心抚摸合照里林浩的脸，舍不得合上毕业证。
　　合照上的人都在最美的年岁，大家在镜头前笑的无忧无虑，她的孩子站在合照里，表情鲜活，像是还在照片里活着。
　　“进来吧。”林母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她松开了紧握的门把手，为两人打开了大门。
　　房子装饰的很简朴，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活气息，白色的地砖被人擦得很亮，足以反光的亮。整个房子透着冷和孤寂，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好似生活在里面的不是人，是人偶。
　　门口吹来一阵风，有点冷，赵枝拢拢身上咖色的大衣，给鞋套上自带的鞋套，走进屋中，楚满紧随其后，两人在屋内沙发上坐下，没有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而是静静的看着林母抚摸照片。
　　沙发对面是一块超大展示墙，上面贴着林浩从小到大的所有奖状，里面有几个奖状裂开几个口子，被人用透明胶小心的粘好，可见做这件事的人有多重视这些荣誉。
　　赵枝递给她的这张照片林母也有，被她锁在抽屉里，自林浩死后从未拿出来看过。她不敢看，看后她便再也无法假装自己已经释怀，看后她只能宛如一个幽灵在这个世界游荡。
　　林母把毕业证还给赵枝，擦去眼角的泪。
　　“你们想知道什么？”
　　走访和审讯犯人有本质性的区别，赵枝来之前便向楚满提议，由她主导询问，楚满来主要是听听有没有可疑的点，顺便补充她没问到的问题。楚满没有多想便同意她的提议，她很同情林母，自然不会把审讯犯人那套用在林母身上。
　　赵枝拿出小本子和一支笔，一脸正色，她是侦探，时常和人打交道，此时问起林母话是一点不怵，勉勉强强有几分侦探的样子。她问的话很中肯，直击事件核心。
　　“阿姨，我们想知道林浩的人际交往，是否有仇敌，以及他和程若颖的感情情况。”
　　林母正坐在他们对面，听到她的话先是摇摇头，后面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我和阿浩的父亲忙于工作，阿浩很聪明，学习上的事情不用我们管，谈恋爱这件事上我们便没有管他，他和程小姐的交往情况我不清楚，从他谈恋爱开始，他很少回家里住，我也是在他出事之后，才知道他染上了酒瘾。”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赵枝低着头，将林母说的话转变成更简洁的信息写在纸上。
　　林母看她停下笔，知道她把她说的话给记下来了，这才继续说下去。
　　“阿浩的人际交往能力很弱，从小到大没有朋友，每天回家要么看电视，要么看书。因为性格软弱，阿浩初中的时候被别人校园霸凌过，我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仇人。”
　　赵枝看过林浩出车祸时的资料，警方查过林浩出事时的车辆，车内的刹车上有很明显的人为松动痕迹，那道痕迹很新，推测是新弄的。
　　没有朋友，没有仇人，这么一来情杀的可能性又变大了很多。
　　在一个人出事且有伴侣的情况下，出事人的伴侣是警方第一个追查目标。林浩出事后，警方第一时间找到程若颖询问，当时程若颖提供了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林浩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开会，不仅有人证，还有监控视频为证。
　　后面警方怀疑她可能是买凶杀人，那几年监控使用率不高，酒吧附近没有监控，离酒吧最近的监控在酒吧前面的一个街区里，警方没有在那个监控里发现程若颖的踪迹，也没有在其他的监控里看见程若颖和别人交易，于是被迫放弃情杀这一条线。
　　情杀不可能，仇杀不存在，激情杀人更不存在，这么一来，警方没有线索继续查下去，这件案子便搁置了。
　　林浩出事后，警方来林母家问了很多次类似的问题，很显然，她无法从这种问题中寻找出有用的线索。
　　赵枝转着水笔思考接下来要问什么问题，水笔先是在她的大拇指指节上稳稳的转圈，之后速度越转越慢，笔身也开始朝一边倾斜，最后停下来，笔身朝一边歪下去，赵枝想接的时候没接住，笔直直的掉到地上。
　　沙发前摆着低矮的茶几，上面放着她刚从林母手里接过的毕业证，此时的毕业证平开着，毕业照摆在上面，没有了遮挡，可以看见整个实验班的人。赵枝弯腰捡笔，抬头的一瞬间看见毕业照里自己的笑脸，表情一愣，接着灵光一现，用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线，确定笔还能用，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阿姨，除了上面那个问题，我想知道，您和林浩的关系怎么样，林浩是否有什么梦想？”
　　这是个冒犯的问题，坐在赵枝旁边的楚满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赵枝的侧脸，她不记得自己和赵枝说要问这个问题啊。但随后，以对赵枝的了解让她选择相信，赵枝不是一个会随意冒犯别人的人，她没有说话，但是心里还是忐忑，她的目光看向林母，见对方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表达出不满，慢慢放下悬着的心。
　　事实上，林母的确没有被这个问题冒犯到，但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警方把早就把林浩的人际关系查了个底朝天，根本没问过她这种问题，她回忆了一下，理着思绪回忆着记忆中的儿子。
　　“我和阿浩的感情一般，他是个敏感的孩子，不怎么和我交流，对他父亲也是如此，他对建筑感兴趣，之前在饭桌上提过几次，他想出国深造，但是我和他父亲只是普通的工人，没有钱支付他出国留学的费用，他不让我们卖房子，之后他很少提这件事，后来……”
　　林母停下声音，努力回想起林浩最后提这一件事是什么时候，她低着头，恍惚想起林浩提起这件事是在出事前的几天。那几天的林浩整个人非常兴奋，罕见的离开程若颖回了家，一回家和往常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了饭点，她做好饭菜端上桌，喊了好几遍林浩才磨磨蹭蹭的出来。
　　唯一不同的是，那天在饭桌上林浩说了很多话，他笑着主动给她夹菜，说自己马上就有钱了，他要出国留学，要以海归的身份回来找份薪资高的工作。他自顾自的说完这些，又说自己说不定能娶上白富美，进入大公司工作。
　　她对自己儿子的事不怎么过问，边吃菜边听着，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
　　饭后林浩便走了，然后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