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高军帅与白相人 ...
-
稳了稳神，宋远征再次将信拿起。就见雪白的信纸上面，用华丽的哥特式字体写着一首英文小诗：
The fountains mingle with the river
泉水总是奔向河流，
And the rivers with the ocean
河流又汇入大海，
The winds of heaven mix for ever
天际的轻风永远流动着，
With a sweet emotion
一种甜蜜的情感。
Nothing in the world is single
世上哪有什么形单影只？
......
See the mountains kiss high heaven
你看高山在亲吻着晴空，
And the waves clasp one another
浪花也在彼此相拥；
And the sunlight clasps the earth
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
And the moonbeams kiss the sea
月光柔柔亲吻着海波；
Why don't you kiss me
为什么你却不吻我呢？
Why don't you kiss me？为什么你却不吻我呢？
一句话让他想起那日在病房里，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年轻人，盯着自己轻舔红唇时的模样。
当时只道是寻常，谁知竟然令他记忆这般深刻，甚至到了入梦的地步？
宋远征压下心中的悸动，捏着额角苦笑。
改编自雪莱的《Love’s Philosophy》，只是不管怎么改动，这都是一首情诗。
所以，自己的副官，被那个狡猾的年轻人骗了，为自己的长官偷渡了一首情诗？
这算什么制药方面的信息？
半晌，宋远征将信纸折起，发现底下还有一张用小楷写的书信。
原来这封信还有后半段。
信上说到了磺胺。
说是多年前，有一位德国人痴迷于“细胞染色”技术，并在实验室里成功改造了一种染色剂。
之后，因为发现了细胞染色一对一的“特异性”，这个德国人将视线对准了大量染料，进行筛选合成，以期通过细胞染色杀死某种病原体。
受这种药物筛选思路的影响，几年前，有一位德国的内科医生，留意到一种染皮革用的砖红色燃料，叫做百浪多息（Prontosil）,发现它对某些感染治疗特别有效。
后来他用百浪多息成功救回了一个小婴儿，几个月后，又救活了他那因被绣花针扎伤手，导致感染恶化成败血症的女儿的性命。
只不过也因此，那个婴孩和医生的女儿身上都留下了永久性的痕迹，皮肤变成了浅红色。
后来人们发现，百浪多息可以裂解为两部分，幸运的是其中的活性部分——磺胺是无色的。
这就是磺胺的由来。
陆茗几乎是明着告诉了他磺胺可以怎样制取，只需要找到合适的化学人才，就有很大可能打破如今这种消炎药物千金难换的局面。
而宋远征背靠宋氏家族，这一点并不难做到。
而且陆茗还在信中警告过他，磺胺最大的副作用就是难以分解，服药之后必须不断喝水，才能将残留的药物排出体外。
他甚至还提到了一种叫做“青霉素”的药物，包括其来源和量产的方向，甚至前景。
要是对方说的这一切为真，仅这薄薄的一页纸，其份量就极重了。
宋远征很想先仔细思考一下这封信中的信息要是假的，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利影响。但是他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在心中盘算可用的人才有哪些了......
这种失控的信赖感......
宋远征叹息一记，他不知道陆茗是怎样获知这一切的，但他的本能已先于理智选择了信赖。
而且......
盯着信的最后一句话，宋远征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狡诈的年轻人明目张胆地对他说：青霉素也有不可忽视的副作用，一旦研制出来，不可贸然给病人使用，至于详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就是威胁宋远征，要是想知道下文，就不能拒接他的信件了！
而宋远征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也真的吃了这道“威胁”，一面开始着手组建实验室，一面也跟柯副官打了招呼，若是陆茗再有信件托他转交，可以答应对方。
一想起柯副官听说这句话时惊诧莫名的神色，宋远征就一阵不自在。
第二封信并没让他等太久。
还是那笔漂亮的小楷，陆茗在信中详说了他所知的关于青霉素的所有信息，以及用药前进行皮试的必要性，内容无比正经，什么“私货”也没夹带。
宋远征仔细翻看了好几遍，连封筒都检查了无数遍，方才确定这真的是一封“一本正经”的公式化信件。
不知怎么的，宋远征心中微妙地不舒适起来。
他甚至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狡猾，是要用这两封信了结二人之间所有情谊的意思吗？
虽说陆茗提供的信息如果被证明确实有效，论价值比起他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这样两相干净，甚或一刀两断......
宋远征到底还是烦躁起来。
在这种莫名纠结的心绪中，宋远征等到了第三封信。
接到信的那一天，沪市多日阴雨的天气终于放晴，阳光照射得宋远征心中也敞亮起来。
这一回，信里的内容十分轻松，就是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讲述了一下陆茗自己的近况，还有一些琐碎小事。末了他道：
今天在花店预定了一束鲜花，本是为母亲选的康乃馨。看着它们盛放的模样，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在医院时放在床头柜花瓶里的花儿们。
当时我在想，这是谁送来的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柯副官送给长生的鲜花，大概觉得只送给长生不太好，所以匀了几支放在我的病房里。
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有一天你能送我一束鲜花呢？
我不要康乃馨......可以送我一束玫瑰吗？
宋远征的视线在柯副官送花的几句上徘徊片刻，最后落在了“玫瑰”那瑰丽的二字上，久久无言。
此后，柯副官在本职工作之余，还兼职了长官的信使。
他当然觉得有些怪异，但宋将军组建实验室的事情并没有瞒着他，所以柯副官以为将军和陆少爷这些时日的信件往来真的只为“公事”，也就压下异样之心，尽职尽责地替二人送信。
只可惜的是，陆少爷往往差专人把信送到总团驻地外，再由他转交给宋将军，实在是很难让柯明昊找到往陆宅跑的借口，想看一眼长生也难。
而陆茗给宋远征的信往往率性得很。他似乎完全不需要一个与对方相互熟稔的过程，不论是生活小事，还是吐槽抱怨，丁点没有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意思。
他甚至和宋将军说到了他的小兄弟长生，忿忿地说那个戏班子里只有长生一个干净人儿，给长生“赎身”出来真是自己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长生真是个好宝宝啊之类什么什么的。
大概是觉得这封信里提到长生的篇幅过长，担心让宋远征心中不快——
实际上宋将军也确实不负陆小茗所望地不太高兴了（......），总之，下一封来信中，又多了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只见陆茗用漂亮的花体字写道：
Noli me tangere
不要碰我！
For Song’s I am
因为我是宋远征的猎物。
And wild for to hold
被猎获时我很狂野，
though I seem tame
虽然看似驯服。
于是当晚，宋远征在梦中又捕获了一只嚣张的小鹿。
阅读陆茗的信，如今已成为宋远征枯燥军旅生涯中最明媚的色彩。他永远无法预测下一封信中，那个聪慧狡黠的年轻人会给他带来什么冲击。
他只能被动地期盼，与接受。
不是没想过给陆茗回信。
宋远征有时也会有些故意忽视的，暗藏在心底深处的隐忧：如果有一天，那人对自己兴趣不在......
如果对方厌倦了，突然消失不见......
将最后一支烟摁灭在窗台上，宋远征直起身，走到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摞捆扎整齐的书信。
盯着它们看了片刻，宋远征合上抽屉，拧亮台灯，抽出纸笔，开始写信。
于是第二天，正蔫蔫地倚在沙发上的陆小茗，终于收到了来自宋大将军的第一封回信。
虽然信的内容不长，但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让陆茗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蔫蔫不翼而飞，代之以奇妙的精神奕奕。
长生诧异道：“大哥，你怎么了？有什么高兴事吗？”
陆茗努力压了压拼命往上翘的嘴角，还是没能成功，于是高高兴兴道：“是很高兴的事！你大哥我脱单有望，要去约会啦！”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高军帅与白相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