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60、第六十章 到了楼下我

　　龙念安的手扣在龙念菲的手腕上，力道不轻，把她往后又带了半步。

　　傅迟州站在车门旁边，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扣着龙念菲手腕的那只手，停了一拍，又移回他的脸。

　　“我来接她。”傅迟州说。

　　“用不着。”龙念安说，“我姐有我。”

　　傅迟州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你手受伤了。”

　　龙念安的手背上确实还贴着纱布：“不关你的事。”

　　“你还喝酒了。”傅迟州又说。

　　龙念安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确实喝了酒，被带进派出所的时候民警给他做了笔录时，酒气还没散干净。

　　“你查我？”龙念安的声音冷下来。

　　“没有。”傅迟州说，“你嘴角有血，手背有伤，衣服上有酒味，根本不需要查。”

　　龙念菲站在龙念安身后，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在绷紧，她拍了拍他的手背。

　　“龙念安。”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龙念菲朝他摇了摇头，随后，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旁边。

　　“你来干什么？”她看着傅迟州。
　　“送你回去，你的车我让许妍开回去。”
　　“我说了不用。”

　　“我知道你说了。”他看着她，“可我没说我要听。”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龙念安站在旁边，他往前迈了一步，重新把龙念菲挡在身后。

　　“傅迟州，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傅迟州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接话。

　　那种平静让龙念安的挑衅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念安。”龙念菲拉住他的手臂，“你先去车上等我。”

　　“我不——”
　　“去车上。”

　　龙念安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傅迟州，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站了两秒，然后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她的车走去。走到车旁边，他没有上车，而是靠着车门站着，双臂抱胸，目光死死盯着这边。

　　龙念菲转过身，看着傅迟州。

　　“你来了我也不会坐你的车。”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傅迟州沉默了一会儿：“我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龙念菲：“不需要。”

　　“好。”他点了点头，“你的车我让许妍开回去，你坐不坐我的车，随你。”

　　龙念菲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

　　“龙念菲。”
　　她看着他。

　　“我只是送你回去，到了楼下我就走。”

　　龙念安靠在车旁边，远远看到龙念菲朝这边走回来。他直起身，准备拉开她的车门。

　　但龙念菲没有走向驾驶座，她绕过车头，走到了傅迟州的迈巴赫旁边。傅迟州已经拉开了后座的门，等着她。

　　龙念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难以置信。

　　龙念菲站在迈巴赫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上车。”她说。

　　龙念安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咬了咬牙，片刻，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傅迟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等龙念菲坐进后座，关上车门，然后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派出所的停车场，龙念安坐在副驾驶上，双臂抱胸，目视前方。他的存在感很强，傅迟州忍不住开口道。

　　“龙念安。”
　　“你别跟我说话。”
　　“你嘴角的伤，要缝针。”
　　“不用你管。”
　　“你姐为了你的事，折腾到现在。”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龙念安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龙念菲一眼。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真的累了。

　　他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龙念菲的公寓楼下。她睁开眼，推开车门，下了车。龙念安也跟着下来，用力关上车门，绕过车尾走到她身边。

　　傅迟州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从车窗里看着她。

　　“你姐的车我让人开回来，钥匙在车上。”他说完这句话后便真的开车走了。

　　龙念安站在龙念菲旁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汇入车流，尾灯在下一个路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龙念安在沙发上坐下来，仰头靠着，闭着眼睛。她走进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只有一行字。

　　【你弟的伤，我让人送药过去，不用回。傅迟州。】

　　龙念菲没有回复他。

　　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龙念菲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龙念安还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眯了一会。

　　她走过去，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把他手背上那块翘起来的纱布揭掉。

　　伤口露出来，擦破了一层皮，边缘有点发红。

　　龙念菲用棉签蘸了碘伏，涂上去，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不疼你缩什么。”

　　龙念安睁开眼，低头看着她给他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

　　“今晚睡这。”她说，“别回去了。”
　　“老妈会问的。”
　　“我跟她说你在我这儿，明天再回去。”

　　龙念安没有接话，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包扎好的纱布，自己按了按边角，确认贴牢了。

　　“你这沙发太短了。”
　　“你在派出所的长椅上都能睡，沙发比那个强。”

　　龙念安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我不回去也行，但你别跟妈说我去派出所了。就说我喝多了，在你这边住一晚。”

　　“本来就没打算说。”她把医药箱收好，放回柜子里，去卧室拿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出来，放在沙发上。

　　龙念菲把枕头拍松，放在沙发一头。

　　“姐。”
　　“嗯。”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

　　龙念菲站看了他一眼。
　　龙念安在沙发上坐着，被子搭在腿上。

　　“不回了。”她说。

　　龙念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慢了，肩膀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

　　龙念菲把客厅的灯关掉，只留了走廊那盏小壁灯。她回卧室之前，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下。龙念安的个子比沙发长出一截，脚悬在扶手外面，微微蜷着。

　　龙念安睡得不踏实，眉头轻轻皱着。她把被子往他肩膀上拉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早上，龙念菲起来的时候，沙发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头，枕头摞在上面。

　　茶几上的水杯边上放了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上面是龙念安的字。

　　【姐，昨晚的事谢了，别跟妈说。】

　　她以为龙念安已经回家了，便把纸条叠好，放在餐桌上，去厨房煮了两碗面。

　　可等到晚上下班时，龙念菲打开门，就看到门口放着一个旅行袋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龙念安站在旁边，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住几天。”

　　“你那房子不是已经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他顿了一下，“就是想在你这待几天。”

　　龙念菲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旅行袋。拉链没拉好，里面塞着几件衣服，一件卫衣的袖子从缝里伸出来，吊在袋子外面晃。

　　她侧身让开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龙念安弯腰拎起旅行袋，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屋。

　　他把旅行袋扔在沙发旁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回过头看着她。

　　“你这房子比我那间还小。”
　　“没人让你住。”
　　“所以我带了换洗衣服。”

　　龙念安把沙发上的靠垫扔到一边，坐下来试了试长度。腿悬在扶手外面，他往上缩了缩，勉强能把脚搭上去。

　　***

　　于是，又过了一天。

　　早上龙念菲起来的时候，龙念安已经把被子叠好了，坐在厨房里用她的平底锅煎蛋。

　　他煎得不太好，蛋白边缘焦了一圈，蛋黄还流得到处都是。

　　龙念菲走过去，把火关了，翻了个面，蛋煎得刚好。

　　“我本来也能翻过来。”
　　“嗯，我知道。”

　　“你那个锅太薄了，受热不均匀。”
　　“嗯。”

　　“明天我来做，你别动手。”
　　“行。”

　　第二天他做的时候，还是糊了一点，但比前一天强。

　　龙念菲坐在餐桌前，把他煎得最好的那个蛋吃了，剩下的两个留在盘子里。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把剩下的吃了。

　　晚上，可能是喝了咖啡的原因，龙念安失眠了。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龙念菲半夜起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他在沙发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嗯。”

　　“要喝牛奶吗？”
　　“不用。”

　　她站了一会儿，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把一床薄毯子扔在他身上。

　　“盖上，别着凉。”

　　他接过去，盖在腿上，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凌晨两点多，龙念安还是没睡着。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外套，拿了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掉。他下了楼，推开单元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把楼下行道树的叶子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龙念安打算去街口那家便利店买包烟，街面上很安静，路灯亮着，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一辆出租车驶过。

　　他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豪车，停在路灯照不到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龙念安认出了那辆车。

　　迈巴赫，车尾的线条和车牌尾号他都记得，在派出所门口见过一次。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过马路。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看不太清车里的人，但能看到驾驶座的座椅靠背微微亮着。

　　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龙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

　　傅迟州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

　　龙念安站了很久，店员隔着玻璃门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站在门口不进来的人有点奇怪。

　　他没有在意，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楼下那辆车一直停到天快亮了，才终于亮起了车灯，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里。

　　龙念安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下一个路口的拐角处闪了一下。

　　他松开窗帘，回到沙发上躺下来。天花板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早上龙念菲端了两碗面过来，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她在对面坐下来，龙念安拿着筷子低着头，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两下。

　　“姐。”
　　“嗯。”
　　“他是不是经常在楼下待着。”

　　龙念菲正在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筷子夹着一绺面悬在半空，面汤从面条上滴下来，落在碗里。

　　她抬起头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意外。

　　“不知道。”龙念菲低下头继续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吃完了那碗面，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吃完之后龙念菲去洗碗，龙念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站在水池前的背影。

　　“今天你还出去吗？”她问。
　　“不出去了，在你这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