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延和十一年十一月廿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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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
德川与平等院还在战斗。
平等院吃力地挡住德川的太刀。方才入江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不过也让平等院见识到了德川的重生。重生之后的德川走上了阿修罗神道，获得了与平等院一样强大的力量——不，按照德川的说法，他已经凌驾于平等院之上。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强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退后一步。
平等院擦掉脸颊边的血迹，与德川周旋：“真是传奇性的复活啊，入江算是赌对性命了！”
德川疑惑：“赌对性命？”
平等院一愣。
随后，他大笑起来：“我差点忘了，在涅槃的时候对外界是一无所知的。但你不奇怪吗？我和你打到现在，入江却一直在地上躺着。难道你觉得他还在演出？”
“当然。”德川说着上前挥起刀，“我从小就被入江培育，很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想用这种招数动摇我的心智，你是无法成功的！”
平等院心中暗自好笑，接下了德川的一招，以双倍的力量回击。
他不着痕迹地把德川引向入江所在的地方，佯装挥空，弯刀即将擦过入江的发梢。
德川心头一跳。
“入江！”
没有躲避？是昏迷了吗？
铛！
德川中途变了姿势，横腿踹开弯刀，斜身拉起入江就走。
“入江？”臂弯隔着单薄的衣料，触碰到入江不再跳动的颈动脉，发现入江真的停止了呼吸。
半空中，德川半张着薄唇，全身的血液停滞了一瞬。
为了让我完成阿修罗神道，入江赌上了性命？可是我却一无所知啊。德川后悔地想着。
“喝啊！”平等院趁他愣神，一刀划在了德川后背，“你就带着懊悔毁灭吧！”
鬼也是、入江也是……守护了自己的人，却最终没能被自己守护。
精神终于被彻底摧毁，德川的喉咙里冲出非人的嘶吼。他抱住入江跪在地上，长发掩盖住了面容，平等院无法看见德川的表情，但他身后的阿修罗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让平等院的海贼为之一顿。
“很好，就是这样！”
平等院扬起弯刀就上，勉强能招架住阿修罗——不，现在是千手观音了。可平等院却压制不住它，他浑身上下接连炸开血色的烟花，血迹蜿蜒而下，可平等院的心思却从战斗上偏离，一双瞳孔始终对准德川的方向，并且激动地颤栗着。
“平等院啊啊啊——”
德川闪现到平等院的跟前，带着全身的怒意出刀，径直刺穿了平等院的心脏！
黑色的气息一闪而过，在德川收回打刀的瞬间，平等院心前的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感受到了，现在的你，正在千手神道上狂奔！”
——再次涅槃！
“接下来换你了！”平等院喊道。
在同样的位置，平等院打碎了德川的心脏。德川一度死亡，但翻起的瞳孔却在霎那间落了回去，潺潺从嘴角边滴下的血卒然断流，当着平等院的面，他的精神却犹如横冲直撞的野马，独自在昏暗的千手神道上飞驰。
“没有用！”
因为能够重生，德川索性放弃了防守，全力进攻：“你才是该被毁灭的那一方，平等院——！！”
二人被无尽的恨意裹挟，以生命为代价不断重生。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了，而若是没有某样名为“巧合”或“奇遇”的事物降临，平等院和德川一定会就这么纠缠，直至时间的尽头。
在千手神道之后，德川闯进了一条又一条的昏暗小路。
最终，他来到了神道的终点。
没法再重生了吗……？德川踽踽独行。
他走到尽头，看见一位男子。那人站在花海中，回过头，微卷的黄色长发随之迤迤飘荡开来。
“呀，你终于来了啊，”男子说道，“……和也。”
德川瞳孔骤缩。
——平等院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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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州。
轰——
真田从屋顶被甩到了城内，浅葱色的羽织蹭在街道上，扬起一串漫天的灰尘。
“Chai☆！”种岛一跃而下，用膝盖顶住真田的喉结，死死把他压制在地。
长剑明明只差毫厘就能砍中真田的眉心，但种岛无法做到。他砍不下去的原因就是，真田用手里的打刀抵住了他的剑，二人比拼着力量，获胜的人保持活着，而输掉的一方会下地狱。
“……Chai！”种岛加大了力气。
真田的瞳孔中映出刀剑相交的白点。他仰面想着，不愧是在“九亲近”中排行第二的男人。速度、体力与技术，自己都与这家伙都有天壤之别。真田本想着靠力量取胜，没想到，种岛的力量丝毫不逊色于他。T 心里明镜似地知道，要是力量的胜负没有结果，种岛占据上位，只待自己力气耗尽便可落下长剑，那时他就必死无疑。
“可恶……”种岛的着力点不断游走，真田知道他在寻找平衡破坏的破绽，要是手上松懈，让长剑伺机滑落，他的脑袋就会被切成两半。
冷汗滑进真田的眼睛，而真田不敢眨动。
“唔啊啊啊啊啊！”真田忽然大吼一声。
种岛纹丝不动，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的精神力也在你之上哦，真田。”
“什么！”这下反而是真田受到了影响。
种岛瞄准他走神的那刻，一下子用剑挽去，卷飞了真田的和泉守兼定：“Chai！打刀使用禁止！”
真田的意识仿若断了一瞬，他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了幸村的影子。和幸村见面、和他立下称霸的约定、被他在小书院中救下、将他从池田屋中救走……
“是走马灯……”真田喃喃自语。
面对注定的败北，他几乎快要神志不清。
宝剑高高举起，真田眼睁睁看着剑的尖端，种岛不留情面，将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了下来。
真田心脏狂跳。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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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州。
幸村气喘吁吁，弓着脊背，用手撑在双膝上。原先光鲜的羽织比褴褛不堪，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用长刀插地以作支撑，浑身上下，散发着遍体鳞伤的悲壮。
“幸村局长！”佐助一边作战，一边回头喊道，“快逃！”
幸村将散落到耳边的长发重新束起，黯蓝的瞳孔审视着面前、那样正在和屯所作战的东西。
在渡边身后，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巨人。
庞大的躯体上画着古老的图腾，身上挂着神秘的饰品，光是出现在那里，半数屯所的队士就畏葸不前，遑论祂开启破坏模式了。
——破坏神。
“搞什么啊，原来你也有背后灵，真是人不可貌相。”幸村冷笑了一声，说，“已经是第六百五十七回战了，还有什么本事也一并使出来吧？”
破坏神不语，劈手下去，将地面上的队士全部拍飞。
墙根断裂，萨摩的城墙塌了下来。废墟上的风卷着沙尘，幸村挥刀破风而上，在雾霭中锁定了敌人。
眼中寒光闪过：“上，阿修罗！”
幸村凌空跃起，准备打出致命一击，但是在那之前，幸村却觉得身后一轻——
“……阿修罗？”
幸村回头看去，却见阿修罗被击碎了！
幸村的动作停了一瞬，而就在此刻，渡边的斩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幸村还无法熟练地操控阿修罗，此时乃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只能接连朝后跳。
“可恶，破坏魔神和我们也是一个次元的吗！”
转眼幸村就被封到了死角，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幸村不可再退，毅然转身，双手握刀在前。
“决一胜负吧——”
要赢！要赢！要赢！
真田用双手接住了长剑！
剑刃切割着掌心的肌肤和筋脉，在黏腻的血液中逐寸滑下。种岛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但每向下一毫厘，阻力就变大一分。
“给我停下来啊啊啊啊——”
要赢！要赢！要赢！
幸村转动刀柄，挥动打刀顺着渡边的刀势斜劈而上。刺耳的声响被刮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在细长又雪白的小臂上浮现出来。幸村凌空旋身，羽织翻飞下，大和守安定笔直地刺向对方肩胛！
真田忽然松手，宝剑猛地下坠。那柄剑如愿以偿地刺向真田——扎进了他的左眼，随后擦过眼球表面，钉入了地面。由于用力过猛，种岛拔剑不出，这才发觉中计，但真田早已翻身将他控制在地，随后打出铁拳！
“结束了！”
幸村却没料到破坏神解决完阿修罗后会骤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祂的一拳足以让城池毁掉。那攻击恰恰落于幸村头顶，他连忙偏离轨道，却不料撞上掉落的断墙。幸村喉间刹时涌出腥甜，在视线的最后一幕，他看见渡边的巨刀残忍地落下。
真田用后肘击落了种岛的匕首，但半边失明更让他无法感知远近，第二次挥出去的拳头贴着要害擦过。真田忍着剧痛，依旧没法战胜他——而最好的情况不过同归于尽。想到这里，真田咬紧牙关，眼中拉满血丝。
“我还不能输！”
幸村的鲜血飞进眼眶，眼眶登时泛红——那不是血的原因，而是困兽垂死时对猎食者的怒视，渡边如此意识到了。但是，在渡边反应过来之前的那瞬间，幸村身后重新浮现出阿修罗，呼啸着扑向破坏魔神，一击将其碾碎！
“毁灭吧！”
真田大吼着冲了上去。而种岛早有防备，在倒地后锁住真田后背，用片羽绞禁锢住了他。像是未觉察疼痛一般，真田的左手爆发而出，按住对方的手腕，右手翻出堀川国光，向自己颈侧刺去……
幸村的大和守安定如流星般挥向渡边。渡边的脑中闪过无数未来，随后浸入死寂般的黑暗，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体会到死亡的逼近。而在他的意识之外，在鲜活的现实之中，幸村维持着这个姿势，用刀锋精准地斩过破坏神的脖颈。
真田的胁差贯穿锁骨而出，随后，插进了种岛的心脏。
幸村抽刀离去，滚烫的红色液体从天喷洒，如雨幕而下，沿着他的蓝色发梢滴落。
两片战场，同时陷入了沉寂。
“杀掉了……”佐助跪坐在地上，目光愣怔地看着幸村的英姿，“幸村局长做到了！”
“哦啊啊啊啊啊啊！”众队士一起欢呼，“好啊啊啊啊啊啊！”
“做得好，真田！”毛利在和越智的战斗中分神给了真田这边，“那么，这个高个子就交给我、柳生和仁王，你先出城吧！”
真田推开种岛的身体，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是……我正要去长州，找幸村局长……之后就拜托毛利藩主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幸村拔掉了卡在肩头的巨刀，闷哼一声，“嘶……佐助，你来收拾残局，我去看看你弦一郎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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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の世のものとは见へぬ桜の花。」*
——人世皆攘攘，樱花默然转瞬逝，相对唯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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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和幸村各自转过身来。
目光交汇之处，江户城上的诚字旗飘然焚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延和十一年十一月廿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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