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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延和十一年十一月廿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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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一点,德川!”
马蹄与石板摩擦,迸裂出一串火花,鬼放下勒紧的缰绳将它们绑起,然后从车夫的座位盘到后面,重重拍向德川身后的靠板。
“难道你要学平等院、变得和那家伙一样吗?”鬼难得发了脾气,“你要忘恩负义走上邪道,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统统收入囊中吗?要是以那种方式变强,你和平等院又有什么区别!”
吼声回荡在旷野里,惊起一阵飞鸟。
德川吓得眨了眨眼睛。
入江用眼神示意鬼,别再这么罔顾尊卑了。
“德川君,每一边有每一边的处理方式。”入江沉稳地告诉他,“天皇崇尚武力,而大义则是德川家的风骨。如今国内风雨飘摇,两派争夺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没有人知道究竟哪一派的道路才是正确的,”入江握住自己受伤的肩膀,垂下眼说,“但是,作为将军……你只能选择这边。”
德川的眼泪夺眶而出。
鬼平复了一下气息,双膝跪在地上。
“将军被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第十五代将军了,和也。”鬼一顿,说道,“武士之道在日渐消亡,倘若连你也要背离这条道路,残存的武士就无处投靠了。”
德川心头大震:“原来,大家……”
“好啦好啦。来吧,和也?即位仪式虽然简短,但也算有两个见证人了。”入江勉强打起精神,从袖中掏出他逃走时抢出来的玺印,跪地递给他道,“给,新一代的德川将军,好好收着吧!”
旷野夜沉沉,玉玺冷光浮。
德川擦干泪,用冰凉的指尖抚上玺印,而后,将它郑重地收入怀中。
“是!”他掀开了斗篷,“我会让平等院后悔他所做的一切!二位,相信我吧,我会用义——获取这个世界的!”
“我要,用‘义’获取世界!”
平等院被他压制地后退半步:“什么……”
进入阿修罗神道之后,各种回忆纷至沓来,德川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接二连三地发起攻击。
“阿修罗与天神不共戴天,”德川剜下平等院的右手指骨,“来吧,比比看究竟是‘义’会获胜,还是你这个失格的天神会赢吧!”
“所以?”
德川一惊。
平等院话音刚落,身上霎时黑光大盛。
海贼在现形后,用弯刀直击阿修罗。
“什么!”德川万万没有想到他和平等院的两只背后灵居然打了起来。
海贼的刀风呼啸而去,吹起德川的发梢,德川一下子醒悟过来那和他的阿修罗并不一样。平等院的海贼并不是虚影,而是和自己存在于同一次元的生物!
阿修罗被砍中,随后消散殆尽,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怎么会,”德川愣怔地看着身后,“我的阿修罗居然——”
“只有这点程度吗?”平等院狂笑着,出现在了德川面前,“我真是高看你了啊,德川。”
德川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弯刀越来越大的阴影,他下意识地侧身,却将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破绽之中。
平等院暗笑一声,半道转身,抬起膝盖就对德川的下颌顶去!
德川只觉得喉骨被震碎了:“咔啊!——”
平等院交换双腿,当空踹向德川。德川不受控制地飞出去,撞破居所的高墙,翻滚着倒在了路中间。
平等院翻过窗轩,紧随而出。
“什么啊!那么自信满满地追到我面前,我还以为你已经变强了!”
德川卷了一身泥土,伏地不起。而平等院慢步走到德川跟前,睥睨着他,厌恶地做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许给我失去意识!”平等院一脚踹向德川胃部。
德川呕出鲜血,蓝瞳翻回,被疼痛刺激得苏醒过来。
“你这家伙只是迈入了阿修罗神道,却没有操控它的本领,这样的能力放到了你的身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醒过来!”
“平、等、院!”德川握住平等院的脚踝,将他一起拖回地上。
平等院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反击,骤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实话实说,德川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但是,他知道这场成败关乎的并非自己一人。
他背负着所有武士的命运。
“我……不能输……”
鬼、入江,还有屯所……不能辜负他们期望!
“该死!”二人扭打在地。
德川的战斗变得毫无章法,平等院觉得自己简直像被小孩子缠上了一般。因为离得太近,弯刀无法施展威力,平等院在换手的时候甚至一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自己的掌心被扎出一道可笑的伤痕。
平等院看着手心,静止了动作。
还是头一次被弄得如此狼狈。
“散落吧……”
顿时,平等院的眼中盛满了怒火,他低吼道:“我今天非得让你被击碎在这里不可,德川和也啊!”
“我说你,真的这么喜欢德川吗?”
平等院听到有人来碍事,却依旧挥刀斩向德川的头颅。预料之中地,那道声音的主人抢先一步,用镂刻着繁花的长剑打偏了弯刀。
铿!
“如果说上次放火烧城是硬抢,那这次杀掉鬼、让他不远千里地把自己送到你跟前来,就是诱拐了。”入江从半跪的姿势站了起来,神色是肉眼可见的不悦,“我说平等院,你到底想要对我家德川做什么?”
“哼,这不是我们的叛徒吗,”平等院转过眼来,阴森森地说道,“居然还有胆子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你来干什么的?送死吗?”
入江佯装惊讶:“诶,你问我吗?如果我说我来求你让我继续当你的‘九亲近’,你会相信吗?”
德川狂咳不止。平等院放开他,转身向入江走去。
入江没有温度地一笑:“不过啊,就算是你也不清楚我的真实实力吧。我们在这里,最后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
“当年若不是你跟鬼来坏我的事,这小子早就和他父亲一起随着幕府被埋葬了。”平等院拉长调子,说道,“德川会早早死去,根本不用跟着你们遭这么多罪。你和鬼的希望简直是愚蠢的!”
入江眼底闪过一线寒光。
“嘛,还远不及你只会欺负小孩子来得无聊!”入江挥剑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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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
檐角的日光一寸寸挪过窗棂。
窗外,三只灰鸽雀跃,鸟鸣啁啾。微风卷起几缕栀子花香,从庭院里漫进来,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檀香混杂在一起,交融出一屋子的芬芳。
室内,唯有一名男子坐在几案边。
许是坐得太久,他看书看得疲累了。男子伸了个懒腰,把书卷放上书堆,拿起茶盘上的瓷盏。
“凉了。”他皱眉自语,“而他还没到吗?”
那男子似乎心有所盼。他闭目深思片刻,随后睁眼,微微一笑。
“嘛,当我做出预判的时候,这个概率也会随之改变。我应该要知道这点才是。”男子说着就披上绒外套,走出和室,“没关系,偶尔得寸进尺一下也还在预料之中。那就让我来见你好了……”
身后微风吹过,清茶荡漾着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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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
佐助和切原轮流值班,待在幸村床边。虽然安排如此,局长昏迷不醒,二人都没有去睡觉的心思。切原和佐助不约而同地并肩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幸村,生怕他的呼吸说停就停了。
后半夜,幸村出现低烧。
“咳咳咳——”
佐助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伤口感染了!赤也队长,来帮我给局长消毒!”
“咦!”被点名的切原一愣,“我是守夜的没错,但消毒的工作都是柳总长在做的啊!”
切原咋咋呼呼,连忙让一番队的副队去把柳给叫起来。
“等一下,安静一点!”佐助抬手对切原道,“局长好像在说什么!”
幸村不安地躺在床上,皱着眉,似乎正在经历一场不愉快的噩梦。切原和佐助俯下身,垂耳听他含糊不清的梦话。
“手冢……入江、鬼……”幸村如此呓语道。
“手冢、入江和鬼?”佐助摸不着头脑,“青学组的手冢国光,和德川幕府的入江、鬼?”
切原也不解:“为什么是这三个人啊?要叫也叫真田副长或者我才对吧!”
佐助却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手冢是原天皇麾下的干将、局长的宿敌,虽然已被革职,但这场大战也有可能被重新征召。局长是在提醒我们注意他吗?”
“那入江和鬼又代表什么?”切原问,“鬼被杀了,入江本来就是我们这边的,总不能再倒戈一次吧!”
佐助彻底糊涂了:“不,我也不明白。”
幸村艰难地咳了一声。
“柳总长也睡太死了吧,”切原等不及了,“我去把他叫起来!”
切原刚推开门,他的副队就站在门口,铁青着脸看着他。
“干什么啊你,”切原一脚踹开他的副队,怒气冲冲地骂他,“我让你去把柳总长叫过来,你干什么去了啊?”
副队的身边带着一个人,却不是柳,而是他们的瞭望哨。
瞭望哨刚张了张嘴,冷汗就率先流了下来:“那个,切原队长,我有事情禀报……柳总长他……出城了。”
“出城?”
切原愣了两刻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和佐助对视了一眼,随后跳起来欢呼:“啊啊啊!不愧是柳总长!打倒了渡边,局长终于有救了!”
佐助也笑逐颜开:“不愧是柳总长,太厉害了!”
“不。”
瞭望哨欲言又止。他低着脑袋抬眼瞄着切原和佐助,道:“柳总长他出城的时候……没有和渡边打起来……他是直接出去的。”
“啊?什么意思,渡边死了?”
“不,渡边还在外面——”
“还不清楚吗赤也队长!”副队打断了瞭望哨的嗫嚅,他反过来摇动着切原的双肩,绝望地大喊,“柳总长出去了,但是渡边还在城外,他们没有交战,而我们依然被困在城里——柳总长是被渡边特意放走的!”
佐助瞳孔骤缩。
“他叫敌方军师为‘哥哥’,”副队脱力地站回原位,欲哭无泪道,“敌军的主帅一见他,更是直接开路把他独自放跑。总长抛弃我们了……那个柳莲二,他转身投靠倒幕派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