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三更】延和十一年五月初六（一） ...
-
刀锋相撞的声音在宁静的屯所内回响，格外刺耳。
“镰鼬。”
柳悄悄睁开了眼睛，亮出「空蝉刀」，速度生猛，斜向削来。
此时的柳早已将隐藏数据一事抛诸脑后，他锋芒毕露的样子连包括幸村在内的围观者见后都不敢呼吸。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但只有身在战场的柳本人知道，真田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此。
真田总是会在对手最擅长的领域硬碰硬将其击败。所以每当柳使出一种招式，真田就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应对，逼迫柳为了不落败而切换战法，快速祭出全副家当，直到被击溃信心、自乱阵脚为止。
雷鸣般的爆响中，黑龙刀通体绽放出红白色的电光。
“哇啊，那是什么？”切原面庞映照着炫光，讶异地拉了拉幸村的袖口，“局长，你看你看！副长的刀居然会发光耶！”
真田右手紧攥刀柄，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仿佛有无尽的能量不断从体内涌出。
灵魂和刀刃融为一体，他以压倒性的力量挥出致命的一击！
“侵略如火！”
闻言，柳轻盈地一笑。
切原见状，激动地大喊：“出现了，柳总长的数据刀法！”
“你会打出‘侵略如火’的概率是八成，”柳如疾风般闪身侧避，看着“侵略如火”在地上留下一道残忍的焦痕，自信道，“这样一来就胜负已分了——「空蝉」！”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柳觉得时间静止了。
黑龙刀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自己的颈侧；但要命的是，不知为何，他的刀法在此刻全部失效了。
这就是……真田的真实实力……吗？
“其徐如林。”
与此同时，真田的刀背危险地悬在了柳喉结处。
静默几秒后。
真田组屯所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声：“噢喔喔喔喔——！！！”
幸村满意地走下了场，朝真田走去，他握起真田的手，高举起来宣布：“这场对决，真田弦一郎获胜。”
“噢喔喔喔喔——！！！”队士们全都围了上来，把三人围在中间。
真田的呼吸频率还没恢复过来，他反过来捏了捏幸村的手，示意他可以松开了。
真田朝柳微微欠身：“承让。北辰一刀流果然名不虚传，几次旋刀都让我难以应付！”
“多谢，”柳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同样欠身说，“今晚真是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看来弦一郎的数据得更新不少了。”
切原笑得很开心：“呐，真田副长，会亮的刀好帅啊！可以教教我吗？我想像前辈们一样强，把青学组的家伙统统干倒！”
真田对这种天真的态度不太感冒，却莫名觉得这孩子傻得可爱：“你先给我把拳法练好！”
切原的这番话对于局长来说倒很是受用，幸村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说：“嗯……既然这样，我们真田组高层也不能让赤也白受欺负啊。好，决定了，后天我们攻打青学组吧！”
“诶？”切原几乎跳了起来，“幸村局长？！”
“别激动，赤也，”柳忙把切原按了下去，道，“我们并不是为你一个人而做这个决定的。其实不用精市提起，我也计算出青学组在昨日吃亏后会有大动作，而我们战胜的概率达六成有余。要结束幕府和天皇之间的战争，宜早不宜迟。”
桑原点点头，附和：“我同样相信幸村局长的决定，这并不鲁莽。”
真田组的众人听罢，齐声应和，不约而同地绑上象征着真田组的护额。
“支持幸村局长！打倒长州青学！”
“支持幸村局长！打倒长州青学！”
“支持幸村局长！打倒长州青学……”
士气如虹，战意高昂。
切原自然觉得不能被普通队士比了下去。思来想去，他一跺脚，噔噔噔地跑到真田跟前。
“真田副长，”他行了武士大礼，说，“请收我为徒吧！我和你属同一流派，在打倒你之前，请带我领悟刀法的精髓，让我的拳法日见精进吧！”
真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幸村。
而幸村朝切原抬了抬下巴。
真田会意，转过身来，严厉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缓和，点头道：“我会亲自监督你训练的。”
“太好了！”切原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决心与兴奋，“不……我是说，是！副长！”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天色将要亮起，幸村看了看天边的晨曦，道：“话虽如此，每日的晨练还是不能少。既然副长在位，就由他带领晨练吧。”
桑原整了队，带众队士鱼贯而出。切原平时和柳住在一起，但他现在正忙着和真田、幸村聚在一起商讨晨练菜单的细节，没空管他。
“柳前辈？柳前辈？”
切原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
“呜啊~”
突如其来的困意直冲天灵盖，让切原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快要闭上的眼睛，悄悄走到真田身边，故意用他无法引起注意的音量说：“真田副长，我好困，先去休息了，有什么事我们下午特训见。”
“要把你那些可怜的潜力都浪费在睡眠之中吗？”
切原还以为真田根本注意不到他，浑身的汗毛陡然都竖了起来：“咿……！”
真田不知何时转头，黑着脸看着切原，“邦邦”就是两下铁拳制裁。
“先去做五百个半蹲、两百个俯卧撑和六百次挥刀，早饭后再绕着屯所外墙跑一百圈！”真田提着切原的后领，把他捉了回来，“清晨的时间是不能浪费的！要是连这热身运动完不成的话，还谈什么打败青学！”
“可现在才刚过丑时吧！”
“丑时很早吗？”
“难道不早吗！”
邦！又是一记重拳。
“痛！”
柳朝切原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而幸村也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真田，根本不管他这个一番队组长的苦楚。
切原委屈地想他这个师父是不是拜得有些过于随便了，大呼：“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么！我现在就去练！”
“嗯，听明白了就赶紧行动起来，”真田说，“不过，考虑到你大病初愈，今天的训练减半，外加允许你午睡一下。这样要是再废话的话就不要跟别人说你是真田组的队士了！”
“呜呜呜，是！”
切原小跑着去道场了。
真田打发掉这个后辈，转头就看见幸村对他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真田……”
“在。”
“你是不是，把我们赤也当成儿子训啦？”
真田一囧：“不，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有天赋，也想不断变强，所以对他特别照顾而已。局长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幸村边笑边说：“没有哦。反倒是和你……咳咳咳！”
幸村忽然咳嗽起来。
他身边的柳刚紧张起来，就见真田走上前。柳只好把刚抬起十五度的右手放了下去。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真田弯下腰替幸村把羽织的扣子扣好，然后又把自己的羽织披到幸村身上，“天冷了还自己不知道要穿衣服吗？你是局长，要是在出征前病倒了，全组的队士们该怎么办！现在趁着大家都不在，快会卧室再睡一会儿吧。”
幸村对他摇摇头：“我睡不着。”
“你今晚为了给赤也陪夜，也没睡多久——”
“真田，”幸村加重了语气，可怕地对他笑着，“都说我不想睡了哦？”
真田后背肌肉一绷：“……好，好。”
柳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他确定这不是错觉，真田对幸村的态度更加亲昵了的概率是十成。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发生于真田离开医疗室到他到花园呼叫二人去冷饮铺捞切原的时间段内。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柳很好奇。
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樱花树下那摊可疑的足迹了。
+++
真田整个人充满干劲，身体素质又好，强化版的晨训菜单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对受训者来说，这全然不是一则福音，才到上午，以切原为代表的众人已经被折磨得快虚脱了。
“切原赤也！”真田拿刀鞘矫正着他的姿势，“就这样，保持住！”
切原双臂举平，左右手下各提着八块砖头，艰难地说道：“我……快……不行了！”
砖头砸落在地。
“咿……好痛！”
柳实在看不下去了。碍于和真田平级的身份，他不便对真田指手画脚，只好绕了个远道，去了幸村局长的屋子。
他进行讽谏，游说他：“局长，天气不错，我们出门买花吧？”
而搬出幸村果然能对真田产生奇效。真田回头，一见幸村带着斗笠、和柳肩并肩地就要去花市，立马把晨练的指挥权交给桑原。
“等等，”真田追了过来，“局长，请让我一起去！虽然做了副长，但我还要继续履行局长随从的任务！”
幸村看起来很高兴：“好哦。”
在真田身后，切原等人瘫倒在地，朝柳投去了凝望救世主一般的目光。
赤也啊，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柳在出门之前想道。
+++
若松城，集市。
真田和柳也没想到花市的人居然这么多。他们帮幸村端着买来的花卉，小心翼翼地在人海中挪动着，但在某个拥挤的路口，三人实在挤不进去了。
“人好多哦，”幸村困扰地说，“可是我还想去后面看看。真田，莲二，你们可以在这里等我吗？”
真田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如此：“也只好这样了。硬是要进去的话，把盆栽挤坏了就不好了。”
“那正午的时候到这个城门口和我们汇合，好吗？”柳对幸村说。
“行。”
幸村说了声“辛苦”，就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真田左手揣着大丽花，右手捧着薰衣草，头上还顶了一盆水果番茄，和柳昂首挺胸地站在城门口，成为了整个若松城内回头率最高的人。柳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身边有个比他还抢眼的黑脸武士珠玉在前，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约定的时间很快来到。
真田看着地上的影子，逐渐拉伸了长度。
“过时间了。”
柳一听这个仿佛对方错过的是约会时间的低沉语调，就知道真田是关心则乱。
“忘了我们局长的实力？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可是比‘最强武士’还要恐怖的哦。”
想起清水寺事变，真田稍稍安下心来，不过，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辩护无法说服自己：“但如果碰上乾汁那样的毒，任谁都无法幸免吧？”
柳果断否定：“世上没那么多乾汁。别担心，精市或许只是买花看入了迷，在你来屯所之前，他经常这样。”
“这正好说明局长在赏花的时候是松懈的。如果被有心之人察觉，要偷袭他的话，轻易就能得手！”
“都说了局长的实力不容小觑。”
“天外有天！”
“弦一郎，再这样说我就要结束谈话了。”
“可事实上‘遇害’就是局长未归的原因里占比最大的，对不对？”
“没错，按概率来说是这样的。可是……”
“哪怕错过一成的概率也是我们的失职！真田组是激进分子的天敌，聚众作乱的话连局长都会感到无能为力，”真田认真地说，“局长可能已经被青学组的先行部队围困住，在某条暗巷中喊着我们的名字，却还是被敌人限制住了手脚，无助地等待我们救援……”
“这么说的话，弦一郎……”
柳和真田面面相觑。
“真田组，例行检查！”
他们不约而同地大喊一声，抱紧花盆，驱散人群，朝着幸村离开的方向一路狂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更】延和十一年五月初六（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