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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糖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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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气兢兢业业工作着,使得卧室能一直保持熨帖的温度,窗台上的小仙人掌舒展侧枝,仿佛正欣赏窗外的雪景。
轻薄的空调被卷成条状,一条腿伸在外面,暖白色的皮肤被不和谐的红点侵占,像是经受了不轻的骚扰。
床上的人呼吸节奏变化,把露在外面的小腿收了回去。
齐景行睁开眼,敏锐察觉到环腰上的胳膊僵硬了一瞬,眼底浮现一抹兴味。
今天的秦戟会是什么状态?
他假装还没醒来,闭着眼仔细感受身后的动静。
腰上的胳膊缓缓挪开,心虚似地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呼吸声由急到缓,逐渐趋于平稳。
床垫震了震,紧接着,被子的重量落在了身上。
仔细把乱扭的被子塞好,秦戟看着被自己裹紧的齐景行,无措地收回手。
醒来时他竟然把人搂在怀里,而且只有一床被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景行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下一瞬,熟睡的齐景行突然醒来,翻个身,胳膊抱住了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胸口。
“几点了?”
似乎是没睡醒,语调糯糯的像在撒娇。
秦戟倒吸一口凉气,曲起大腿,默默扯过被子的一个角,盖在小腹上。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齐景行笑得咬住下唇,不得不用疼痛转移注意力。
还没得意两秒,就被秦戟整个架着搬到一边。
齐景行掀开被子坐起来,望着秦戟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太确定地摸了摸下巴。
今天的秦戟怎么是纯情挂的?
难不成是心智紊乱到了学生时代?
秦戟魂游天外地用冷水洗了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帅气硬朗的脸,突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事已至此,反正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不如就趁机……
“!!!”
他打开床头柜抽屉,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蓝色盒子,而是一堆润滑剂和避孕套,散乱地混在一起。
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关上抽屉,默数三秒,再次小心翼翼打开——
然后猛地合上。
齐景行看他见鬼一样的表情,疑惑凑近:“怎么了?”
衣领落下,露出带有零星红痕的锁骨。
秦戟耳朵通红,卡壳一般张了张嘴:“景行你、你有看到一个红色小盒子吗?”
红色盒子……
齐景行想起被他放在墓地的戒指盒,对秦戟今天的状态有了猜测。
戒指盒已经放进墓地,不可能当场变一个出来,齐景行正想该找个什么借口搪塞,就见秦戟突然表情凝固。
上一刻还通红的脸,此时写满了沮丧。
他顺着秦戟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宝石晨辉下闪耀着炫目的火彩。
秦戟小心翼翼抬眼:“你的戒指是谁送的吗?”
“这个吗?”齐景行抬起手,戒指变换角度,折射出不同的光线。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找好了借口:
“上回兼职的时候碰到一位道具师,他说我的手很好看,所以约了一组手模照片。”他在秦戟眼前晃了晃手指,“这戒指是他做的道具,昨天刚拍完照片,因为急着回来见你,所以忘记摘下来还给他了。”
秦戟的目光跟着戒指移动。
他不是真的穷小子,分得清玻璃和宝石的区别,这戒指分明就是真货。
他耷拉着眉眼,胸腔里烧起一股怒火:什么别有用心的道具师,竟敢哄骗我室友!
齐景行不知道秦戟信了没有,但保险起见,还是把戒指摘了下来。
万一对方真觉得是道具,一个醋意大发把戒指扔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正打算把戒指丢进去,秦戟突然截住他的手。
“我觉得那个人肯定是别有用心,这枚戒指看着就不便宜,景行你可不能被外面的人骗了!他们就喜欢哄骗你这样单纯又缺钱的人。”
“到时候你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戒指,肯定会用高昂的价格威胁你,让你做那种不好的事情……”
齐景行:“……”
“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而且他做的是对戒。你看——”
他打开秦戟那一侧的床头柜,拨开杂乱堆砌的包装,把另一枚戒指掏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款式。
秦戟:“……那他人还挺好的。”
说着戴上戒指。
齐景行暗自叹息。
看来傀儡确实承载不了太多神魂,张刻舟状态下的秦戟,竟然连他自相矛盾的说辞都没发现。
不过……
他看着秦戟偷偷把左手和他的手放到一起,嘴角不自觉上扬:还怪可爱的。
心口涨涨的,像是盛满了甜水,他偏过头,在秦戟嘴角蹭了一下,暗示他:
“戒指都戴了,我们……”
谁知秦戟突然反应剧烈,面带恐慌和愧疚,紧紧抱住了他。
“景行我对不起你!”
齐景行被撞得后仰,懵了几秒后,意识到秦戟指的是傀儡替身的事。
他把人推开了一些,眯起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半是诱哄半是威胁:“嗯?你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秦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死死隐瞒的情劫速通计划,在被齐景行蹭了一下嘴角之后,他就跟筛子似地全部漏了出来。
连把计划写在了日记里这件事,也透露给了对方。
“……不信你可以去看。”
齐景行没什么反应,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他无比忐忑,小心翼翼试探:“景行,你不恨我吗?”
齐景行在心底无声回答:恨过了。
恰好此时王妈来敲门,还没开门,苦涩的药味就已经从门缝里渗透进来。
他脱离秦戟的拥抱:“等你喝了药我再告诉你。”
黑乎乎的药汤在碗里晃荡,秦戟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灌进嘴里,苦得眉毛拧成川字。
齐景行递给他一块蜜瓜,好笑地问:“都不问问是什么药就喝,你不怕我下毒?”
秦戟咬一口蜜瓜,认真回答:“只要是你给的,我都愿意接受。”
“还说我是笨蛋,你也没多聪明。”齐景行哼笑。
一块蜜瓜递到唇边,他偏头咬了一口,甜味渗透舌尖,一路蔓延到咽喉。
甜得齁嗓子。
他挤到秦戟身边坐下,把失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秦戟听完后,窘迫地低下了脑袋:“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啊,”齐景行遵从本心回答,“挺可爱的。”
“你现在是张刻舟,那应该还记得糖饼的做法吧?”
“记得。”
齐景行对秦戟笑了一下:“张刻舟,我想吃糖饼了。”
秦家主破天荒占领了家里的厨房。
王妈笑得打跌:“哎哟,可别给我厨房拆了!有事喊我啊!”
“知道。”秦戟穿着围裙,严肃地往玻璃碗里倒面粉,目光盯紧电子秤上的数字。
数字跳转到整数,他眼疾手快竖起面粉袋,偷偷松了口气。
调配,烧水,揉面,秦戟严谨得像做化学实验,齐景行陪他在厨房站着,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秦戟。”
“嗯?”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中我?”
秦戟手一抖,多放了一勺糖。
齐景行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轻笑一声,双臂环抱住秦戟的腰,脸颊贴在他肩上。
“没想跟你秋后算账,我只是好奇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话刚说完,他就察觉到自己靠着的肌肉放松下来。
秦戟想了想,说:
“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我们第一次遇见,不是在游乐场兼职的时候,而是在学校体育馆里。”
那时候临近暑假,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秦戟顶着张刻舟的壳子,躲在体育馆的某个小门避雨。
器材室就在那个小门附近,当时他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响动,似乎有人在打架,但他没有多管。
没过多久,有人从器材室出来,满不在乎地用手背蹭掉嘴角血迹,路过小门时注意到有人,瞥过来一个冷眼。
白糖和芝麻在碗里黑白分明,秦戟抽出一双筷子,轻轻搅拌着: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觉得心里很痒。”
齐景行恍然,也回忆起了那一天的事情:“原来那天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他们叫来望风的呢!”
发好的面团蓬松柔软,秦戟揪下一团给齐景行捏着玩,手法熟练地把剂子捏成凹形,缓缓把馅料包裹进去。
糖饼在平底锅里发出呲呲声的时候,他露出懊悔的表情:“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该在那里冷眼旁观……”
“早知道也未必就是好事,我师父料事如神,不也从来什么都不说吗?”
齐景行学着秦戟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把芝麻白糖塞进面团,团了团搓成圆球,压扁,捏出两个尖尖的耳朵。
黑芝麻充当画笔,填上眼睛和胡子。
秦戟接过小小的猫猫头,一并放进了平底锅。
他没有辜负食堂阿姨的费心教导,这一次的糖饼也依旧金黄诱人。
齐景行拿了一个,其余的分给了王妈他们。
连不到午饭不起床的秦钺都被这香味勾了出来,得知是秦戟做的饼,表情震惊得像突然得知家里破产。
王妈迫不及待品尝一口,惊艳地竖起大拇指,想也不想就说:“先生这手艺,哪怕家里破产了,靠卖糖饼都能发家!”
管家奶奶捏糖饼的手指一顿:“……咳嗯!”
“哎哟,瞧我这张嘴!”王妈轻轻拍了自己一下,脸上仍然洋溢着笑容。
以往老宅的人在家主面前做错事,总是神色紧绷,生怕秦戟会发难,这一回却格外松弛。
秦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平和地上扬着,低头咬掉了猫猫头的一只耳朵。
齐景行不满嘟哝:“这是我的饼!”
秦戟舔掉嘴角的芝麻:“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