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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 第七日 ...
欢庆日的第七天,才真正欢快起来,人人不必穿着校服,可以拿出自己的私服搭配,这一天是神明给的降福日,你可以做平时你不敢做的任何事情,神明都会宽恕你。
就连平时存在感极低的老师们此刻也冒了出来,穿着彩色的衣服,和颜悦色地和同学们打招呼。
戎则平时看得最多的就是他们的头顶,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长相。
经过前一天一整天的禁食,礼堂再度开放,涌入全校师生,桌面上摆满了精致美味的各式佳肴,冒着热气,香气弥漫。
还有一大罐的葡萄酒摆在正中间,这是校长的私人酒庄珍藏的美酒,平日里学院的管戒森严,酒水都是偷偷私底下喝,质量也都参差不齐,纯看小摊贩能带进来什么酒就喝什么酒,有如此品质的葡萄酒享用,同学们欣喜若狂,几乎每人都喝了不下三杯,互相揽着肩膀围成圈扯着喉咙唱歌,唱着改编的情色民谣,在礼堂的正中间载歌载舞。
宁离雪只是进了礼堂,左手就被塞了一杯酒,右手捧起一盘鸡。
“莉莉!莉莉!莉莉!”
好几人围着他转圈,鼓掌打拍子唱他的名字。
戎则不喜欢这样,他挤到几人中间,把宁离雪拉出来,皱紧眉头,声音简直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想和他们一起玩吗?”
宁离雪脸上带笑,出门前整理好的发丝此刻乱糟糟的,他的眼睛亮亮的,简直不要太开心,脸颊粉红,他双手拉住戎则,嗓音高昂:
“快来啊杰拉德,我们去跳舞呀!”
白嫩的手喂上来一杯酒,戎则下意识地喝了,酒一入口,醇厚浓郁,咽进肚子里火辣辣的,度数绝对不低。
“这酒太烈了……”戎则拧起眉头。
与此同时,礼花炮炸开,礼乐队入场,欢歌笑语把他的声音轻易掩盖,就连牵着他手的宁离雪也听不清。
“你说什么?”宁离雪一点不纠结,“别害怕杰拉德,今天是玩的时候了,你看看有多少人,哈哈哈哈,我看不见都知道全校人都在这里,你眼睛好的也什么都看不见对不对?”
戎则抓紧他的手,人挤人之间怕被人挤开,视线里是熙熙攘攘的人头,他极力捕捉着钻缝的少年。
他心里不安定,这里人太多了,太吵了,宁离雪又看不见,对他很危险。
他可能会摔跤,可能会被掉在地上的摔碎的杯子碎片擦伤,可能会被踩踏,可能会和自己走散。
这里一点也不适合宁离雪生存,他应该和他回宿舍,静静等十二点钟声响起后入睡。
“莉莉!”
戎则的呼喊被喧闹的气氛冲散,路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他满脸焦躁。
终于宁离雪停下了,戎则追上他,原来是有人开始弹奏钢琴,大家开始跳舞。
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是一座男校,但是男生之间也有交际舞,不像男女之间那么缠绵优雅,更多了一丝俏皮戏谑。
宁离雪回过头,确认戎则的位置,“杰拉德?”
戎则应声。
宁离雪微微鞠躬,行了一个骑士礼作为邀请。
“伦米亚·杰拉德,要和我一起跳舞吗?”
戎则对于交际舞一窍不通,现代社会又不是豪门贵族还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根本没有跳过舞。
但是他不可能让宁离雪落空,于是握住了伸在他面前的手,随着音乐开始舞蹈。
宁离雪被他踩了好几脚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完全在乱跳,他笑得直不起腰,酒精作用让他今天兴奋异常,总是在笑。
“跟我跳,我怎么跳你就怎么学就好了,懂吗?”
好不容易有当人老师的机会,宁离雪当然不会放过,他先跳了一段踢踏,满意地听见戎则手忙脚乱的踢踏。
前半部分的舞台是很正式的交际舞,自然活泼,但是跳着跳着,宁离雪忽然间蹦了两跳转圈圈还扭了屁股。
戎则当场愣住,根据他浅薄的知识面来看,他根本没见过还要这么跳。
没等他质疑,宁离雪先声夺人,催促他:“快点跟我学呀。”
少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咬着下唇根本憋不住,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戎则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这人在逗他玩,绝对的。
戎则没有学着跳。
礼堂的温度随着不断攀升的热闹越来越高,戎则被熏得酒劲上头,他牵住宁离雪的手,两人贴的极近,低声说:“我也教你跳个舞怎么样?”
“嗯?好啊。”宁离雪搭上他的肩膀。
两个人在舞池里慢悠悠的摇晃。
戎则并不会跳舞,他只是看宁离雪有些累,好几次差点倒地,戎则毫不怀疑此刻他松手宁离雪会软绵绵地滑到地板上,而很明显少年自己并不了解,甚至觉得自己还能闹腾。戎则想让他休息休息,也消停点。
宁离雪实在是喝醉了,他被灌了一点酒,视线里一片片光晕摇晃。
“你在教我吗?我们是在跳舞吗?”
他觉得他的双腿好像确实在动,但是分不清楚。
戎则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在啊,我们在跳舞呢。”
宁离雪被他呼出的热气刺激到,微微瑟缩肩膀,笑道:“那好啊,你教我跳舞吧。”
戎则晃悠悠晃到餐桌边,让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坐下来,递过去几杯确定不含酒精的饮品,让快睡着的人醒醒酒。
几杯下肚,酒确实是醒了,宁离雪脸更红了,拉拉戎则的手。
戎则附耳去听,听见宁离雪极度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想上厕所……”
讲出这种事对于讲究的宁离雪来说真是不容易,如果不是真的要忍耐不住了,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的。
戎则带他去了礼堂的洗手间,学院里的卫生一向打扫的很干净,洗手间一尘不染,有几个人在水池上呕吐,显然是喝太多了。
戎则扶着宁离雪进了隔间。
隔间很大,站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戎则怕他摔了,就没出去,“我背过去,你上厕所。”
宁离雪又看不见哪里知道他到底会不会背过去,鉴于一些事情,戎则在他这里没有信用,他脱裤子不相信戎则不会偷看。
“我真不看。”
戎则也知道自己狡辩很没可信度,他说:“你上吧别憋了,你都在发抖了,我真的不看,我就怕你喝醉酒了在这里摔跤了,我到时候在隔间外进不来。”
宁离雪咬唇:“那你一定要背过去。”
戎则转过身,“你摸我的背好吧,我保证不转过来,我发誓额不会偷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说是吧。”
说的好像平时又看又摸的不是他。
宁离雪脱了裤子,还是觉得受不了,“你还是出去吧……”
“不是答应了吗?你摸着我的背,我又不是猫头鹰,做不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
“不是……”这真的很难以启齿,宁离雪的脸红透了,“我尿尿会有声音……”
戎则顿了顿。
沉默片刻。
“我捂耳朵。”
捂住耳朵其实也不能完全隔绝声音,宁离雪显然非常紧张,水声很小,戎则抬眼望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终于是找到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宁离雪跟着戎则从卫生间出来后整个人都清醒不少。
他不想回礼堂了,和戎则一起漫步在礼堂外的小路上闻闻新鲜空气。
晚风一吹,空气清爽,宁离雪和戎则并肩走着,肩膀一碰一离的。
他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学院的湖水里养了天鹅,水面有滑动的水声,还有昆虫的嗡鸣。
灌木丛长得很高,二人被遮挡得影影绰绰。
宁离雪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脸发呆。
戎则侧头看他。
月光照映在少年的脸上,一切都清晰可见,戎则很轻易地就能捕捉到宁离雪鸦羽般的睫毛因为微风吹拂微微颤抖,手指和脸颊间挤压出一个弧度,他的皮肤太薄了,显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脉络,颈脖处有几根格外明显,交叉缠绵,标志出一个目标点。
戎则喉结滚动,轻轻吻了上去。
宁离雪显然是脑子还没有回来,竟然就这么默许了没有任何表示。他可能以为自己还在宿舍里,和戎则耳鬓厮磨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可是这是在室外,在湖边的长椅,距离所有人欢聚的礼堂不过几百米,只有灌木丛的遮挡,而月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戎则应该提醒的。
他应该停止的。
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话,他就应该什么都不做,系好宁离雪的领结,陪着他在这里静静坐一会,等到祭祀时间参加祭祀活动,然后回到宿舍再继续没有继续的事。
可是他喝醉了。
礼堂正中间的葡萄酒有一种魔力,它让戎则的念头愈演愈烈,于是男人解开了宁离雪的纽扣,探进自己的手。
宁离雪就像受戮的小兽,心甘情愿般展露自己脆弱的颈部,倒在长椅上,小口喘气,眼角分泌出细碎的水光。
戎则确实是疯了。
但是宁离雪不知道。
男人向来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每次都会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从来不做到最后一步,所以在这种事情上,宁离雪对于他简直是盲目地依赖。
不过在床上除了依赖戎则,他还能依赖谁呢。
所以他就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不过是一点嬉闹,一点情侣之间的游戏,他喜欢和戎则玩这种游戏。
直到一点异样的痛感让他从迷迷糊糊的天堂降落下来,睫毛被泪水打湿交缠在一起,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等一下。
宁离雪无声地抵抗,被戎则一个吻安抚。他的本能让他感知到这是有种危险即将来临,可他的头脑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来自哪里,于是他向男人寻求庇护,迎上俯身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汲取安全感。
如果他的眼睛能看得到他选定的庇护者的模样,就能知道,他不断想起的本能警报就来来自压在他身上的这个男人,而他却上赶着把自己送进捕食者的嘴里,可怜又可悲。
果不其然哭了。
哭的太可怜了,压抑着声音低低地哭,从喉头里溢出来的几声哽咽,谁听了都会把心揪起来,戎则抱起他,一点也不敢动,不停地轻吻少年的耳背,那是他的敏感/点。
“一会就好了。”
戎则重复地哄,“一会就好了。”
宁离雪的泪花打湿整张脸,他把自己的脸埋进戎则的胸膛,不管不顾,好像这具身体他不要了,借以自欺欺人,他今天还在礼堂和人喝酒,没有跟着戎则出来散步,没有和他一起在天鹅湖坐下。
他分明也是舒服的,可是就是要表演出这种被强迫似的可怜样。
戎则掰出他的脸,和他接吻。
……
他们偷偷回了宿舍,换了一身衣物,再来参加接下来的活动。
礼堂里把没喝完的葡萄酒搬走了,摆上了醒酒汤,还有两个小时,祭祀仪式就要开始,一般到时候大家都能醒了酒。
克罗夫特让人把醒酒汤灌进几个已经昏睡在地上的人嘴里,强迫他们醒过来。
余光看见宁离雪,他眼睛一亮,丢下这边的任务去找宁离雪。
“莉莉,你刚刚去哪里了,我好像都没看见你。”克罗夫特说。
宁离雪清清嗓,“我刚刚和杰拉德出去吹了吹风。”
他用手扇风,“这里太闷了。”
克罗夫特笑着说:“今年的酒酒劲太猛了,我才发现,校长让我们去搬几桶二十年的,那些混蛋搬成了五十年的酒,大家都喝疯了。”
“你可不要说出去,不然我要受处分了,最小也是个管理不当。”
好啊,原来都是克罗夫特的错,这酒是能随便喝的吗。
宁离雪呵呵笑:“我看你自己也想喝五十年的酒吧。”
克罗夫特耸耸肩,“一点点。”
宁离雪和戎则离开的时候,克罗夫特察觉到那个杰拉德瞟了自己一眼。
不过是和莉莉搭了几句话罢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好像莉莉是他的私人财产,别人都不能和莉莉交流了。
真恶心,如果不是自己之前被感染,哪有这些人的事。现在应该是他和莉莉在外面散步,而不是来让这些死尸样的醉鬼醒酒。
克罗夫特脸色骤沉,嗤笑一声,转身继续灌喝醉的人。
吓得手下人委婉提醒,“老大,别灌那么多,等下把人呛死了……”
祭祀大会在夜晚十一时准时开始,所有人聚集到露天礼拜地。
那是一块荒地,地面有明显地烧焦痕迹,四周都是茂密的草地,只有这一块是完整的、空荡的、巨大的圆。
焦黑的地面上早就搭好了台子。
全校师生聚集在此,稽查队负责运送一件件祭品送上祭台,水果,牲畜,书籍。
最重要的自然是那件木偶,它被穿戴整齐,头顶盖了块黑色的棉麻布,用脖巾系住,不会轻易掉落。
神父站到最前面,跪下念经。
身后的一大片乌泱泱的人群也纷纷下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就连最前面一排的领导,老得出行都用使用拐杖的年纪,也艰难地跪下了,面前摆了一排拐杖。
宁离雪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祈祷什么,只是按规定,要祈祷三十分钟。
戎则只老实了十分钟就忍受不了了,他刚好跪在宁离雪背后,就用头去顶宁离雪。
宁离雪扇蚊子一样把手背到后面去扇他,让他牵住手指,才算安稳点。
静静牵了一会,戎则放开了,宁离雪又坐直双手合十。
祈祷不诚心不要怪罪他呀,要怪就怪杰拉德的,和莉莉没关系的呀。
空地的背后就是天鹅湖,或许是因为他们一大群人聚集惊扰了天鹅,又或者是祭品的香味吸引了它们,天鹅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唤,叫声顺着风从远处传来。
不多时,天鹅不叫了,风却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强,吹得衣摆咧咧作响。
明天应该要下雨了。
宁离雪想。
忽然间,最前方传来神父的一声大叫,宁离雪感觉头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抬手一摸,拉下来一条棉麻布。
赫然是那架木偶头上的纯黑棉麻布。
这是没系牢固被风吹下来了?
宁离雪还没有反应过来,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
那是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垂垂老矣,咬字都透露着腐朽的气息。
“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
事情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宁离雪坐在高耸的床铺上,无措地发愣。
前一天晚上的欢庆日仪式上,祭祀用的木偶头上盖着的棉麻布被风吹落,盖到了他的头上,于是他被校长带来了这里。
宁离雪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记得上楼梯很长,他的盲杖还在宿舍,一路上爬上来的过程中总是差点绊倒,校长老人家扶了他好几次。
校长说:“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住在这里吧。”
宁离雪问:“发生什么事了?”
校长安抚说:“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不吉利,这不是你第一次被这种东西盖住脸了吧,我们打算帮你净化一下,这里位置很好,不会有问题。”
宁离雪就不再说话了。
校长表现得文质彬彬,十分绅士,可是言辞行为语气都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当天晚上,宁离雪的衣物和盲杖就被送了过来。
校长看见盲杖时有些错愕,“你真的一点也看不见?不是夜盲是全盲吗?”
宁离雪点点头,“我小时候生病,眼睛弄坏了。”
“不是遗传?”校长问。
宁离雪抿唇不说话。
“我很伤心听见这件事。”校长安慰他,“我相信总有一天医生能治好你的。”
宁离雪:“谢谢您的祝福。”
校长说他会让他的室友来陪同,让宁离雪好好在这里过一段时间,净化完毕就可以回去了。
宁离雪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是什么剧情呀?】宁离雪问,【我好像被囚禁了。】
系统哭唧唧:【宿主……我不知道。】
【但是宿主,好消息也是有的,伦米亚·杰拉德的好感度终于满了!这位角色已经完全攻略成功!】系统鼓励他,【你真是太棒了!】
宁离雪瞬间脸爆红,趴回被子里,用头去钻被窝,“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
门被敲响了。
宁离雪有气无力地喊:“进来吧。”
他真的可委屈了,“杰拉德,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怎么过的!”
门外的人提着自己的行李箱放下,“莉莉。”
宁离雪一愣,这个声音并不是杰拉德。
“基思?”
……
经过宁离雪的推理,或许杰拉德和基思换了宿舍这件事,学院那边并不知道,他们没有做记录,是私下进行的,所以校长和他说会让他的室友来照顾他,是指在学院登记表上的宁离雪的室友,并不是实际室友。
于是基思就发现自己的宿舍门被打开,校长的护卫礼貌地把他请了过来。
“对不起基思,我连累你了。”宁离雪很是沮丧。
基思说:“没有。”
宁离雪垂头丧气的,“你和我接下来都不能离开这里了,要到他们说我已经被净化完全后才可以离开。”
基思说:“嗯。”
基思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宁离雪很快熟悉起来,就开始和平时一样逗基思玩,一起用餐,分别洗漱,然后互道晚安,上床休息。
这是过去好几月以来他们一直遵守的流程。
只是等到午夜时分,醒来的不再是偷偷喂狗的宁离雪,而是基思。
男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宁离雪的床边。
他沉默地俯视着躺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的人。
宁离雪的眉头紧蹙,肩头抽动,却好像被梦魇魇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他当然不是被梦魇魇住了,他醒不来,是因为他白天食用的饭菜有安眠作用。
基思掀开宁离雪的被单,床单之下,穿着柔软睡衣的少年身形蜷缩起来,双腿紧紧夹住自己的手,止不住般打颤。
当然不是因为宁离雪生性如此,是因为饭菜除了安眠,还有催情作用。
基思回忆起校长和他的交代,神色莫测。
就在昨夜,宁离雪被黑色棉麻布罩住了头顶,校长是第一个听见神父声音后睁开双眼的,这位耄耋老人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几乎青筋暴起要拿拐杖亲自去打那个导致仪式出问题的神父。
他目眦欲裂地转头要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神父大叫出声,一眼透过老花镜看见被棉麻布罩住的少年。
那一瞬间,老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柔情似水,他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一直想要拥有的玩具一样,退化成了一个小孩,几乎踉跄地跑到少年面前。
“亲爱的,你叫什么名字?”
恶心做作的语调暴露了他刻意和蔼的事实,身为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的校长,他从来不需要和蔼可亲。
而那一刻,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基思目睹了一切,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闭眼,他不信神明,或许因为他姓杜邦,他也不被任何神明接纳。
然而就在昨夜,一切都改变了。
校长把宁离雪带走之后,其他所有学生都被遣散,基思看见那位宁离雪的男友想要追上去,被守卫拉住狠狠揍了一顿拖了下去。
基思本来也准备离开,他有自己的打算。
结果被人留下了。
守卫问他是不是杜邦·基思。
基思说是,他就被请到了一旁的教堂里去等候。
教堂的忏悔室,世界上不会有比这里还要隐秘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说出任何你的秘密,因为除了你和神父以及无所不知的主以外,没有其他人会知道,而神父作为主的儿子,他的口舌被封闭,无法向外诉说。
基思坐在忏悔室的一端,隔着一面木质雕花隔板,另一端坐着校长。
他们都知道彼此是谁,但是都没有互相称呼。
校长开口:“杜邦成为魔鬼的姓氏,大概是几十年前,不过就是你的父母那辈的事。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
基思道:“是的。”
校长说:“你知道是怎么变成魔鬼的吗?”
基思回答:“知道。”
校长叹气,十分地怜悯:“你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基思沉默不语,只是透过隔板的雕花缝隙看着他。
校长说:“你的父母曾经来到这座学院,想要净化自己的血脉,但是失败了,于是恨上了我,多么没有道理啊。你喜欢你的父母吗?”
基思不语。
校长笑了:“他们根本不管你吧?那两个人,如果管你,就不会任由家族把你送进来了。”
基思说:“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住进了精神病院。”
“啊,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校长叹息,“我是真的希望他们好的,但是谁能想到呢,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基思对他这种语焉不详的表达有些不耐烦了,“在他们明知道自己是亲兄妹还要结合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一墙之隔的校长顿了顿,“你比你的兄弟要聪明的多,怪不得你的母亲会说你是魔鬼,蚕食了自己的兄弟。”
基思笑了:“是吗。”
校长也笑了,“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们恨死我了,怎么会来求助我呢?”
“我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帮忙。”校长点燃一根雪茄,“你认识今天晚上的那位吧?”
基思当然知道他在指谁,没有说话。
校长说:“神父就在刚刚才告诉我,这是发生的第二次了,第一次是一位同学的葬礼,遮脸布被风吹到了他的手上。宁离雪,没有叫错吧,他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我们的神父也偏爱他,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竟然没有和我说。”
“太讨人喜欢也不好,哼哼哼。”校长猛抽了一口,眯起眼睛,“真的不好。”
基思说:“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校长说:“和宁离雪住一个月。”
“你们两个,足不出户的在一座楼里住一个月。结束后,我会把你送回家,或者想要一个普通人的新身份吗?我都可以安排。”
基思说:“为什么?”
校长笑了笑:“我们都喜欢他,你懂吗?我想他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一下。”
基思说:“为什么是我。”
他不相信校长会不知道杰拉德才是宁离雪现在的室友。
空气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校长拉开中间的隔板,和基思面对面。
校长皮肤松弛的褶皱上有不少的斑点,显得他更加老态龙钟。
他说:“我也不想的,你能理解我吗?这个小孩被选中了,主要诞生,并且选中了他成为自己的母亲,那么,还需要一个父亲。”
“祂为自己挑选了一位完美无缺的母亲,我们要为他挑选一位不堪入目的父亲。”
基思垂眼看着趴在床上的宁离雪。
药效下的估计很猛,宁离雪像水做的一样,打湿了床单。
母亲。
基思忽的想起他去杀杰拉德的那一晚,杰拉德就像是宁离雪孕育的孩子,被基思一把扯出来,帮助了他完成一场分娩。
可惜分娩并不完全,宁离雪醒了,他要求救他的孩子,失而复得把这个异胎抱进怀里。
一切冥冥中都有注定。
现在不仅是杰拉德,连神祇都看上了宁离雪的肚子。能怪罪谁呢?
基思把宁离雪翻过来,按上他的小腹,一掌半的大小,看起来根本无法接纳一个胎儿。
归罪那位让他怀孕的父亲吧。
基思闭眼,又睁眼,他的皮肤毛孔竖起,他在极力忍耐着,他也吃下了那些饭菜,只喝了解安眠剂的解药,自然也有反应。
基思来解救陷入地狱的宁离雪了。
他重新把被子盖起,自己埋进去。
良久,基思一把掀开整条被褥,粗重喘气。他盯着沉睡的宁离雪,就算他早就有所预感,但是亲眼所见的那一刻依旧令人瞳孔震颤。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那片灌木丛吗?
基思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只是在接吻,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杰拉德毫无顾忌地把人拉去一个小角落接吻。确实是偏僻的角落,但是谁就能保证附近什么人都没有呢?
如果有人躲在视野盲区,杰拉德根本发现不了,甚至只要那个人站在杰拉德的身后,他就不会有任何的察觉,而唯一能指控有偷窥者的宁离雪,是个眼盲的。只能被人用人眼录下被磋磨的全过程,从露出来的水红色小舌到雾蒙蒙的眼睛全都一览无余。
归罪这位宽容的母亲吧。
他冷冷地想,这都是宁离雪自找的。
……
宁离雪一觉醒来,觉得自己好像瘫痪了。
“基思,我动不了了!”
在努力过后也无法调动自己的腿后,宁离雪急得要哭了。
基思本来在擦洗物品,听到宁离雪的喊声,连忙赶来,查看他的腿。
“我捏你,你有感觉吗?”基思眉头紧皱。
“特别痛。”宁离雪皱巴巴的。
“没事,可能是有些麻了,你撑住我走几圈。”
基思搀扶着宁离雪起身,带着他在房间内绕圈。
这间房间比他们的宿舍大很多,除了睡觉用的隔间,还有一个待客用的客厅,吃饭用的餐厅,沐浴用的浴室,甚至还有以后单独的桑拿房。
基思带着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走到餐厅的时候,宁离雪的腿脚已经恢复了知觉,可以自己行走了。
基思把做好的早餐递给他,宁离雪要了一口三明治,很惊讶地捂嘴道:“哇竟然是热的诶!”
学院里的早餐从来不做热食,常常都是隔夜的冷餐,寡淡无味。
“这里配了锅,点火就能做菜。”
宁离雪三大口把三明治含进嘴里,脸颊鼓鼓囊囊的,“好好吃。基思你真厉害。”
基思垂头继续擦洗盘勺。
宁离雪自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四处摸索,这是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他有极大的兴趣。
摸索的过程中他磕磕碰碰很多,不过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连腿上被撞了一下痛的他差点跳起来也没有喊出来,他不想让基思听见,基思肯定会让他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但是有时候疼痛会让他更好地记住这些物品摆放的位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宁离雪是个记打不记吃的人。
基思其实一直站在客厅和饭厅的门框下,看着宁离雪跌跌撞撞东摸西摸。
他觉得今天可以和守卫申请拿来一点海绵,把折角包一包。宁离雪可以凭借痛感记住位置,但是只要一点点痛就够了,毕竟他很聪明的。
净化到底怎么净化呢,宁离雪完全没概念,等到用完了晚餐,门口有人敲门。
是神父,不过不是之前一直在学校里任职的那一位,是一位新神父,可能在驱魔这件事上比较擅长。
宁离雪被基思牵着上了一层楼,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房间上方是一个类似教堂的建筑。
这也太奇怪了。
宁离雪听指挥跪在地毯上,心里嘀咕,这学院真是神神叨叨的。
神父开始念经,宁离雪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语言,总之不像世界上的那些通用语言之一。
也可能是念经的语调让英文变得很奇怪,之前的神父常常就这样,拖着调子唱完全不像英文的英文。
神父念了很久后,猛地把装圣水的银杯砸在桌面上,吓了宁离雪一跳。
神父说:“你们两个牵住手,一起上来,到我面前来。”
宁离雪牵住基思的手,基思的手很干燥,热热的,摸起来有种微微磨砂的质感,宁离雪忍不住摩擦了一下,被基思一把抱住,不能动弹。
他们两个手牵手走到神父面前,由神父围着他们两个洒圣水,一边撒一边念经,宁离雪的刘海都被打湿了,水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听到念经声转到基思那边,宁离雪紧急偷偷抹掉挂在脸上的水珠。
洒完圣水,神父让宁离雪伸出手来,拿一个尖锐的尖针刺破了宁离雪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来。
基思也被收集了一滴血,不过宁离雪不知道。
两个人的血在圣水中旋转,完全不融合,被神父装进一个小试管里,上面一滴红一些的是宁离雪的血,下面暗一些的是基思的血。
回到房间,基思把宁离雪手指上的伤口包扎好。
“像做法一样。”宁离雪说,“你看见了吗?他究竟在干什么呀?”
基思说:“是有点像。”
“他洒的水把我整张脸都打湿了!”宁离雪说,“他简直是拿圣水给我洗脸。”
基思扯扯嘴角:“嗯。”
宁离雪说:“他有没有看见我擦脸?”
那位神父全程都没有睁眼,他肯定是知道面前的宁离雪和基思的身份,这可是他们的主即将诞生自己给自己选的母亲,作为主的仆人,当然不能直视祂的母亲,那可是大不敬。
基思说:“可能看见了,也可能没有。”
宁离雪靠在沙发上,笑着吃水果,“应该没看见。”
神父当然不是给宁离雪做正经祷告的,基思也不清楚他那一遭有什么用处,只是说:“你洗澡的时候,多洗一洗,他们的圣水不干净。”
宁离雪点头:“哦。”
入夜,基思又掀开宁离雪的被子钻了进去。
宁离雪自从住进这里之后,做了好几天的噩梦,还能连贯起来。
第一夜,他梦见自己在沙漠里走路,腿都陷进沙子里,抬都抬不起来,一步一步朝前走,终于看见了一点水,他努力朝水源处走去。
结果一到那里,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水源,是沙砾的反光,他一踏进去,就被流沙吸入,越卷越深,越动往下掉得越快。
就在流沙挣扎间,他醒过来了。
第二夜,他又梦见那个沙漠,此刻不知道是谁把他救了上来,还是沙漠把他吐了出来,他平躺在沙面上,宁离雪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挣扎了,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沙漠果然在埋伏他,见他不动,就把他颠来颠去。
第三晚,宁离雪觉得这颠得摇摇晃晃的还挺舒服的。
宁离雪不能离开塔楼,但是基思可以正常通行,他一周回去教堂的忏悔室和校长汇报情况。
校长和蔼的问话:“你们相处怎么样?有感情想必很容易吧?”
基思声音淡淡的:“还行。”
校长笑了笑:“年轻人啊。”
基思扯平嘴角,有些不耐烦,“没事我走了。”
校长喊住他,“我们不会再在饭菜里下药剂了。”
他眉头紧皱,吸了口烟,“出了些意外,你要找个新办法,让你们结合。”
“什么意外?”基思问。
校长看了他一眼,“那个做饭的厨子死了。”
基思垂眼,看自己的手,“是吗?怎么死的?”
校长的脸色绝对说不上好看,“怎么死的?嗯,谁说的清楚呢,可能是自杀吧。”
当手下发现厨子死去之后,他立刻赶到了学校。厨子是他的私人厨师,在此之前都在他的别墅里工作,相处了快十年,也算的上是心腹。可是校长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死状,就不假思索地要求就地焚烧。
因为那简直不像是人能造成的死状。
厨子的手臂被刀划开,有过油炸的痕迹,显然是把自己的手臂伸进了油锅,然而这并不是他的死因,他的死因是窒息,脖颈处有一圈勒痕,上吊死在了屋脊上。岛台上还留下了一道菜,校长一看就知道这盘菜出自厨子之手,而菜品的用料来自厨子空荡荡的口腔,瓷盘旁边摆放着校长交给他的催/情剂和安眠剂。
“我们觉得,可能主想要他的母亲自愿诞下祂,而不是强迫。”
这话说出口,就连校长自己都觉得像胡言乱语,不过他的老搭档通灵过后吐了一地血,那位确实就是这个意思没有错。
基思说:“宁离雪不可能会自愿生出一个小孩,他是男生。”
校长又抽了一支烟,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总之,你先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接下来,等待就可以了。
校长回到自己的别墅,打开全屋的电灯,高挑的屋内瞬间亮澄如白日,这个年代,全国也只有寥寥几位用得起这样的电力。
他脱下定制的礼服,立刻露出佝偻的脊背。他太老了,他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人,应该要顺着自然的规则退场了,可是他舍不得,他拥有这么多,他还不想死。
校长的指缝间夹了一支雪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挽起的手背上全是刺青,那是曾经和他一起做战的战友的名字,他参与了好几场战争,才累积出了原始积累,从耗材变成把别人做耗材的人。
当然,一切的一切都是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带给他的,所以,无论主要什么,他就愿意给什么。包括那些有求于主的家族,也心甘情愿地送人来。
根据神学家的演算,主上次的活跃还在几千年前,而最近,恰好是主的再一次活跃周期。
他不敢相信,平日昏睡的主都能满足那么多的愿望,彻底苏醒的主会有多大的能量。
起死回生,返老还童,将不再是梦想。
校长端着酒杯推开房门,“你算的怎么样了?”
全身刺青挂满兽骨的吉普赛式装扮的人擦掉鼻腔溢出的血,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我听到了祂的声音。”神学家笑着说,“祂非常活跃,意识一直在跳跃,想必对我们的行动非常满意。我能察觉到祂急切地想要诞生的心情。”
校长哈哈大笑地和他碰杯,“太好了。”
“不过,”校长皱起眉头,“怎么让宁离雪怀孕呢?他是一名男性,这是毋庸置疑的。”
神学家嗤笑道:“神和人类思考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
“祂说想要从宁离雪身体里诞生出来,并不是人类以为的分娩,只要完成将祂从宁离雪体内诞生这件动作就可以了。”
校长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神学家也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我们完全可以把宁离雪和基思的结合物放进宁离雪的身体里,让祂自己破壳而出,又或者把宁离雪剖开,把祂的神像放进去。”
校长:“这样的话,又为什么要基思这一环,祂完全可以自己诞生。杜邦家的血统完全是污染。”
神学家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当他提起基思时,主的意识给予了回应,当他提问“您是否想让杜邦·基思成为您的父亲”时,主的回应格外强烈。
校长说:“我还有一个月的等待时间,希望这一个月里,主会到来。我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如果过了一个月主还没有自然降临,我想,我会不得不对那个孩子动手了。”
神学家叹气:“您是位伟人,您的事迹必然会留名史册。”
校长咬住雪茄,烟雾缭绕间他的容貌更加沧桑。他撩开自己的衣服,布料之下是一片一片的疤痕,焦黑的痕迹布满全身,这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活人的身体。
这些都是陈旧的伤痕,最新的一条都是几十年前了,可是每每午夜梦回,依旧会不住地抽动。他并不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成功者,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的运气。
他的运气太好了,使他发现了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的那块神圣的土地。
拜仁慈善良的主的恩赐,他得以苟活至今。
“但愿吧。看在我帮助了这么多人的份上,主快点来拯救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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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约克圣奥古斯丁教会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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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归回归!努力回归隔天更加油加油,每周四休息/. 完结《偏执阴郁男偏要纠缠炮灰反派(快穿)》来看我们兔兔呀 专栏预收可以看着选呀,都是很好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