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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没有后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些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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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朗行动的雷霆之势,像一记重锤,暂时砸碎了盘旋数月、令人窒息的阴霾。
那些曾经喧嚣不已的“内幕”、“黑料”词条消失得无影无踪,被封禁的账号名单还在不断增加,偶尔有零星的不甘低语,也迅速被更宏大的、关于网络环境整治的讨论所淹没。
闻朝的生活,以一种近乎迟缓的速度,回归到最原始的轨道。
她退了租住数月的公寓。钥匙交还给房东时,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阿姨还特意多看了她两眼,说了句:“姑娘,这段日子累坏了吧?回去好好歇歇。”
宋枝和陆易安的假期也到了尾声。
三个人最后一起打扫了空荡荡的公寓。地板光可鉴人,窗户明亮如新,仿佛她们从未在此经历过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
阳台上那盆被陆易安救活的绿萝长得正好,她们把它送给了房东阿姨。
关上门的刹那,轻微的“咔哒”声,像为这段北京插曲画上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机场候机厅里,人流熙攘。巨大的玻璃窗外,飞机起起落落,将人们送往四面八方。
“真就这么走了?”宋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架腾空而起的银白色飞机,语气里有些怅然,“感觉像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梦醒了,该回去上课了。”陆易安推了推眼镜,手里翻着一本专业书,语气平静,“我的毕业论文开题报告,导师已经催了三次了。”
闻朝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机票是回郑州的。那里有她熟悉的街道,有等着她回去处理的一些私人事务,也有……一段需要重新捡起、或彻底放下的、属于过去的平静生活。
“朝朝,”宋枝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跟沈淮时……后面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候机厅里喧闹却浮于表面的气氛。
闻朝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因为长时间握笔和敲键盘,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很轻,“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吧。他应该……也很忙。”
后续的法律程序、项目的后期制作、以及必然随之而来的宣传期……
沈淮时的时间,恐怕会被塞得更满。而她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来理清那些混杂着创作激情、战友情谊、以及未及言明的心动的复杂情绪。
“顺其自然吧。”陆易安合上书,看向闻朝,“有些事,急不来。就像种一棵树,风雨洗礼过了,根扎得深不深,以后才知道。”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是宋枝和陆易安的航班。
“走了!”宋枝跳起来,用力抱了抱闻朝,“随时联系!等我放假去找你玩!”
陆易安也起身,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无论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嗯。你们也是。”闻朝回抱她们,鼻尖微微发酸。
看着两个好友拉着行李箱,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闻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候机厅的喧嚣似乎瞬间离她很远,一种独行般的空寂感悄然包裹上来,但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晰。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来的那句“保重”。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任何字句,只是关掉了屏幕。
有些话,不必急于此时说出口。有些路,需要各自先走一段。
手机在关机前,最后震动了一下。
是《骤雪止》剧组官微的推送,关于后期制作顺利推进的简短通报,配图是一张调色工作室的图片,屏幕上隐约是顾嘉言的侧影。
她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手机。
引擎的轰鸣声均匀而持续,像一种白噪音,抚平着纷乱的思绪。她闭上眼。
飞机冲上云霄,将北京城的轮廓远远抛在下方,缩成一片模糊的、由线条和光点组成的网格。闻朝靠着舷窗,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纯净的蔚蓝,和下方棉花糖般蓬松洁白的云层。
那些紧张、焦虑、愤怒、并肩作战的炙热、以及深夜无人时细微的悸动,都仿佛被留在了那片逐渐远去的、厚重的云层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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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飞机轮子重重擦过郑州机场跑道的沥青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时,闻朝从浅眠中醒来。
舱门打开,熟悉的、属于中原暮春的、干燥而略带尘土气息的空气,混着机场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涌入鼻腔。她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回来了。
拖着那个陪伴她往返数次、边角已有些磨损的渐变蓝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大厅。
打车回了学校,车子驶上熟悉的城市道路。沿途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熟悉的商铺招牌,路口枝叶愈发茂盛的梧桐,街边新开或倒闭的店面……
城市在她离开的这几个月里,似乎遵循着自身的逻辑悄然新陈代谢了一些细节,但整体的骨架与气息,依然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让人心安,又隐约有些隔阂。
车子停在校门口。她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在傍晚的校园林荫道上。
正是下课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与她擦肩而过,空气里飘着食堂的饭菜香和草木清香。
宿舍里一切如旧,只是自己的书桌上,均匀地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室友们都去上课了,她请了近一个月的假,现在也要结束了。
她放下行李,推开所有的窗户,带着植物清香气味的穿堂风立刻涌了进来。
然后,她挽起袖子,接水,浸湿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打扫。擦拭书桌、椅背、衣柜表面,清洗床单被套,将行李箱里带回来的、带着北京气息的衣物,一件件抖开,挂进满是樟脑丸味道的衣柜。
傍晚时分,室友陆续回来,见到她都惊喜地围过来。
“朝朝回来啦!”
“北京好玩吗?拍戏是不是特有意思?”
“累坏了吧?看你瘦了。”
七嘴八舌的问候,带着未经世事的单纯热情。
闻朝笑着——回答,避重就轻。她们好奇的是光鲜的“剧组生活”,对那之下的暗流汹涌并无概念,也无须知道。
夜里,室友们都已睡下,只有她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一小圈温暖的光晕。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地亮起,自动恢复的页面不再是《骤雪止》任何一个熟悉的剧本文档,而是一片空白的新建页面。
光标在纯白的背景上,一下,一下,规律地闪烁着,像一颗等待被填充的、沉默的心脏。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沈淮时在消防通道里说“生病的时候”侧脸落下的阴影,陈导拍在她肩上的重重一按,桑华亮晶晶的眼睛,宋枝和陆易安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的挥手……
所有这些,像被打碎的万花筒碎片,色彩斑斓,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可以向人言说的故事。
最终,她只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北京·春”。
然后,她关掉了文档,点开了教务系统,开始查询落下的课程安排和需要补交的作业。
现实的生活,带着它不容置疑的惯性,重新将她拉回轨道。
第二天,她去系里销假,见了导师。
导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学者,对她这段“社会实践”表示了理解,但话锋一转,便落到了她落下的课程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上。
“闻朝,你的基础好,但缺了这么多课,得抓紧补上。”导师推了推眼镜,“还有,你之前提过想申请的那个创作扶持项目,截止日期也快到了。剧本大纲有了吗?”
闻朝这才猛地想起,在去北京之前,她确实计划申请一个青年编剧的扶持计划,还初步构思了一个关于老街改造与人间烟火的故事。那构思如今想来,竟有些遥远和稚嫩了。
“还在完善。”她只能这样回答。
“抓紧时间。”导师点点头,“生活体验是好事,但最终还是要落到创作上。别让这段经历,只停留在经历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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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的闹钟,堆积的课程作业,导师反复催问的论文方向……曾经令她头痛的校园日常,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重新填满了她的时间表。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简单,规律,甚至有些重复到令人麻木。
尽管有时候,冗长的课堂、枯燥的文献、还有同龄人关于考研就业的焦虑议论,会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厌倦,忍不住在心里小声抱怨。
但奇异地,那段在北京经历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与高压的“乌托邦”般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竟成了缓解当下平淡生活中偶尔泛起的小烦躁的一剂良药。
对比之下,此刻的“枯燥”也显出一种安稳的珍贵。
和那个遥远如星辰、却又曾短暂地并肩同行过的人,有过这样一场深刻交集,对她而言,便已经像是命运额外馈赠的、足够回味许久的篇章了。
每每宋枝或陆易安在视频或微信里,旁敲侧击或直接发问“你们后来联系过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时,闻朝总是语塞。
她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现在这种状态。没有联系,但似乎又并非全然断联;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未曾真正言明。
她只能摇摇头,或者含糊地答一句“就那样,没有后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生活的主旋律还是要继续向前流淌的,她只能学着将那段插曲妥善安放,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承诺都没有交换过的样子,
大约一周后,她收到了一个从北京寄来的快递。不大的纸盒,寄件人信息只简单打印着“《骤雪止》剧组”。
她拆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份装订整齐的、带有最终修改标注的完整剧本;一张全体工作人员的杀青大合影,照片上大家笑得灿烂,沈淮时站在陈导旁边,微微颔首,目光沉静;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属质感的雪花书签,背面刻着“骤雪止于春日”的手写体字样,字迹清峻,她认得,是沈淮时的笔迹。
没有附信,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闻朝拿起那枚雪花书签,冰冷的金属触感在指尖蔓延。她翻到背面,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刻字,仿佛能感受到刻写时细微的力道。
“骤雪止于春日”。
是剧中顾嘉言最后一句台词的变体,也是他对命运、对苦难的一种释然与期许。
她将书签夹进了正在看的一本专业书里。那冰凉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锚点,将她飘忽的思绪,轻轻地、稳固地,定在了某个地方。
然后,她打开那份最终剧本,翻到自己反复修改过的、顾嘉言在卫生间的那场独角戏。页面边缘空白处,不知是谁用铅笔极轻地写了一个字:
“懂”。
字迹有些潦草,力透纸背。
闻朝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缓缓地,合上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