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调是廉价汽水》灯矢

11、普博 同类相食

　　“星星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

　　那段被反复折过的纸的边缘已经发毛，示波器的蓝色波纹突然坍缩成规则的锯齿状，博士皱眉靠近显示屏，这台本该只会解线性方程的机器此时此刻正通过音频接囗哼着某种变调的摇篮曲，很熟悉。当他试图降低音量时，机柜整体爆发出一阵蓝光，在保险丝烧焦的气味中回过神，却听见普瑞塞斯的轻笑。

　　“它在试图模仿人类喉部共振。”就像人类关系最亲密般，女人摘下用射电望远镜改装的吊坠，此刻正与闪烁同频，“不过音高错了。”

　　“D4,3F,A7……”

　　三小时前，当他给这具钢铁尸骸注入最后一段模拟电流时，它突然吐出一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门被推开的声音像唱片跳针。普瑞塞斯问他：你是在演奏降E小调吗，第七次重放那段1.42GHz频段的录音时，望远镜阵列的铝制穹顶正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同事们说这是电离层扰动，但博士分明听见某个音节清晰的吐出了“…女祭司。”

　　女祭司，女祭司……

　　是普瑞塞斯。

　　博士仍然记得普瑞塞斯是如何自我介绍的，女人抓住博士的手，像是要把拥有这具物质身体的主人盯出个洞，语言学家只需要笑起来，说出那句温柔的，邀请。

　　而我就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普瑞塞斯喜欢亲密的贴近物质身体，于是博士猜测她很喜欢拥抱，拥抱是感受同一场大爆炸创造的星尘靠近时的心跳。不会消失的音乐在脑中循环往复，博士抱着再见和抱歉也只是杂音的想法闭上眼睛。现在不用去想这台战争机器为何要吞吞吐吐地坦露自己的伤痕了，你应该想我们的未来，想那些拥有着未开放的花的星球是如何脆弱的燃烧。

　　而我们的未来会是同类相食吗。

　　她把手塞进博士的手里，普瑞塞斯不在乎什么方程式的忧郁，她把明天隔开了，现在那些爱，恨，还有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拦在明天。忧郁和一种太阳般闪耀的东西像是融化成水，博士和普瑞塞斯终于融为一体。他们会写，今天没有下雨，这颗星球终于迈入死亡，博士记得那些脑子里仍停留着的属于千百万亿年的痛苦，最终在爱里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