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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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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碧诗正在喝药时,门“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他吓得一口药汁呛住,不住地咳嗽起来。

      “呦呦呦,怎么了?”赫连袭放下卷宗,走到他榻前,“别是太想你二爷,想得食不下咽,病入膏……”

      赫连袭看见闵碧诗胸前刚喷出来的褐色药汁,立刻俊眉倒竖,指着他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怎么和你说的,这药里面有金井玉兰,金井玉兰!整个大梁就这么一根,全在你碗里了,你左吐一口,右咳一声,药喝进去还管什么用!”

      闵碧诗放下药碗,淡淡道∶“青天白日,我还当王府进了土匪,谁回家先踹门的?”

      “你二爷么。”赫连袭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进门就喜欢用踹的,这是我的王府我的门,你躺的是我的床,盖的我的毯子。”

      他指着闵碧诗,“就连你——”

      闵碧诗抬眼看他,想听听他能放出什么厥词。

      赫连袭突然不往下说了。

      “…………”果然他的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赫连袭咂咂嘴,说∶“你先把药喝了,我有事和你说。”

      闵碧诗喝完药,赫连袭又问∶“你吃饭了吗?”

      闵碧诗显得有点不耐,“先说事,一会再吃。”

      “那怎么成,什么事也没有吃饭重要。”赫连袭起身拍拍手,“来人。”

      虎杖推门往里探头。

      “去备饭。”赫连袭说,“清淡些的,忌辣忌冷,蒸条扁鱼。”

      扁鱼刺少,赫连袭记得昨日在玉祥楼闵碧诗多叨过几口。

      虎杖得了吩咐赶紧去办。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闵碧诗方才让玉樵拿来魏琥和刘征纹的卷宗,又看了一遍,“魏琥坚持称是先做梦梦见宴会,醒后才去赴宴,刘征纹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他是跟着魏琥一起去赴宴的。这种梦境成真的事虽听起来荒诞,却很难找到破绽。”

      “——梦无凭无据,我们没有证据指明魏琥说的是真的,同样,也没有证据指明他说的是假的。不过刘征纹的供词倒是提供了线索,香积寺一案或许和五年前的少女遇害案有关。”

      “香积寺案一直以来都没有具体物证,只凭魏、刘二人的口供难以作为支撑,这次挖出鄠邑的陈年旧案,虽是无头案,但当年的卷宗、主审协审都能有据可查,只是这两个案子是否真的有关联。”

      闵碧诗顿了顿,问∶“你方才可有什么发现?”

      赫连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道他这对案子是真上心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本想揶揄他几句,但一见闵碧诗一脸病容,遂作罢。

      他把怀里的判牍掏出来给他,说∶“五年前的那个外乡女遇害案,哦对,县衙那边不叫什么少女遇害案,那女子年岁模糊,是不是少女还未定,他们叫‘手骨案’。”赫连袭亮出自己双手晃了晃。

      有手无肉,仅剩白骨,故称“手骨案”。

      闵碧诗展开卷宗,快速浏览起来,果然,他发现了其中一个地方。

      “醋?”他抬起头,“死者喉部曾有大量积液,是醋?”

      他问出来与赫连袭一样的问题——“谁会往一个死去的人嘴里灌醋?”

      为了行刑?有这个必要吗,人已经死了,再折磨尸身也无用。

      赫连袭摊开双手,表示他问了仵作一样的问题,仵作也不知道。

      “方才去那女子遇害的地点附近走访了吗?”闵碧诗问,“能确定她的第一遇害现场吗?”

      赫连袭摇头,“我着急回来,没去别的地方,咱们昨夜去康家村不就是走访的嘛?”

      “康家村是康家村。”闵碧诗说,“康家村不一定是那女子遇害的地方,两者有无关系都另说。”

      至于他问的第一现场,赫连袭心里冷笑一声,说∶“五年前的旧案,还是草草结的无头案,上哪找第一现场去。当年县衙一看是个无名尸,一没亲属,二没背景,三没线索,谁会管她如何死的?”

      闵碧诗脸色不好,冷淡地看了赫连袭一眼又继续看判牍。

      “怎么了?”赫连袭凑过去问,“不高兴了?”

      闵碧诗还是不理他,专心看着判牍。

      他一把按下纸卷不让他看,闵碧诗抬起头皱眉。

      “别这么看着我。”赫连袭说,“在心里偷偷骂我?骂我什么?说出来听听。”

      他说着去捏闵碧诗的下巴,这混子偏生手劲大,下手也从不肯留情,抓得他生疼。

      闵碧诗一把打开他的手,骂道∶“混账!我骂你还用在心里?”他一时气上心头,苍白的脸颊染上病态的潮红,看起来倒多了些生气。

      “嘿!你还敢骂人!”赫连袭拍案而起。

      就在这时,虎杖在门口敲门问是否要传膳,生生打断他施法。

      赫连袭没发作出来,只得拍了拍案几,示意他们进来。

      几碟清爽的新鲜小菜端上桌,配着白粥,还有一条清蒸无鳞扁鱼,肉质鲜嫩,骨大无刺。

      一桌标准的病患餐。

      “下来吃饭罢。”赫连袭决定大人有大量,吃过饭后再和他计较方才他骂人的事。

      “吃点这个,好得快,别一天病恹恹快要死了的样子。”赫连袭把清焯葵菜和一碟笋瓜丝推到他面前。

      闵碧诗下了榻,盘腿在蒲垫上坐定,先去夹了一筷鱼背上的嫩肉,猫儿一样细细嚼着。

      赫连袭想起他醒来时说的话,不禁奇怪道∶“你不是说自己常年待在塞外,怎么会吃得惯鱼?”

      闵碧诗没答他的话。

      他皱着眉似乎在思量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按着箸头,说∶“假设,我们假设,魏琥说得都是真的——那个怪诞的梦是是真的,梦醒按梦境记忆赴宴是真的,夜宴上所见一切都是真的——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魏琥的角度上。那么,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做到?”

      赫连袭还没张口,就听闵碧诗“笃”一下将筷箸抵在案上。

      “——是有可能的。如果有人在以前曾给他进行过心理暗示,或是利用某些致幻药物,或是二者相结合,是有可能让魏琥相信梦境成真这种事真的存在。二公子,你怎么看?”

      赫连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又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吃鱼?”

      闵碧诗显现出不耐,“以前不常吃所以现在喜欢吃了行不行?”

      赫连袭扬扬嘴角,终于肯放过这个话题,说∶“在魏琥的角度看来是真实的——也就是说,实事并非真实,只是有人用了一些手段,让魏琥看见了自以为真实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幕后凶手让魏琥看见他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闵碧诗点点头,二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同一处——幻术。

      或许凶手利用幻术蛊惑了魏琥、刘征纹等人,让他们误以为真的在荒寺里看见了舞姬夜宴,趁众人纸醉金迷之时行凶杀人。

      待刘征纹第二日醒来,发现身在陌生古庙,杀人罪名就可顺利栽赃给他,而刘征纹还以为是妖孽作祟,女鬼回来索命。

      能想出这种杀人手段,不得不说凶手心思缜密。

      这时,有人在外面低声道∶“爷,齐王殿下送来请帖。”

      赫连袭让人进来,虎杖推开门,却没进,恭敬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张檀木质地的拜帖。

      “什么名头?”赫连袭问。

      虎杖说∶“是月宫的少爷送来的,落款是齐王殿下,邀您今夜戌时赴月宫之宴。”

      赴宴?赫连袭现在一听“赴宴”两个字头就疼,闵碧诗也皱起眉看着虎杖手里的拜帖。

      赫连袭抬手示意他把帖子递过来,问∶“赴什么宴?”

      虎杖依言进来,道∶“这帖上说月宫今夜有表演,名为‘广寒琉璃月’。”

      赫连袭打开请帖看了一眼,随后递给闵碧诗。

      虎杖瞧着二人的神色,小心地问∶“爷,您去吗?”

      闵碧诗这时从请帖中抬起头,神色晦暗地看向赫连袭,二人一对视,赫连袭笑起来∶“去,怎么不去,不就是幻术吗,爷今日倒要看看,这幻术是不是真有那么神乎其神,能瞒过察院和大理寺的眼睛。”

      “哦对。”赫连袭看向闵碧诗,“忘了告诉你,‘骨手案’和魏、刘的口供对上了,他们二人现已移交大理寺,鄠邑这案子如今旧事重提,恐怕最后也得一并给个说法。”

      他的言外之意是,香积寺案只靠察院查还不够,大理寺也介入一同破案,只是大理寺手里还捏着闵氏通敌一案。

      恐怕之后闵碧诗免不了要和林斯迈他们打交道。

      在去月宫的路上时,闵碧诗问∶“你再想想,今日去香积寺义庄那,有没有什么发现?或者是不寻常的地方?我总觉得这案子透着古怪。”

      赫连袭闭着眼,修长的食指一下下敲打着轿中的挡桌,慢吞吞道∶“重说。”

      闵碧诗看他一眼,冷冷道∶“劳烦二公子再想想。”

      赫连袭不说话了。

      闵碧诗忍不住开始想,赫连袭到底有怎么的娘老子,才能生出他这样一个人。

      “少在心里骂我,爷都能听见。”赫连袭睁开眼,“不寻常的事嘛,倒是没有,不过我从义庄走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张里正,他女儿张枝过来找他,说什么……”

      赫连袭回忆了一下,“——大伯来信,说成玉说话了。”

      “成玉?”闵碧诗鼻间微皱。

      “大概是个人名罢。”赫连袭点点头,“张枝还说大伯婶婶都很高兴。还有,那判牍里不是写,张里正协同县衙查案时,曾在义庄附近见过一个小姑娘,这事我也问过他了,他说可能是山里人家的孩子,就没在意,然后他们父女俩就回家了。”

      闵碧诗仔细嚼了一遍他方才的话,“山里的小姑娘……成玉说话了……”

      “怎么,有眉目吗?”

      闵碧诗想了想,皱眉摇摇头。

      赫连袭说∶“没眉目就眉目,香积寺本就难破,现下又来了个陈年无头案,虱子多了不痒,破罐子破摔哈,反正最后让东府那群老木鱼抓到,察院办案不力都得死,无妨喽。”

      闵碧诗脸色又灰败起来,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那口吊起来的气随时都会散掉。

      赫连袭掀开轿帘朝外看了一眼,没话找话道∶“有件事判牍上没写。”

      闵碧诗抬眼看他。

      赫连袭卖着关子笑起来,“——那骨手案的被害女子长相应当不错,那仵作说没留意她的样貌,仵作嘛,平日见多了尸体,估计都把尸首当做块肉,自然注意不到长相。但我问他长相如何时,他迟疑了,说她长相姣好。所以我就估摸着,那被害人应该长相很不错,才会给一个见惯了屍體的仵作留下印象。”

      一具尸首,长相不错,所以呢?闵碧诗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赫连袭岔开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说∶“一个年轻美人出没在深夜,会遭遇什么?”他双臂垫到脑后,懒洋洋地,“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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