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成为救世主》伊始终序

79、怪事

　　尽管他们再不情愿，可金色的字体已经向他们传达了清晰的信息：校长不在办公室。

　　楚知叶叹了口气：“算了，再等一等吧，现在距离四点还差了很长时间。”

　　他们从教室走出来时堪堪11点多一些，正是午餐时间。

　　理查德不由得也有些诧异，早上他来办公室时，校长的留言上的数字还是中午11：00，如今怎么返回的时间又晚了些。

　　恐怕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在身了。

　　七芒星的目光在装饰典雅的办公室内流转了一圈，最终又悄无声息地将视线落在了楚知叶身上。

　　得体的黑色双排扣大衣左侧，落在书本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书封，湛蓝色的眼眸里生出几分揣测。

　　从刚刚进入办公室时，楚知叶的注意力便不在门上，而是注视着走廊的某个地方。

　　只是——

　　七芒星的眼睛微眯，探究的目光再次划过办公室旁的走廊。

　　光线昏暗的廊道上矗立着几根装饰用的灯台，烛光摇曳的蜡烛闪烁着暗光，半圆弧形的木桌上摆着红色花纹点缀的深棕色花瓶，在背后的墙上挂着几张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画像。

　　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么，楚知叶刚刚是在看什么？

　　画像吗？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办公室时，无人注意到的阴影里，那只猫头鹰看着他们的背影歪了歪脑袋，蓝紫色的眼睛逐渐暗了下去，缓缓注视着楚知叶的离开。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它的身体里缓缓抽出，像是某种阴冷的爬行动物一样从阴影处缓缓爬向他们，融入了他们身后拖曳在地上的影子里。

　　*

　　从校长室出来后，钟楼再次响起，红色的指针指向正上方的罗马数字“12”。

　　这一声沉闷的鸣响像是驱散困倦的解药，随着响声落下，无数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飞向食堂所在的位置。

　　到饭点了。

　　室外的天色昏暗阴沉，分明应是一天中最明媚的中午，却依旧看不见太阳。尖顶的建筑物笼罩在灰色的云层之下，一眼望不到顶端。
　　空中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看起来要下雨了。

　　理查德回了一趟办公室，把书本和皮包都放在了那里，随后带了把雨伞，领着一行人去了学生食堂。

　　哈斯塔学院的食堂很大，炼金术，法术，魔药三个学院各设一个食堂，食堂内部又划分了不同区域。

　　理查德带他们进入了炼金术A区，这里坐着的都是一，二年级的学生，他们见到理查德，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楚知叶的心思不在餐点上，随意地点了盘烤鸡焖面和小排，魔法食堂做饭速度极快，几乎是刚选择完食物，三分钟后便能出餐。

　　出于好奇，楚知叶很想透过那堵隔开了用餐区和厨房的墙面，看看魔法厨子们做得是不是预制料理。

　　他端着餐盘坐下，七芒星和菲利坐在了他的对面。

　　学院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理查德这时才从芬迪口中得知，他离开学校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诺尔他……”理查德听着芬迪所说的话，面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诺尔原是他最看重的学生之一，这个学生在元素合成与分解上有着令人震惊的天赋，仅仅是因为没有受过规范的基础魔法教育，在法术上极为不擅长，就算如此，也是一个天赋出众的炼金术士。

　　可没有想到，诺尔竟然出事了，还是因为与皇家学院的人的事。

　　理查德眼镜之后深邃的眼眸渐渐暗了下去，他握着餐刀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抖着，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撑出一个笑脸：“芬迪，你回来也是找你们小组的其他同学吧，除了参与纠纷被停学的几名都离开学校了，今天有实验课，另外三四个人应该还在炼金术室里。”

　　芬迪点点头：“嗯，我就是来找他们的。”

　　“说起来，老师您怎么又去教低年级的学生了？我记得您说过您最近在忙一个研究项目，在教学上抽不出什么时间的。”芬迪吃着小排，随口问道。

　　理查德之前是他们高年级组的导师，后来因为参与了某个重要研究项目，没什么时间带学生，便自请停下了教学工作。

　　可这个问题却像刺激到了理查德，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奇怪。手指捻了捻餐叉，像是在缓解紧张，但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那个项目的进度暂时停滞了，我便向校方申请了回去教学。”

　　楚知叶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对话，淡紫色的杏仁眼悄悄打量着理查德，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有些不太自然的神色。

　　这人的反应有些奇怪，难不成还有什么内情？

　　楚知叶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戳着碗里的煎蛋。

　　理查德快速解决了自己面前的一盘烤牛排，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匆忙道：“我该走了，下午还有课。”说着，他迅速离开了座位。

　　理查德走后，芬迪的情绪不太高，机械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座位旁走过了几个学生，芬迪随意地扫了一眼，忽然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塔克！玛丽！”他惊喜地叫出那两名学生的名字，被他喊道的人闻言身形一顿，转头看向他们。

　　塔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芬迪，惊讶的同时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他讪讪地笑道：“哈哈，是芬迪啊，你怎么回学校了？”

　　玛丽的神色也有些古怪，握着餐盘的手捏的很紧，暴露出她心中的紧张。

　　这两人被芬迪喊道时，身上的不安与惊讶在那一瞬间已经超出了见到朋友的喜悦。

　　芬迪却像没注意到他们有些奇怪的态度一样，和他们叙旧一样聊着天。

　　当说到诺尔出事之后，那两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泄露出一丝惊恐来。

　　塔克咽了咽口水，露出一幅悲伤的模样，干瘪地回了几句安慰芬迪的话，可眼神却一直在瞥向另一个方向。

　　中午食堂里的学生多，塔克和玛丽的手上还拿着餐盘，站在这也不适合聊天。两人急匆匆告别了芬迪，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楚知叶远远瞥了眼他们坐着的地方，慢慢收回视线。

　　他垂下头，帽檐投下的阴影微微遮住了眼睛，看似在切牛肉，实则正在脑海中用聊天系统给七芒星发消息：【那两个和芬迪认识的学生不太对劲。】

　　【七芒星：嗯，我也注意到了。】

　　楚知叶：【他们可能干了什么对不起芬迪的事情，才会在再次见到芬迪时如此的不安。】

　　“鸥夜，我……”一直沉默吃着东西的菲利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楚知叶闻言抬眸看向菲利，却见菲利额头上出了冷汗，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在进入食堂后心思都放在了观察理查德的身上，这时才注意到菲利有些不太对劲的状态。

　　“怎么了？”楚知叶问。

　　菲利偷偷看了眼七芒星，对楚知叶道：“我才想起来我的书放在刚才上课的教室了，我现在去拿一下。”

　　“书？”楚知叶似乎想起来炼金术课上菲利一直在看的东西：“好吧，你快些回来，外面好像要下雨了。”

　　七芒星闻言也投来目光，他的手里一直捧着那本黑封皮的魔法书，随着翻页，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自觉地在书页上敲击着。他问菲利：“还记得路吗？需要我陪你去吗？”

　　菲利摇摇头，“记得。我很快就回来。”说着便跑出了食堂。

　　看着菲利急匆匆的背影，楚知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过了会，芬迪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瞬，登时放下了叉子。一时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还好好的肚子忽然就疼了起来，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

　　芬迪捂着肚子，脸上有点尴尬，一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边对两人说道：“我去一下盥洗室，很快回来！”

　　“好。”目送走了看起来像吃坏肚子疾奔厕所的芬迪，楚知叶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他看了眼碗里几乎快被自己吃光了的牛排，给自己捏了把汗。

　　这肉该不会变质了吧？

　　*

　　盥洗室里。

　　芬迪按了按被堵上了抽水马桶，水声嗡嗡响着，随着蓄水声渐渐变弱，芬迪在原地等了几秒，有些尴尬地系好裤带，就在水声静下去的一瞬间，耳边响起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不大，可两人恰好就站在他的隔间，聊天内容尽数被他听入耳内。

　　“你说，芬迪怎么回来了？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先出声的那人是塔克，说话间刻意压低的嗓音里还带着猜疑。

　　芬迪打开门板的动作霎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隔间所在的方向。

　　“应该不会吧，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们，‘内鬼’也是被我们举报的，芬迪和那些去找皇家学院的人不都被停学了。这整件事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另一道声音芬迪也很熟悉，是研究小组里的另一名成员，平日里和诺尔的关系也很亲近。

　　塔克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起来：“虽然事情是这样的。可是，可是诺尔竟然死了……这和原本说好的也不一样啊。”

　　“生死的事谁能料到呢？”那人叹了口气，满不在乎地道，“也就只能怪诺尔太脆弱了，教授都说了，可以给他……”

　　他们的声音渐渐被响起的水声所覆盖。

　　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一道漆黑的身影顺着窗户爬了进来，渐渐融入了墙壁的缝隙之中。它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明灭闪烁的灯光下缓缓匍匐着直至进入了一道隔间。

　　塔克和另一人在冲完水后便没再说话，他们推开隔间门，站在了洗手池旁。

　　哗哗流动的水声仿佛隔绝了盥洗室外嘈杂的人声，盥洗室的房间做过特殊的隔音处理，一时间静谧的有些诡异。

　　芬迪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按下马桶按键，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眼眶已然通红，两只眼睛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溢满了眼泪，在听见他们谈话的瞬间，脑海中想到了很多东西，也意识到了之前一些被他忽视的不对劲之处。

　　原来，原来这整件事情还有他所信赖的同伴的参与，甚至那个被推出来的“内鬼”也只是他们计划好的一部分。

　　芬迪不打算再压制自己的情绪，他攥紧了拳头，直直朝那两人站着的地方走去，他要把整件事情向他们问清楚。

　　怒火充斥着大脑的芬迪却没发现，在他出来时那两个人影的奇怪状态。明明水声早就停了下来，可那两人却仍然对着镜子站着，似乎对他的靠近视若无睹。

　　他们背对着芬迪，背影有些僵硬，像是两具人偶。

　　“塔克，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芬迪的手刚按上塔克的肩膀，却感觉手上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可他一时间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又拍了几下，却见这人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冰冷的触感从手心里传来，芬迪的血液霎时凝固了。

　　“怎，怎么回事……”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惊愕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僵硬站着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两张脸上被一团黑影笼罩着，黑洞洞的面孔看不见五官，可芬迪却感觉自己被强烈的视线直勾勾地锁定上了。

　　芬迪惊恐地尖叫出声，没等他来得及逃跑，他们便化作了一道影子像芬尼袭来，黑暗粘稠的如灵魂状的物质一瞬间包裹住了芬尼全身。

　　它们开始分解，逐渐与芬尼身后的影子融合，直至把他整个人吞噬。

　　黑色渐渐拉长成了一个人影，直到变成了芬迪的身形。它贴近了镜子，注视着镜子里黑洞洞的自脸孔，逐渐的那张脸变成了芬尼的模样。

　　黑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地露出了一个与芬迪一般无二的笑容。

　　*

　　食堂里的学生很多，三五成群地坐在一桌，声音纷杂，却不吵闹，有些像是下雨天躲雨的燕雀，叽叽喳喳地聚在屋檐下说话。

　　忽然，楚知叶听到了一声从屋外传来的闷响。

　　已经开始打雷了，雷声沉闷而轰鸣，像是有人不小心释放了雷电魔法一样。

　　周遭的声音霎时停滞了一瞬，过了片刻，雷声有规律地隔了几分钟再次响起，食堂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下雨了……”

　　“糟糕，没带伞！”

　　法师们抱怨着。

　　楚知叶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那两个和芬迪认识的学生已经不见了。

　　“下雨了，菲利怎么还没回来？”楚知叶有些担忧。

　　菲利这么怕冷，万一淋了雨感冒怎么办？

　　七芒星看了眼时间，菲利离开食堂已经有三十分钟了，教学楼离食堂不远，拿本书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隔着食堂的石墙传入耳内，像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薄雾。

　　七芒星从物品栏里抽出一把伞，对楚知叶道：“你留在这里，我去找菲利。”

　　说完，七芒星便大步向外跑去。他的速度很快，没给楚知叶任何反应的机会。

　　就在楚知叶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时，芬迪回来了。

　　“不好意思，离开的时间有点久。”芬迪的脚步匆匆，额头上还覆着奔跑后的薄汗。

　　“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肚子有点疼。”

　　这么说着，芬迪阴冷的目光黏在了楚知叶身上，略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