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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十日 ...

  •   昨晚。

      “世纪去哪了?”
      “她去……”
      “真是不知道害臊。”

      夏芸在忙,脸上只有不满和难过。

      元世界无力地替元时纪解释说:“她只是去还东西,她根本不会跟着晏老三跑掉。”

      夏芸不再说话。

      之后没多久,元时纪果然回来了。
      她戴着口罩,谁也看不见她的脸色,但一双泛红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应该是又把晏如斯丢在哪了。

      “我先回家了。”
      在店门口,元时纪哽咽着说完这句话,就开着电动车往家的方向去,落荒而逃那样。

      晚些时候,关店回家的一路上,夏芸一言不发,回家了也不去楼上看看元时纪的情况,自个儿收拾收拾就去洗澡了。

      家里是一种和往日不同的寂静,深沉得像被吞没的深海遗迹。

      元世界感觉自己要被淹死了。

      半夜,把他家里搞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没睡着,在失眠,但没有说话的兴趣,接通后连一句“干嘛”都不想说,将手机放在耳边都懒,直接开了免提。

      晏如斯倒是很有说话的兴趣,低沉的嗓音听来有几分喜悦,不像是一个失恋的人。

      “弟弟,你还没睡?”
      “……”
      “跟你说个好消息,世纪见到我,根本不会厌恶。”
      “……”
      “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我问你她的心情怎么样,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
      “不过没关系,我用一首歌就试探出来了。不仅试探出来,还让她自己来找我,她根本不会厌恶我,她是喜欢我的。”
      “……”

      很快,晏如斯的情绪又失落了。

      “她明明喜欢我,你们母亲不赞成她也不在乎,为什么她还要和我分手?今晚她叫我走,让我去过本来的生活。可我已经不知道本来的生活是什么样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元世界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弟弟,你在听吗?为什么不出声?我还有话和你说。”

      元世界懒得连“说”音都懒得发出,只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

      晏如斯无奈地说:“我有点事,得离开几天,具体几天也不确定,但我会尽快回来。”

      元世界听着,终于活了过来,只是心情不知是兴奋还是惊讶。

      “你要走了?”
      “只是得处理点生意,处理完我就回来。”

      顿了顿,晏如斯不放心地强调说:“我还要追世纪的,不是要跑没影了,知道吗?”
      元世界唇角轻扯,“怕我跟世纪说你跑了?”
      晏如斯坦然承认,“你知道就好。”

      元世界笑了,他倒想做个添油加醋的小人,但怎么就做不了呢?如果晏如斯真的那么爱元时纪的话……

      “三个小时的飞机。”晏如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如果……如果世纪改变心意了,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好吗?我会立刻回来的,飞机一落地我就回来,三小时,反正我会用最快的时间赶回来。拜托你了,弟弟。”

      他有点语无伦次又诚挚的语气叫人不难听出来,他还卑微地怀揣一丝希望。

      他已经知道元时纪爱他,他希望元时纪可以改变心意。

      “行了,”元世界没好气地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晚上八点半,十一点半到首都机场。”

      元世界拿起手机,眯起眼睛瞄了一下时间——午夜十二点二十三分。

      “晏老三啊晏老三,你晚上八点半才走,你一定要现在来跟我汇报?”
      “我睡不着,你不也没睡?”
      “……”

      元世界有苦说不出,有气撒不出。
      他没睡是为什么?还不是拜他家里两个女人所赐!再追根问底,还不是拜他晏老三所赐!
      现在罪魁祸首还有脸面风轻云淡又理直气壮说你不也没睡!

      元世界干脆挂断,手机“嘟”一声,恢复死寂。

      不出两分钟,来电铃声又响起,元世界翻了个白眼。

      “说。”

      那边寂然无声,好一会儿,那个过去几天骄矜得意的磁性嗓音已变成黑夜里一阵即将消失的风,“我不想走。”

      元世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鬼使神差问:“虽然你口口声声说要留下来,但你想没想过要带世纪离开这里?”

      晏如斯轻轻“嗯”一声,说:“我当然想过。我知道她有未竟的事业,梦想在大城市混出名堂,但我也知道她放不下母亲,放不下这个家。”

      元世界恍然。

      原来元时纪的心情,晏如斯全都知道。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元时纪究竟有多么爱他——因为爱他,怕他没了自由;因为爱他,怕自己成了绳索。

      偏偏元时纪也不知道,在晏如斯眼里,她是时间。
      凡人只能追随时间,苦苦求而不得。

      今天是二十九日,距离元时纪认识晏如斯,仅仅十天,家里的氛围却天翻地覆般难以平息。

      元世界下楼时,夏芸准备好早餐,独自在喝粥,配炒香的薄壳米。

      见到他,夏芸不禁问:“你现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元世界拉开椅子,神情恹恹地坐下。

      “自己去舀粥。”

      元世界懒得动弹,垂眸看着厚重的实木桌板,良久良久,一直等到夏芸吃完,拿起碗筷起身走进厨房,出来时,顺便给他舀了一碗粥。

      “晏老三今晚要坐飞机走了。”

      夏芸本想走开,听到他的话,突然定在原地。
      “你怎么知道?”

      元世界拿起筷子轻点冒着白雾的粥,想了想试探说:“他走了就不回来了。”
      夏芸说:“他本来也不是这里的。”
      元世界问:“他走了,世纪怎么办?”

      夏芸的神色有点不自在。
      “关世纪什么事?都分手了。”

      元世界沉吟道:“你不知道世纪有多喜欢晏老三。她说她不会结婚,是说真的,以后她都不会结婚,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嫁给他了。”

      夏芸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瞎说什么呢?等过段时间,她肯定就忘记了,说不定还会后悔死,这么随便就——哎,等我去找个正经的,给她去谈。”

      元世界苦笑,不知道夏芸的“正经的”是什么标准,但知道了也没意义,因为元时纪有自己的标准。

      “世纪的眼光有多高,你也看见了,你要去哪找一个能把晏老三比下去的?”

      夏芸一噎,“不是,你干嘛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
      元世界无力叹息,“我只是希望世纪开心。晏老三只认识她几天,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们是她的家里人,却心安理得什么都不知道。”

      听着,夏芸只觉得儿子莫名其妙胳膊肘往外拐,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就好像潜意识里自知理亏。
      但是理亏什么呢?

      思来想去,夏芸干脆把儿子变奇怪的原因归咎于晏如斯。
      “昨天你拿东西去还,晏老三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都替他说话了?”她越想越气,“世纪跟他鬼混,你知道还不跟我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元世界微恼,口不择言说:“算什么账?你不就盼着世纪找个有钱的男人结婚吗?怎么她真找了你又不高兴了?”

      夏芸被他突如其来的翻脸堵得哑口无言。

      “你到底想要世纪怎样?她不结婚,在家陪你,你又要给她找男人,要把她往外推。她找男人了,你又怕她跟男人跑了不要你,非要她分手。说白了,你就是想要她嫁得近,在你身边拖家带口一辈子走不了,你需要随时都能使唤她!”

      随着充满指责的话音落下,夏芸呆住了,元世界也呆住了。

      死一样的寂静,犹如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中间,隔开了母子的所有联系。

      半晌,夏芸似乎才回过神来,挪了两步又停下。
      “她要是跟人走了,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这些你想过没有?我就想要她在我身边,结婚生子,安安稳稳,有什么错?”

      元世界没想到夏芸还是这么冥顽不灵,一边内疚一边气愤地嚷道:“这是她的人生,你想要安排她的人生就是大错特错!她怎么想,你问过她没有?她那么大个人了,她说了你会不会听?”

      这是元世界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夏芸吵架,当他冷静下来,他觉得其实不算吵架,是在讲道理,但忠言逆耳,夏芸不喜欢听,所以最后什么也不说就摔门而去,“砰”一声响吓他一跳,明明她可以不用关门的。

      不一会儿,元时纪从楼上下来。
      “刚才是什么声音?”

      元世界端起碗,心虚说:“没什么。锅里有粥,去舀粥吧。”

      等元时纪在厨房里舀了粥出来,元世界悄悄打量她几眼,看得出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没什么精神,昨晚肯定是哭过了。

      “吃完了要去店里吗?”
      “嗯。”
      “我先跟你说,妈今天心情不太好。”

      元时纪夹了几颗薄壳米放在嘴里,语气淡淡地问:“是因为昨晚我去找晏如斯吗?你没跟她说我只是去还他东西?”

      元世界垂眸,“不是因为这个。”

      元时纪眨眼,睫毛忽闪。
      “那是因为什么?”

      元世界犹豫了一下,仍是那句话,“没什么。”

      元时纪也不再问,默默喝粥,无端地想起见到晏如斯的那一天,她也是在喝粥。
      她的思绪还未发散,对面的元世界起身走进厨房。

      “他要走了。”

      元时纪咽下嘴里的粥,仿佛幻听而不敢置信地发怔,等元世界在厨房里舀好粥走回来,她盯着他,不敢轻易开口问。

      元世界坐下,拿起筷子,接着说:“今晚八点半的飞机。”

      元时纪的红唇张了张,半个音都没发出,又合上了。
      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她若无其事地端着碗喝粥,只知道喝粥,连薄壳米都不碰。

      元世界越看她越觉得孤苦伶仃,前几天明明还胆大包天、任性妄为,穿上野男人买的漂亮裙子就理直气壮当甩手掌柜了,那时有多鲜灵活泼,现在就有多死气沉沉。

      可他到底是个局外人,无法干涉她的选择,不能鼓动她离开,不能庆幸她留下。
      只是希望她开心,却好像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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