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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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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看你穿西装。”
“嗯?西装?”
“嗯,西装。”
那种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那种在小县城里一辈子也看不见的奢华低调又张扬贵气的西装,那种要有高挑挺拔的身材穿起来才好看的西装……
“为什么想看我穿西装?”
晏如斯有点意外,他真的以为元时纪会想看他什么都不穿,结果她想看他穿得严严实实的。
“就是想看。”
元时纪由衷想看见晏如斯穿上肃正的西装出现在自己眼前,犹如神秘而矜贵的高岭之花,犹如平凡一生的她无法触及的遥远明星……
“可惜这次来没带。”
晏如斯微微遗憾说:“我本来以为参加葬礼要穿西装,但母亲说没那么讲究,穿白色衣服就可以,所以一套都没带来。不过没关系,世纪想看我穿,我们晚上再去商场买。”
元时纪失望地摇摇头,淡然道:“不用了,我觉得商场里那些不好看,配不上你。”
尽管晏如斯对她的喜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可以理解她的要求,骄傲得会心一笑,“你只想看我穿我自己的?很有眼光啊,世纪,你怎么知道我一向也不穿商场里现成的,只穿量身定做的?”
当然是因为他看起来就很贵。
元时纪没有告诉他。
“对了,我可以现在让人给我送过来,晚上就能到。”
他是雷厉风行的主儿,一想到办法立刻拿起手机要联系某个人,元时纪吓一跳,也清楚他一定能找到人给他送西装过来,毕竟光是助理他就有两个了。
她连忙按住他拿手机的手,摇头阻止他说:“你不用这么做的,太、太夸张了……”
夸张得令她感觉自己是烽火戏诸侯里的褒姒。
晏如斯温柔地捋一下她耳边的发丝,轻笑说:“不夸张,世纪,难得你有兴趣看我穿西装。”
元时纪还是按着他的手,摇摇头。
晏如斯宠溺地看着她,商量问:“那我叫人寄过来,寄过来可以吗?”
元时纪这才勉强地点点头,想要收回手,却被他反过来握住,为此他连手机都丢在腿边不理了,俊脸贴到她的脸颊边,低沉的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欢喜,“世纪。”
他的声音唤她的小名总是好听的,特别是放得低低的、轻轻的时候,犹如神祇低吟,摄人心魂。
元时纪从小硬朗不怕挠痒,被他叫上一声,心却痒得令她想求饶。
“看电影了……”
她竭力克制着,只敢用眼角余光看他。
“嗯。”
他仍意味深长地凝视她,目光久久不肯离去。
元时纪的心悄悄颤动,仿佛浸润于一种深沉、克制、挣扎而浓烈的爱意中,她分不清这是为影片中的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爱情所牵动,还是为正注视自己的那道目光……
“你看过这部电影,你还记得结局吗?”
她轻声问:“女主角会和丈夫离婚,跟男主角走吗?”
晏如斯一眨眼,缓缓看向电视。
“你希望女主角跟男主角走吗?”他意味不明地问。
“我不知道。”
元时纪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似乎话中有话。
“她看起来很爱他,他也是,但是……”
“但是什么?”
“我不知道男主角给女主角带来的幸福感觉可以维持多久,因为女主角的丈夫曾经也令她憧憬离开家乡后的全新生活,所以她才会跟着他从意大利到美国。但是生活就是这样原地不动、枯燥无味,不管去到哪里,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总是逃不过寻常的日子循环反复……如果女主角明白,我想她不会跟男主角走。她还有两个孩子。”
晏如斯听着,不知何时脸上的轻松笑意荡然无存,只剩忧思。
蓦地,他说:“世纪,我不会让你的生活原地不动、枯燥无味。”
元时纪微怔,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在趁机要她的答案,关于他和她的未来。或者说,他趁机说甜言蜜语,就像故意拧开蜜罐只为了引来蚂蚁舔舐。
而她就是那只无法抵挡甜蜜诱惑的可怜蚂蚁。
“嗯。”
元时纪清醒而羞愧地笑着,内心深处的话语趁机滚出喉咙。
“你在我身边,我不知道枯燥无味是什么感觉。”
晏如斯眼睛一亮,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侧颜,顿感春风拂面。
“真的?”
“嗯。”
甜言蜜语谁不会说呢。
元时纪一时兴起,掏心窝子般说道:“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就是知道,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你一个。”
这一刻,她从蚂蚁变成了蜜罐,被晏如斯紧紧拥入怀中。
幸福正在无声弥漫,电影里却恰恰相反,男主角必须要走了,因为女主角的丈夫和孩子即将回来,残酷的现实就这样将好不容易相遇、相爱的两个灵魂狠狠撕裂开来。
元时纪在晏如斯的怀里听见男主角说:“……我就说这一次,以前从没说过,因为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不知不觉,她的眼睛像女主角一样湿润。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吗?”
“嗯。”
元时纪回想电影开头,后知后觉喃喃道:“是个悲剧。”
她选错了影片,但选对了结局。
她硬着头皮看下去,到最后,泪水模糊了视线,悄悄湿了脸庞,渐渐地因为喘不上气才抽噎出声,惊动晏如斯。
他诧异又温柔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世纪,你不是已经猜到女主角不会跟男主角走吗?”
说那些话时的元时纪,冷静、理智、清醒,不带一丝感情,让晏如斯都慌了神。
此时她不愿开口,明明极力隐忍,泪水还是不断涌流,她怕自己一开口,只会更加泣不成声。
两人在一起看的第一部爱情电影,是相爱却不能厮守的悲剧。
她选的,她不清楚。
他看过,他清楚,偏偏他不说我们不看这一部。
“看来我们世纪还是很感性的。”
晏如斯将一张纸巾贴上她哭得泛起红晕的脸庞,纸巾瞬间湿透,他哭笑不得地又换一张纸巾贴上,又瞬间湿透。
良久良久,元时纪才平复下来,顺势埋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冷杉香气,恨不得融化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与他结为一体永不分离。
“晏如斯。”
晏如斯想逗她开心起来,于是懒懒问:“不叫晏老三了?”
话音一落,她破涕为笑。
“还会笑就好。”
这句没头没尾轻飘飘的话落到元时纪耳畔,令她一愣,不争气的泪水几乎又要溢出眼眶。
她强忍着,咽了口水,只能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然后她在他怀里瓮声瓮气说:“先前我浅薄地以为女主角只是贪恋男主角带给她的新鲜感,可是不是这样的……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
说着,她突然收紧抱着他的双臂,有几分执拗地说:“晏如斯,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你一个,我是说真的!”
人还年轻,话说得太早,会被推翻。
但这一生只喜欢晏如斯一人,对元时纪来说是命中注定,如同她的血肉与生俱来,至死不渝。
她想让他知道,说出口的话却显得苍白无力。
“我也只喜欢你,世纪,”晏如斯一边给她顺背,一边心满意足地享受她用力的拥抱,“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知道吗?”
元时纪乖乖地点了点头,理智早已被她抛出九霄云外。
在这个瞬间她不想做一个清醒的人,在这个瞬间她只相信晏如斯的甜言蜜语。
两人走出茶室时,天已经黑了。
浓墨泼洒的夜空下,海风吹过别墅花园,窸窸窣窣,风中带着阳光曝晒一天的干爽气味和青草泥土的潮湿腥气。
保姆已将食材处理干净备着,也提前炖了鸡汤,晏如斯只花半小时便烹制出四道菜。
元时纪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的动作沉稳有序,很是迷人。
这顿晚餐由保姆热情安排,是在花园的凉亭里吃的。
诱人的鸡汤在炭炉上煨着,咕咚咕咚翻腾出气泡和蒸汽,就着浓浓的夜色和银白的月光,在寂静之中听着悠扬的虫鸣与海浪声,望着身边俊美的男人,元时纪只觉此刻美妙得像一场梦。
吃着吃着,元时纪忍不住说:“谢谢你。”
“嗯?”晏如斯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谢我做什么?”
“这顿晚餐,还有……”元时纪抬手在虚空挥舞一下,“这里。我不记得上次像这样在外面吃晚餐是什么时候了。”
晏如斯饶有兴趣问:“你喜欢在外面吃晚餐?”
元时纪坦然地点点头,“小时候一到夏天,就是暑假的时候,会让爷爷奶奶把桌子搬到门口,在门口吃饭,风一吹就感觉很舒服,饭菜都香了很多。”
晏如斯默默记住她的喜好,无比庆幸家里的保姆会热心替他出谋划策,只为了能让他带来的女孩感受到些许浪漫时刻,否则他自己一时想不到,在餐厅里用餐,环境会单调许多。
“你喜欢,以后我们就常到外面来吃。”
再晚些的时候,陆鸣和梁驰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发现元时纪也在,两人嬉笑着跑过来打招呼,顺便展示他们一天的收获——在游戏厅赢来的挂件、摆件、盲盒、玩偶等等。
“元小姐,你喜欢吗?这些都送给你。”
元时纪哪里好意思收下,但两人是打定主意通通要送给她了。
梁驰笑嘻嘻说:“你就收下吧,不喜欢的就拿去送给别人。我们两个男人拿这些也没用,都没女朋友可以送。”
晏如斯脸上挂着“我有女朋友”的骄傲笑意,说:“世纪,他们送你你就收下吧,他们自己留着没用,等找到女朋友可以送出去说不定都积灰了。”
陆鸣:“……”
梁驰:“……”
元时纪忍俊不禁,盛情难却,一听到可以转送给别人,她想起在上幼儿园的表侄女,便跟他们道谢了。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元时纪跟着晏如斯走到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门口,心里暗暗生出犹疑,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
“你的房间呢?”她用轻松的语气问,自以为问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深意。
晏如斯笑着指了一下旁边的门,“这一间。”
就在隔壁。
元时纪陡然羞赧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太开心了,为什么开心她也不敢细想,连忙说:“晚安。”
跟她比起来,晏如斯显得气定神闲,一派淑人君子的气韵,不紧不慢说:“晚安,世纪。”
太奇怪了。
元时纪不禁感到疑惑。
以她对他的浅显了解,都到卧室门口了,他应该会抱着她不松手,软磨硬泡要跟她睡一间房。何况现在他知道了,哪怕他拉着她接吻,她也不会推开他。
“晚安。”
她百思不得其解,当着他的面关门,以为他会阻止,结果顺利关上了。然后她握着门把手不放,冲动与理智瞬间陷入博弈。
开还是不开?
很快,她就听见门外传来隔壁关上门的轻微声响。
“……”
元时纪郁闷地将额头磕在门板上。
晏如斯到底在想什么?
大床上,今天买的衣物已经被保姆洗好烘干,整齐地叠放在床尾,还准备了一袭崭新的浴袍。
洗完澡,元时纪随便穿着浴袍走出来,经过床尾时,冷清的目光停留在粉色的裙子上。
“晚上穿给我看看?”
房门一开,走廊的夜灯自动亮起。
站在紧闭的门前,元时纪的呼吸规律乱了起来,心脏砰砰跳得像要挣脱束缚,手被驱使着往门上快速敲击,只两下,又退缩回来。
还没来得及后悔,面前的房门已经打开,晏如斯如愿以偿地唤道:“世纪。”
他还想说什么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幽沉的暗眸看着她,眸底的光辉如钻石闪耀。
她穿上了那袭在橱窗里好像会发光的渐变吊带裙,长发随意地绾起,露出雪白如玉的肩颈,衬得那抹粉色更似水蜜桃般的清艳。
“世纪,这条裙子真幸运,可以被你穿上。”
他欣赏完,才发现元时纪的神色不对劲,脸颊和身上的裙子一样红粉,目光呆呆的、直直的,直往他身上盯。
他垂眸看一眼自己光着的上身,笑得灿烂,“世纪,我还没穿上你想看的西装呢,怎么就眼都不眨一下了?”
“西装”二字砸醒了元时纪。
她连连眨眼,目光躲闪,干脆低下头,那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却已镌刻在脑海里,还有清晰可见的六块腹肌……
“你、你让我穿裙子给你看看,现在看、看好了,晚安——”
她想转身走,晏如斯直接将她拉进怀里,她倒抽一口凉气,僵硬地举着双手,都不敢抱住他了。
“世纪,”晏如斯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低声诱哄道,“留下来,我给你看,还给你摸,好不好?”
“……”
也许是离得太近,元时纪的呼吸间都是他刚洗过澡的冷冽香气,脑海里是忘不掉的雕塑般的力与美结合的身体,她感到一阵晕眩。
“世纪,”他撒娇似的唤她,握住她的手压在自己的腹肌上,“难道你不喜欢吗?”
“……”
他紧致的皮肤触感微凉,但元时纪已头晕目眩,莫名感到滚烫,本能地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世纪?”
他颔首附在她的耳畔,每叫她一声,都像一个神秘的具有魔力的声音从幽深的谷底传来,牵引着她一步步走向未知的禁地。
直到她仰起头,凝望天花板,犹如凝望满天星空,清明的理智回笼,她坚定地作出选择——
“我留下。”
轻飘飘的三个字,令晏如斯开心极了,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随即空出一只手握上门把手,顿了顿,他意味深长说:“世纪,我关门了?”
元时纪红着脸,轻哼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