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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替身喵 ...

  •   航班因为暴雨延误了两个小时,晁熠初也没能倒成时差。他伴着日华飞跃地平线,无事可做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强迫自己戴上眼罩,闭上眼睛。

      在一片黑暗里,那张与他几乎毫无差别的脸正笑眯眯地凑过来。他知道那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晁煜行。

      “老哥啊。”对方的声调上扬,不怀好意,“恭喜我的败家哥哥又出去赔钱啦。放心,我会不计前嫌地派人来接你的。”

      去他妈的,要不是你给我报价报那么高,老子才不用费这么大劲回国去哄甲方呢!

      一想到晁煜行那张脸,晁熠初就恶心得像是晕了机,甚至出了机场还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

      他谢绝了晁煜行派来的接车,以“要去找经纪人”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不想回那破家看见弟弟那副得意的模样,但他也没去找经纪人,而是兜了一大圈绕进了郊区的一个公墓。

      “哦,是晁先生啊。”守墓的人认出了对方。

      “嗯,”他扯了扯口罩,“你们没有偷工减料什么的吧?”

      “什么……哦哦哦,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他翻了个白眼,接过那束递来的风信子,走进墓地深处。

      “枫云暮,我回来了。”

      纯白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三个晁熠初闭着眼都会默写出来的黑体。朴素的石台被擦得干净,看得出来那是托人每日打扫的结果。晁熠初在墓碑前单膝跪下,将那束娇嫩的花束小心放好。

      “他们要是怠慢你,你就托梦给我,我来骂他们。”

      晁熠初搭上那墓碑,像是搭上老友的肩一般。他自说自话,很快又被自己的痴傻逗笑了。

      “那也是我的错,我走太急了。”

      “枫云暮,你以前最喜欢挑我的刺了。”

      阳光洒在晁熠初的脸上。他总说着思念,却也分不清自己在坚持什么。

      “说起来,我的新歌要发布了。现在就大发慈悲地让你这个音痴提前听一听。”

      吉他包就被他随身挎着。晁熠初从包里取出乐器,稍稍试音后轻咳两句,靠在墓碑上弹唱起来。

      “你总说,不要思考对错。

      你总说,歌者就该放声……”

      他微笑着,极致温柔的嗓音一改往日地针锋相对。他闭上眼想象那人冷嘲热讽的模样,却早已忘记那人真正的模样。

      “……愚昧、无知、自私自利,

      你我都自欺欺人。

      何必再去追寻真相,

      那答案分明只是噩梦……”

      墓碑之后,他似乎听见了些嘈杂的风吹之声。像是案台上偷吃贡品的老鼠,急不可耐地催促着想要探出头来。

      他分了心,弹错了一个音。

      “……自我挣扎,自我陶醉,

      不要再装作若无其事,

      你我置身其中……”

      他又听见一些蹊跷的声音。这次更像是一只猫,抬手狠狠捂住了老鼠的嘴巴。

      于是晁熠初慢慢站起来,用歌声作为掩护,挪动着看过去。

      “……处心积虑者,

      执迷不悟者,

      困于牢笼者……”

      他隐约看见了两个人影蜷缩着躲在阴影里。他心中的怒火一下腾起,心中暗想势必要让这两个大不敬的混蛋碎尸万段。

      于是他抱着吉他,猛地跳了出去。

      “都将在爱恨交加中……”

      受惊的两人猛然抬起头,他首先认出了那个身形较大的人影:那双标志性的银色眼睛。

      他紧接着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位:那个被司铭砚环在怀里,紧紧捂着嘴巴的人。

      他看见了那双与自己同样震惊的悠绿色瞳孔。

      “……卧了个大槽!!!!”

      六弦齐齐断开,刺耳的噪音四处炸开。他脑子一抽抓起武器就要砸下去,那把可怜的吉他就这样砸在了司铭砚抬起防御的手臂上化为了爆炸的艺术。

      至此,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枫云暮完全始料未及的事实。

      而这一切的起因,就只是他随口问的一句:“老子的心里空荡荡的。”

      然后他便得知虬龙族将那场大火后唯一可以证明枫云暮身份的龙之丹心收了起来,并且那三个曾经的朋友一起私自为枫云暮立了碑。他心生好奇便随着司铭砚来到了墓园,不想随后便是晁熠初赶过来。

      司铭砚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枫云暮的存在,于是拉着他躲了起来。可惜他没能料到来者是另一只龙,也没能防住晁熠初的火眼金睛。

      然后就是……这样了。

      司铭砚毕竟是地龙,是几个种族中最能抗的。但那吉他的攻击虽然不痛不痒,却足够突然。枫云暮感觉那只摁在肩上的手猛得加大力度,痛得他哼了一声。

      “你你你你……”但收到惊吓最大的还是晁熠初,他扶着胸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乐器碎片。

      “你你你你……”他指着司铭砚,“你你你怎么也在这……”

      “我不能来吗,”司铭砚甩甩被砸的手臂,“我们当时是一起……”

      “但你五十年来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晁熠初满脸通红,呼出的气息里也带上了灼烧之气,“你都听到了什么!!”

      司铭砚死死抱着枫云暮,一言不发。

      枫云暮有点无语,自己又不会跑。且恰巧的是,面前就是他心中所有嫌疑的嫌疑犯。

      因为能灼穿龙甲的,只有虬龙族所掌控的炎焰。

      “那……”晁熠初似乎稍稍冷静下来了,“你怀里那是谁?”

      枫云暮瞥了眼“霸道总裁”,知道自己没有发言权。

      “你管不着。”司铭砚揽着枫云暮站起身,“我也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你要去哪?”“离开。”

      腰上的力度迫使他立刻转身,枫云暮没抗拒,却也明白这件事没那么好收场。

      “走?司铭砚,你当我瞎吗?”

      晁熠初的手抓上了司铭砚的肩,那股热浪般的威压顷刻而至。司铭砚不得不停下来,枫云暮看见他为难地皱了眉。

      “我再问一遍……”不亏是如今族中的同辈最大,枫云暮以前可没见过晁熠初这种模样长兄般的模样,“你身边这位是谁?”

      枫云暮啧啧称道,同时不嫌事大地期待着司铭砚该如何体面地“以下犯上”。

      他不正经地嘲笑,直到腰间的硬物膈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糟糕的家伙居然正抓着他的配枪。

      他抬起头看向司铭砚,后者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看见司铭砚抿着唇,抓着枪的右手又揽他紧了三分。

      “我想你误会了……””放你娘狗屁,你和你那亲妈一样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司铭砚啧声,却也只能低头。他打不过晁熠初,更不该考虑这种不切实际的问题。五十年来固化的排行已经变作了不成文的规定,排行在下的就该乖乖听上面人的话。

      枫云暮没见过司铭砚这样难看的表情,他一定是在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来吧。

      “让他自己和我说。”晁熠初的语气稍稍放软了些,他面向着枫云暮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司铭砚的余光也扫了过来,枫云暮感觉腰上的力度又打了不少,几乎快要活生生将他勒成两截。

      但很快,那股力度消失了。那只藏在枫云暮外套下的、拿着枪的手松了开。

      他疑惑地去追寻司铭砚的目光,却只看见了司铭砚撇开的脸。

      为什么要松手?

      “……我什么也不是,直至如今我才知道,我只是个死人的替身……”

      只需两秒,枫云暮便捂着脸呜呜咽咽地转过来。

      晁熠初愣住了,司铭砚也是。

      “以前是我骄纵惯了,自以为是……”枫云暮哭得动情,惹人怜爱,“我现在明白了,我其实什么都不是……”

      “你……”晁熠初仍是将信将疑,他想要拨开枫云暮掩面的手,却立刻被司铭砚拦住。

      “别动他。”司铭砚将枫云暮拉进怀里,僵硬地安抚着,“你别哭了,你只要不再闹了,我就不会不要你的。”

      “真的吗?”枫云暮将脸埋在司铭砚肩上,因为他怕看见那张假惺惺的脸导致笑场,“呜呜呜……对不起……”

      “呃,你们……”晁熠初扯扯嘴角,“所以这是你的……”

      “男……”“我只是他养的金丝雀而已……呜呜呜。”

      没有哪个男人会把包养在家的宠物对外说成是自己的恋人的,这个常识得回去给司铭砚科普一下。

      “司铭砚,你真行。五十年来没见你来看过枫云暮,现在抱着个假的爱得不行。”晁熠初终于有点信了,他不屑地看着司铭砚,目光若有若无地又多瞟了枫云暮几眼,“但别说,你这小鸟还挺……像他的。你老实说,养了多久了?藏这么好,我一点都不知道。”

      司铭砚不说话,因为他已经不知道怎么演了。他只是低头看着枫云暮,这却又被晁熠初恰好地视为了占有欲。

      “行行行……那今天,咱们就当没见过面。你别向外说,我也就不会把这事抖出来。怎么样?”

      “可以。”司铭砚见好就收。

      “那……你先走,我得收拾一下这里。”

      晁熠初蹲下身,看着那一地狼藉的碎片,叹了口气。

      “枫云暮会嘲笑死我的……”

      哦,你还挺了解,我真的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枫云暮最后看了几眼那块属于自己的墓碑。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可以被葬在这样一块风光的好地方。

      “先生……”他突然挣开司铭砚的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铭砚说我和他很像……这是真的吗?”

      “呃……”晁熠初凝视着那张终于展示在自己眼前的面容,还是不可避免地恍惚了,“嗯,很像。”

      “真的?”“只是……细看的话还是有点变化的。枫云暮的眼睛比你的更好看,也没有有那块痣。”

      那不是痣啊瞎子!那是被那些混蛋划得疤痕!

      司铭砚走上来重新将他拉起,枫云暮这才悻悻地回了头。

      “枫云暮是无法被取代的……”

      你真的恶心到我耳朵了,晁熠初。

      ……

      “我以为你会选他。”

      在屋外门口,那个和昨日寒淮之站着的同样的位置上,司铭砚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你真的五十年来没去看过我?”

      司铭砚避开他的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我?”

      为什么?他怅然:“那会有什么用吗?”

      “也是,哈哈。”

      枫云暮的冷嘲里会有一点真情吗?

      “寒淮之和我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所以我们……”

      “寒淮之?”司铭砚故作疑惑,“说了什么?”

      “这样装傻就不好玩了,这显得你很不坦诚。”枫云暮指指头顶那个监控,“你看,你看这是啥?”

      司铭砚盯着那个显眼的东西,抬起手一把将它扯了出来。他将那老旧的半根电线展示给枫云暮,解释着:“所以你之前说的监控是指这个吗?”

      “呃……”“这只监控早就不再使用了,我猜或许是上个住户自己装的。我没有监视你,更不知道寒淮之来过且和你说了什么。”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今天会碰到晁熠初?”

      司铭砚没解释,也没必要这么多语些什么。枫云暮的信与不信,他的知与不知,都不重要。

      “……行吧,当我没说。我不会去找晁熠初的。至于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猜我是喜欢你呢?”

      司铭砚避开枫云暮的欲拒还迎,陪他演戏就已经够累的了。

      “那你呢?我以为你会拿枪指着我,逼我回答。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呢?他固执地沉默着,像是蚊虫赢弱地抗争。

      他的骨头终究还是太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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