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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莫揽他错于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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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很温和的,你就正常见长辈那样就行,没什么规矩。”
撕开死域之境,他听着天陰的话,慢慢地领着父亲向着生死之界走去。
他们又向前走了不少路,看见了那无人之处的一间别致宅院。
“这书屋和你们住的那间,都是老大送我的房子。”天陰炫耀一样,“两间哦,一间用来办公一间用来生活,都是我的。”
“就因为我是妖、不是人、是宠物是坐骑,所以我之前被你们父亲打成潮汕牛肉丸的时候,天上没一个人愿意帮我的。”
“只有萍水相逢的老大愿意为我做保,给我工作,还给我温暖的家~我遇到困难了,他就立刻来帮我~明明我只是他的一个下属~”他的声音都变嗲了,“老大老大,我要永远追随你~”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寒淮之并不想理解他的心情,他只是在想自己和父亲。
“那,我会死吗?”
“啥?”天陰的快乐戛然而止,“啊?我看起来像什么坏人吗?”
“我是指……”寒淮之神色一顿,突然又把话咽了下去。
罢了,哪怕真的要下地狱……也是我罪有应得。
天陰瞥瞥嘴,说了句“不要有什么刻板印象好嘛”,转过身去叩了茶室的门。
“老大,我把人领来了。”
一股阴风卷起白纱,扑面而来。
或许是说多了谎话,借了太多神的权柄。第一次见到真神的他像个孩子一样紧张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了?”
略显年轻的男声唤他上前,天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他便也鼓起勇气,将父亲拉到了面前。
“神明大人,我此番叨扰,是为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他中了蛊毒神智不清,我希望……”
他改了他认为不够诚恳的词句,向着对方猛鞠一躬:“贱民恳求您能救救家父,让家父的灵魂荣获解脱。”
他听见天陰轻轻“哎呀”了一句,像是被自己的过分吓到了。他惴惴不安地等着神的答复,心中的慌乱在这一片沉默里被无限地放大。
他越发觉得自己那里这里的都做错了。
“解脱?”
就在他几乎就要撑不住的时刻,神发话了。
他有些发抖:“我是知我父亲中蛊太久,哪怕是杀灭蛊虫,父亲怕也只能活在痛苦中了。我不敢奢望,只能……”
冷风荡起白纱摇曳,影子也摇了摇,端起了茶盏。
“天陰,带这位父亲去书房。”“诶?老大,你不治病吗?”“多嘴。”
寒淮之不情愿地松开了父亲。随着房门被带上,这里只留他一人面神。
“天陰应当同你说过,敬见一事不可同外人而语?”
他的声音平淡,可却直击寒淮之的心脏。
“你可知,若被我的政敌听到此等消息,我会被扣上怎样逾矩的罪名?你可知这会使我损失多少?”
寒淮之的身子一歪,慌忙跪了下去,解释:“我是怕我会死,我怕父亲无人照料!我只能选择一人将父亲托付出去!大人,您可否宽宏大量原谅我的私心!”
神喝了口茶。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我父亲的解脱!我求您救救他!他是无辜的!他曾为了救其他人而付出巨大代价!他……”
“你,可以了。”
寒淮之急忙趴下去,咬着牙颤抖着做最后的坚持。
“我本无意吓你。只是,此等敏感时期我们不得不小心。”
话虽如此,但他从对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担忧来。
“你的判断很准确,你父亲的三魂七魄已溃不成军,确已无可救药。你要帮他,只能送他一个痛快。”
“那么跪谢大人开恩。”他赶紧领了赏赐。
“什么?”神轻笑一声,“谢得快,逼我在面子上收不回?你,表面上慌不择路,实际沉稳得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了个透彻。
“这样吧……你说清这前因后果,让我好估量你值不值我出手。”
第一:他为何会是你的父亲。
【……
那年的冬天来得早,去得也早。他趴在窗台上,看新枝抖落风雪冒出新芽,看太阳暖暖照着自己。
“……这果子给那孩子留几个。”“嘿!之前是谁说不喜欢不喜欢的?现在还想着要给孩子留几个?”
几个年长的妇女在院子下淘洗菜食,声音不大,聊着家常里短,话题扯到了他身上。
“啧……这不是这孩子太讨喜了嘛……我开始是以为他是那种顽固不化的野孩子,现在看看是又乖巧又顺眼的,手脚勤快还听话!”七奶奶拍着手掌,“你看看,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
“就是话少了点。”九大姨挑着菜,“但我看他天生资质也不错的。”
“这夕颜妹子的运气真不错。人家是东郭与狼,她是救鹤报恩!”六姑姑喜欢嚼人舌根,“不过这才几个月,她就想收人家做儿子了。这心太善呀,也容易招人欺的呢!”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他都听见了。
“林夕颜……寒戊源……”他侧过脸向着另一边,慢慢地念叨那两个名字。
“林夕颜……林夕颜……夕颜……”
这不是个好名字。他想:夕阳无限好,只是……
“呦,妹子回来了。”
他听见了。于是他爬起来,晃悠悠地往门口走。
但,林夕颜不在,寒戊源也不在,门口只有一群嘲笑他的妇人们。
“你看吧,我说他会出来吧。”
他讨厌这群坏女人。于是晚上的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夕颜。
他还没说完,寒戊源就开始笑了。所以他也讨厌这个坏男人。
“小蛇啊,你在生气吗?”林夕颜问他。
他自认为自己强忍着情绪,其他人看不出来。
“小蛇啊,她们在逗你玩呢,你别和她们一般见识嗷。”林夕颜劝他,摸摸他的头,“来,把药喝了。”
“好吧。”他不情不愿,端起苦到喉咙的中药灌了下去。
药是用那个什么族的龙炎煎成的,每次都烫得他吐舌头。但他看见林夕颜把同样乌黑的一碗药面色不改地喝下去了,他觉得自己也该这样。
寒戊源每次都要凑过来看他,拉过他的手把脉。他开始那几次还有点害怕——怕寒戊源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变出来的手脚弄断。
但他现在知道,他们都很好,比不让自己吃鸡的那些凡人好得多。他们还想要我留下来……
“我得留下来吗?”
“小蛇,什么叫你得留下来……”“我在和你老婆说话,你为什么要插嘴?”
寒戊源又气又笑,掐着他问他是不是想把自己老婆拐走。
“好了你这老顽皮。”林夕颜嗔怪着丈夫,又向着他,温声,“你想留下来吗?”
他没想好:他知道龙族是个大家族,比这里的姑姑奶奶都多;他知道这里面会有很多事情,很乱,一不小心就会惹火烧身;他以前一直也是一个人,他也喜欢一个人……
可这里真的很舒服,也可以让他衣食无忧,让他好好修养来度过这化形后最虚荣的一段时间……如果真的有人要伤害他,他就逃走,也不会怎么样吧……
“好吧……”“你在害怕吗?”
他默默地看着林夕颜,又去看寒戊源。
“那……我可以要求你们保护我吗?”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是这样我就成为你们的孩子。”
然后林夕颜和寒戊源都看着他笑了。
好讨厌啊,为什么笑话我?
“好好好,”林夕颜勾住他的小拇指,“我答应了,我们拉钩。”
“拉钩?”“就是定下约定,我承诺你。”
他半信半疑地勾住林夕颜的手,学着她的样子。他不信这些,毕竟约定什么的都是可以反悔的。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你需要一个名字。”
寒淮之。
啊!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听着就像那天的雪一样冷。
不过……反正他最后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
“叔叔,你也得拉钩。”“好好好,拉钩拉钩。”】
“你的名字由龙族赐予,这其中蕴涵的力量……”神笑笑,“寒淮之,你坐下。”
“我想,这故事一定相当长。”
“您说得很对。”寒淮之在客座上拘束地坐下来,“我开始并不想真的认了他们。我心中讥讽他们的爱情,认为将伴侣视为人生知己是愚蠢的。我也曾一度认为,父亲对母亲的爱终究会在局势动荡中消失。”
“可是?”神问。
“可是……”
他才是真的自作聪明、自取灭亡。
【鸿门宴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于是他开始策划离开,无情地彻底抛弃这个名字、这个家、所有人。
他不准备同任何人告别。
枫家被屠的那个午夜,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向那场大火时,他打开了窗,从楼上抛下了绳子。
“淮之!开开门!”
林夕颜拍门的声音格外急促。他急忙关上窗,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帮母亲开了门。
“夕颜阿姨……”
他还未说完就被母亲拥入了怀抱。
“淮之,你怕不怕?”
远处的大火已经燃起,照亮了半边黑暗的天空。他看向窗外,摇了摇头。
“淮之,你来我房间睡吧。”但母亲看起来格外紧张和担忧,她拉着寒淮之的手,好看的脸也因为汹涌的情绪而变得苍白。
“我不要。”“淮之,妈妈的咳嗽已经好了,不会传染给你的。”“我不要。”“可是……”
他甩开母亲的手爬回床上,假装困乏地打着哈气揉眼睛:“阿姨,我好困,能让我睡觉吗?”
他不在意林夕颜为何忧心忡忡,更想不到那一晚的寒戊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母亲身边。
他只在意自己的计划,他只在意那黑色的森林里他为自己选择的避世之地。
他没能注意到,寒乙深正带着人冲进他本来的家里。
他不知道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是怎么被发现的。他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群的人包围了自己,残暴而毫无理由地开始伤害自己。
额后的血大块大块地淌下来,流到面上糊住他的眼睛。尾椎痛得已经麻木,被钝器打伤的胸口里好像也一动也不动了。他徒劳地睁着眼睛,听不清说不出动不了。
他只知道,自己逃不了了,还要死了。
被固定的色块停在他最后的视野里,接着黑暗从四周慢慢席卷而来。
可为什么呢?他已经尽力避免了得罪他人,已经尽力避开了他人利益。他明明只是个龙族的过客,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他想不通,但他要死了。
妈妈……
眼前的光影晃了晃,是他被翻了过来。
像和那时的幻觉一样,苍茫的雪地里,谁人的体温借给了他。
母亲,您怎么会在这?
“林夕颜,你说!只要你说寒戊源去哪里了,我就放过你们。”
隔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窗,他看见了寒乙深。他猜他这么说着。
抱着他的人不说话。
“这是你们自找的。”
周围的雪化了……白色变成了滚烫的红色,火也烧了起来,焚尸一般蚕食着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
“你还有机会!林夕颜!”
他看见母亲眼角的泪水滑落,迅速蒸发。
他们要被烧死了……
这次的母亲没能救下他,他还连累了母亲。
大概是看见了他眼中的绝望,母亲托起他的头,贴上他焦黑的肌肤。
“是我不好……淮之,是我不好……”
您怎么会不好呢?
“是妈妈做的还不够好……是妈妈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妈妈没能照顾好你……”
您从来不是我离开的理由啊……
“淮之,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幼年的寒淮之眼中的光泽正逐渐消逝,他那时怎么会懂母亲在说什么。他连爱是什么、恨是什么,都不懂……
“妈妈答应你的。妈妈在,别怕。”
他只知道那孩童般的契约再次用指尖相钩连,那颗至美至亮至纯至净至高无邪的龙丹被剖出,塞进他不再跳动的心房。
在那无影的可怕“产房”里,他从被灼尽的生前里爬出,发出婴儿般新生的啼哭。
他在真正成为林夕颜的儿子的那一刻,害死了他的母亲。】
“害死?即使你留在那,你的母亲也会被寒乙深杀害吧?”神平静道,“这不能被称为‘害死’。”
寒淮之搓了搓指尖,神色淡淡。
这些东西,他已经回味了太久。他的痛苦已经和他融为一体,成为他这些年来对自己狠毒惩罚的最好理由。
【母亲没有当场毙命,这或许就是她平日善心的回馈赐福。
寒淮之醒的时候,父亲已经回来了。
他躺在床上,除了无法动弹,其他的伤痛居然已经慢慢隐去。
他看向床沿边坐着的父亲,他只觉得父亲一夜间苍老了不少,脸上再没了往日的不正经。
“……妈妈呢?”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寒乙深一言不发,只是起身,离开了这里。
什么促使他踉跄着爬起来,几乎匍匐着爬出了门。他追着父亲的脚步,看见了病榻上已经彻底毁容的母亲。
他一度无法把这具干枯的、死灰的、毫无生气的活着的遗骸和母亲联系起来。
但母亲确实还活着,活得痛苦而不清醒。灼人的热浪将她变成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本就多病的身体如今更加空虚,几乎就要向内塌陷下去。
他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父亲神色凝重的走过来……
然后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摁倒在地。
他知道父亲曾一度想要杀了自己这个罪人,因为就连寒淮之自己也总是这么想着。
但寒乙深又很快地松了手。他看见父亲低垂下头,将自己扶起拉进怀中。
“喊我一句……”他听见父亲话中的颤抖。
“……爸爸。”】
“我曾想过将那颗心物归原主,也曾希望父亲能下定决心杀死我为母亲报仇。很多时候我都希望他们活得自私一点,希望像我这样的人能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但父亲没有杀我,母亲……也苦撑了几年后走了。”
“我记得母亲回光返照前的那一个晚上,她伸出枯槁一样的手拉着。”寒淮之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说:这次和妈妈一起睡吧。”
“我缩在她的怀里做了这辈子最美好的一个梦,可等我醒来时,母亲就已经死了。”
【寒淮之要为母亲报仇。
但只从事变之后,寒乙深就莫名地盯上了父亲。他似乎已经确定,在寒戊源抛下母亲离开的那个一个时辰,他必然地为枫家做了什么。
势单力薄,他和父亲一直处于弱势,而在母亲病逝后父亲情况也越来越差。寒淮之几乎是眼看着父亲一日日衰颓下去,甚至出现了癔症和幻觉。
而在清醒的时候,他则会拉过寒淮之,教他制蛊、制毒、幻术、法咒……
他也在那时候第一次知道了尸毒和父亲的夙愿。
“我的哥哥在死前将他和龙师的研究交到了我手上,他们说:这是可以决定龙族命脉走向的关键。”他将那薄薄的册子交给寒淮之,“现在我交给你,不要将册子的内容告诉任何人。”
“那您呢?”“淮之,我做不到了。我知道,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那时候的寒淮之才十五岁。
正如父亲所说的,寒乙深不会放过他们。寒淮之太过弱小以至于是全力反抗,也最终还是被抓了起来。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次来救他的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
“老五,我知道你肯定做了什么。但你不说,我也就不追究了。”
寒乙深打碎了那瓷罐,被人踩在脚下的寒淮之看见那些同拇指般粗壮的蜈蚣四散爬出。
“你最熟悉这些了,对吧?那你能展示一下这蛊虫的使用吗?”
父亲面不改色,只是抓起一条。
寒淮之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不要,他将自己的脑袋一下下重重磕在地上,只求自己能赶快死掉而不成为父亲的软肋。
可无论如何,父亲还是吃下了。
身上的人松开他,他奔向歪倒的父亲,拼命抱住了父亲。
“我知道……你也是怪我的……但那件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句话也发不出来。胸口被扼紧,好像一只蛊虫也溜进他的身体。
肝肠寸断,万剑穿心。
父亲摸摸他的脸,他看着父亲的口中吐出血来。
“以后,照顾好自己。”
可是父亲啊……从一开始就想着利用他人和苟且偷生的我、想着成为寄生虫而在宿主死亡的那一刻逃走的我,不该好好活着。】
“这种蛊术需要子母配合放才能施行,于是母虫被寒乙深吞进了肚子。后来我才明白,这是父亲故意在为我创造机会。他或许也正期待,我有一天会夺回控制权,还他自由。”
“因为蛊虫珍惜,我实在弱小。寒乙深没有杀我,也没有浪费蛊虫。他控制着父亲,也威胁着我,让我为他做事。可即使哪怕这样,父亲也最终没有说出过那件事情。”
“我知我不该放弃,至少……不该再做抛弃他人这样的事情。但我也知我懦弱无能,我知我需要一个同盟。”
“所以我选择了寒楚白,因为她怀疑他的父亲——也就是寒甲潮,并非死于毒素。我同她达成了一致,她明里斗,我暗中帮。”
“寒乙深被寒楚白斩落的那天,也正好是我的生日。我剖开了寒乙深的肚子,将母虫取出吞下,接着控制了寒楚白。”
“可……我能操控其他所有人,却唯独无法让父亲清醒或彻底控制父亲。而这似乎是因为母虫在转移的过程中受到了损伤……”
“总之,我又辜负了他们。”
【根据调查,他发现他母亲的死,还有他人的参与:他们将母亲和自己投入的那个焚化炉是警察厅的验尸所,而寒乙深残暴的手段则是在晁耀世半默许半致使的情况下。
和他最开始想得一样,龙族,很乱。
但这次,他做不到置身事外,他要查明一切:一切害死他母亲的人。
也或许……他确实有在怪罪父亲缺席的那不明不白的一个时辰。
究竟是什么能让父亲连母亲都能抛下。
这件事又牵扯到了死去的枫云暮,而和他“相熟”的晁熠初长在国外,由此他决定从枫云暮的“挚友”司铭砚下手。
他觉得,司铭砚并非逃走了;他一定已经被杀害了。
他将尸毒注入寒乙深的死尸,又用蛊虫将其制成傀儡,派寒乙深去找到了地龙族如今的话事人陈若芳。
“温室?你什么时候还有这养花的爱好了?”
纵使是温室,这月季也不该开得像是要滴血……
“……我有十足的证据可以告诉你,你的儿子,就在这块土地下面。”
他果然看见陈若芳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派人强行挖开了那块院地,看见了那窄小的木棺材。他当时几乎就要欢喜了——让陈若芳身败名裂也是他喜闻乐见的事情。
可等那些人敲开被钉死的笼子,拔掉扎根如土的花枝,他却看见的并不是一具尸体。
司铭砚蜷缩着几乎已经石化,可那些根茎扎进他的身体,居然与他达成了共生。
他他妈的居然还有气!??这还是人吗???
十七岁的寒淮之被刷新了三观,他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这些家伙到底有多棘手了。
司铭砚被送进了寒家手下人主管的医院,寒淮之以“被寒乙深派来打探”的理由见到了司铭砚,他知道司铭砚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可无论他说什么,司铭砚好像都听不见。听医生说,他现在对外界刺激几乎毫无反应。
他很恼火。而更恼火的是,晁耀世居然就这样放过了这件事,还默许陈若芳将司铭砚复健的事情丢到了他的手下去。
他给自己找了一堆烂活,却也不得不任劳任怨地帮忙。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寒淮之确实是司铭砚的医生。
寒淮之顺便帮父亲也找了个安置地:司铭砚的有名无实的心理医生——毕竟这也符合寒乙深的做派。
既然陈若芳那里无法下手,于是寒淮之便暂时将矛头指向了晁耀世。
但晁耀世似乎并不全然信任寒乙深——或是说瞧不起?总之,他还需要彻底地打进晁家的内部……
他看见了总爱花天酒地的晁煜行。
试试看?反正寒乙深也确实曾让他去夜店做过服务员什么的……他也不是不会。
他成功掰弯了晁煜行,也顺带测试了一下司铭砚是否还有自主性。那所谓的计划失败:什么司铭砚的泄密、什么寒乙深寒的证实……都是他戏里的一场戏。
他吃透了晁煜行的占有欲,成功让晁煜行迷上了自己。
若是可以,接下来他准备控制晁煜行,再慢慢窥探晁耀世的故事……
“枫云暮好像还活着。”
哦?那可真是……
一个同盟可比一个敌人要更加珍贵也珍惜,他明白若自己和晁家走得太近,怕也会被枫云暮视为敌人。
那,不妨将他看作第二个寒楚白?】
“不错。”神摇着茶盏,听得饶有趣味。寒淮之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个故事不算无聊,他没有白费口舌。
“那张字条,是你处理掉的。”“您是指那药瓶里的字条吗?嗯……我不得不将枫云暮逼得走投无路的份上,不然,他是不会……”
“我知道。”神冷冰冰地,但并非怪罪,“所以我也未在上面写下什么内容。”
“您早就知道我会……”
神笑而不答:“你还没有说清楚,为何你就是害死你母亲的凶手之一。”
“因为阴差阳错,我以父亲的视角看见了那困惑我良久的一个时辰。”
父亲和司政聿,带着装载着枫云暮乃至整个应龙族未来的龙蛋,将它安置在了荒芜的深处,并用障眼法术和屏障让他人无法发现它的存在。
“父亲在走之前,就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他本不想抛下母亲,是母亲主动支持。他为了防范万一,还请司政聿为屋子部下了从外部坚不可摧的防御。”
“若不是我擅自离开,让他们找到了威胁母亲是把柄,母亲……本不会死的。”
他,确而是凶手之一。
寒淮之苦笑:“我居然还想将罪责推卸在了父亲身上,就只为了让自私的内心得以安然……我这种人,早就无可救药了。”
“若能一命抵命,为我父亲这样忠贞之人换一个善终,也……算是偿命了。”
他再次向神明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我下不了手,也不放心您以外任何人!贱民愿用所能做到的一切,换您的一次的出手相助!”
外头的日影已经偏移了不少,神的影子也投射到他的身上。他似乎听见趴在窗台下吗的天陰憋不住气息的轻响,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要走到结尾了。
……
“父亲……您等着我……”
“……”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