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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哟,未来哥 ...

  •   “你无菌了吗?你控制变量了吗?你设置平行对照了吗?”

      天陰尴尬地像是面对毕业导师:“我之前有一次忘了洗缸,但数据没啥问题……”

      “不合格,谁知道你那空气里有多少毫克的毒素。本来就零点几零点几的致死量,你还这么糊弄!”寒淮之把他的狗屁论文拍在天陰身上,“重做去。”

      文科生灰溜溜走了。

      寒淮之在床沿边坐下,俯身扒开司铭砚的眼皮,又摁着司铭砚的太阳穴揉了揉,接着就起了身。

      “怎么样?”枫云暮心急地问

      寒淮之没回答,又撩开司铭砚的袖子给他扎了一针。

      “咳咳。到底怎么样?”晁熠初则更为警惕。

      “我给他打了小剂量的致幻药物,希望刺激他的大脑让他醒过来吧。”寒淮之平静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其他的,我不会。”

      “你不会?”晁熠初挑挑眉,“那你怎么救的我?”

      “用尸毒。”“咳,你现在怎么不用?”“司铭砚的生命体征平稳,不需要。”

      枫云暮欲言又止,他不太有力气参与这场争辩。他只能抚着司铭砚,祈祷这一切不是事倍功半。

      “尸毒救人之法最先是由老师临危之际提出的,大概流程就是骗过晁耀世后在较短期限内注入尸毒死而复生。但天陰初次实验使用毒素过量,老师就变成了无清晰意识的梦傀。”

      寒淮之解释得很认真了:“我在得知了老师的事情之后,在老师身上实验并进一步完善了这起死回生之术,即:在使用尸毒的一段时间后的稳定态,用解药消解梦傀体内的毒素,由此既可以维持病人的生命体征又可以让对方回复意识。”

      “但,你们也看到了,老师并不能始终保持意识清醒,在情绪激动时仍有伤人风险。或许是因为毒素入侵太久太深,或许是剂量问题……总之,这个技术还不成熟,解药配方仍需改进。”

      “所以……”尽管不愿承认,但枫云暮还是不得不问出这个现实的问题,“司铭砚还是有可能醒不过来的……”

      “……嗯。”寒淮之沉声,“晁熠初,你现在活过来全靠侥幸。”

      “寒淮之,你居然把我们当小白鼠?咳咳……”晁熠初恼了。

      “随你怎么想。”寒淮之继续和枫云暮交代情况,“我刚刚也只能算是补救。我们错过了司铭砚的最佳救治时间,现在只能看他自身的意志力了。”

      “不过,我觉得……”他没再发表主观意见了。

      “满口谎言!你让我如何得以分清真相和你的私欲?”大概是被寒淮之临阵脱逃的事情刺激得不行,大概是死得太痛了,大概是咽喉里扭曲的声音,晁熠初现在对寒淮之始终带有怀疑,“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找个机会再把我们一网打尽。”

      寒淮之似乎不想和晁熠初吵架,他只是看向枫云暮。

      “……晁熠初,你和我单独聊聊,让寒淮之出去。”

      晁熠初双手抱臂不爽地坐下,拉到伤口却还要装作冷漠的样子,等寒淮之一关上门就用力啧了一声。

      “晁熠初。”“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连生日礼物都是骗人的工具,咳咳,咳咳咳咳……”

      枫云暮把水递给他:“别吵。”

      “……我以为我可以信他的。他一言一行说着我是他的知己,可以做他的例外;他死了,我那么难过,难过得想要为他搭上命去报仇。可他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在骗你了。只是你觉得……”

      晁熠初没有正面回答,他摁着撕裂的小腹弯着腰用力咳嗽起来,吐出口血痰。

      “他走也行啊,他都不和我说一句。现在看来他喊我回来,也是为了找个机会弄死我……”

      他和寒淮之叽里咕噜说了这么多话,枫云暮终于在这一句上有了些反应:“他,喊你回来的?”

      “咳咳。啊,我没说过吗?”“没说过。”

      “嗯……而且,我和司铭砚之所以能被天陰救走,也是他做的。”枫云暮迟钝地将线索拼凑在了一起,“应该,就是在丢下你逃走之后,他联系了天陰去找我,随后又去杀晁煜行,救你。”

      “你说这话……是要劝我原谅他?”

      枫云暮摇摇头:“实话实说而已。”

      “那真是好一个实话实说,咳咳,咳咳……枫云暮,到现在,我的嗓子里还卡着一块血块,我现在的声音就像一个人在用脚拨马桶做的吉他!”

      晁熠初捂着自己的脖子:“他哪怕多说一句:我走了,我都不至于这样。咳咳……”

      “我死过一次了枫云暮,你的朋友差点就被害死了。”

      又扯到了,晁熠初弯腰下去,痛得抽了口气。

      “少说点话。”枫云暮担忧地看他,“但没有办法,我们需要寒淮之。”

      “就因为那不知真假的解药配方?”“你的死而复生就足以证明,他确有遏制我们的资本。”

      晁熠初无力地瘫倒在了椅榻上,他乏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几小时前也还是个死人。

      “等司铭砚醒了,你我伤好了,等我们报仇,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寒淮之……”

      “我们不会报仇了。”

      枫云暮的表情毫无波澜,这让晁熠初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我们不会再回去了,我们没有必要了。”

      我们逃吧。

      枫云暮的表情不似玩笑。晁熠初急得跳起来,提起枫云暮的领子疯狂摇晃他。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那我们这些牺牲、受得委屈和痛苦不都白费了吗?你怎么能……”

      他还想说什么,说服枫云暮,说醒枫云暮。他难以想象,怎么几乎一夜之间枫云暮就变成这样了。

      “我不能同意枫云暮,我不能同意!我们又不是没有机会了,我们为什么要……”

      枫云暮抓住司铭砚的胳膊,滑了下去。

      “求你了……”他就要跪下去,毫不犹豫地跪下去,“晁熠初,求你了……走吧。”

      “枫云暮!你真的……”晁熠初惊慌地拉着他不让他滑下去,他的腰伤像是宣纸一样被撕开,他痛得站不住,却还要扶着枫云暮。

      “求你了……晁熠初,我求你……”“我不要,你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落魄,你的骨气呢!”

      骨气?尊严?那东西能救人吗?那东西能让死人复生吗?

      那东西,只会害人。

      枫云暮的膝盖软软地向下坠:“我求你……我们走吧……”

      晁熠初又痛又恼真的受不了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枫云暮松了口:“我同意了!我同意了!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受不住!你起来我同意了!”

      枫云暮站起来。但晁熠初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

      “对不起……”“别扯了,你让我缓缓……”

      晁熠初自己爬回榻上,摁着小腹一头冷汗。

      “我、我去喊寒淮之。”“别去了,我看到他就难过……让我靠靠就行。”

      晁熠初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但嘴里还在说:“我们明天谈,明天再谈……等司铭砚醒了再谈……”

      “好,好……”“你出去,我静静。”

      他只能推门,暂时离开。

      ……

      “寒淮之,你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你处心积虑部下这么大个局面,等的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济于事、正义和邪恶都两败俱伤的现在吧?

      “你错了。”寒淮之只是摇晃着试管,护目镜后的眼睛变得更让人难以揣摩。

      “0.45,四十五分钟。”

      天陰真是个打黑工——他只是掐住老鼠脖子一摁一提,流水线般制造新鲜的小白鼠尸体。

      “所谓赎罪也是假的……你就是天陰的上司?”

      天陰赶紧摆手:“这你就错了,我是自愿帮忙的,毕竟这也算是在努力实现你们龙师的遗愿。至于其他的……”

      “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寒淮之提着老鼠尾巴,“只是志同道合。”

      “但,我也确实乐得见你和我谈条件。”

      寒淮之慢条斯理地放好实验器具,脱下实验服和护目镜。枫云暮看着他走过来,走近到自己眼前。

      枫云暮咽了咽口水,哑声道:“只要你救他……”

      “嗯,然后?”“……都可以。”

      “都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只要你愿意救司铭砚,让他醒过来。”枫云暮无助地低着头,“我真的没招了。”

      天陰有点紧张兮兮地提着老鼠也仔细听着。

      寒淮之眯起眼睛,冷笑两声。

      “都可以?”

      枫云暮攥着拳头微微发抖,嘴唇抿得发白。

      “那我就不客气了。”寒淮之呵呵两声。

      我要你带我去让你复活的地方。

      实验室的空气安静了两秒,通风的木窗被风吹得吧嗒一下装在墙上,天陰手里没死的老鼠挣扎着翻身一口咬在了天陰的手指上。

      “……就是,这个?”枫云暮猜他一定还有什么隐形要求,“你都说出来吧。”

      “……我可能,还要带上我父亲。”寒淮之又试着提了个要求。

      “……然后?”“……额,我是要进去,如果它是一种空间的话。”

      空气又诡异地安静了几秒,他们互相瞪着对方,又去看天陰,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你到底要什么?”“我要去你复活的地方,带上我父亲。我想知道发了什么,什么让你活了下来。”

      枫云暮只能像苦瓜一样地笑了。

      “你得同意。”寒淮之误以为他不愿意,表情一下凶狠起来,“你知道只有我才能救好……”

      “我同意,我都同意。”枫云暮苦笑着举手投降,“但只有这些吗?你也太礼貌了。”

      “什么?”寒淮之不懂,“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就是为了逼问出我是怎么复活的吗?”“还有过去的事情,我想知道过去的事情。”

      枫云暮哭笑不得,往门上一靠无可奈何地掩住面。

      “你、你……”“没事,哈哈,没事……”“那现在,今晚,可以嘛?”“好,好,好。”

      在寒淮之眼里,枫云暮像是疯了一样摇摇晃晃地走掉了。他不懂,这和他想象地不太一样。

      “他怎么了?”他去问换了个手套并一脸无语的天陰。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失望。我相信有很多人看到这里都和我一样失望,然后感叹命运真是戏剧十足。”“我不懂。”

      天陰摊手:“他的意思是:就算一开始,在你没有设计好这一切之前,你找到他,提出这个要求,他也会答应的。”

      你把人家道心都干碎了,结果就只为了一块蛋糕,人能不疯吗?

      ………

      明明只想着靠一会,喘口气,怎么捂着肚子就疼睡着了。

      算了,睡一会也行吧。晁熠初翻了个身,看着外面仍是夜露沉沉。他睡得不稳,进而也没睡多久。

      他乏力地又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劝慰的说辞,思考者缓兵之计。

      门外是悉悉索索的怪声。

      “……出发吧。”“嗯。”

      这是……枫云暮和寒淮之?

      他们要去哪?

      他看眼司铭砚,这家伙还没醒。

      “咳,操蛋了……我的肚子……”

      裂开的伤口随着他的咳嗽一下一下地剧烈颤抖,晁熠初捂着嘴压低声音艰难起身追到门边。

      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寒淮之和他的父亲跟着枫云暮正走出院子去,一前一后地模样颇有点威逼的样子。

      “寒淮之……”晁熠初咬牙切齿,“你霍霍我就行了,别碰我兄弟啊。”

      ……

      寒家父子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他们下了车,枫云暮带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

      枫云暮侧目,他总觉得寒戊源很奇怪。

      “大概就是这了。”

      风呼日晒,几年的光阴都过去了,连日光都都已经不再熟悉,更何况一两块看似普通的石头?

      寒淮之蹲下身,怀疑地扒开落叶和泥土。

      “寒淮之,或许你不太可能从那里来找到枫云暮过去的记忆。”枫云暮提前预告,坦诚相待,“因为我不是枫云暮。”

      “你不是枫云暮?”“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确实无法胜任这个名字。”

      寒淮之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不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他的思维不明所以,但他的身体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枫云暮的目光总是想要看向寒戊源,他烦闷地蹲下身,随手翻出一块碎石头。

      “给我。”寒淮之突然说。

      寒淮之几乎是夺过碎石,对着月光举起它。他猛地站起身,眼睛里闪过奇异的光芒。

      “这好像不是石头。”“那是什么?”

      寒淮之只是又去翻找,同时向枫云暮发问:“你还记得发什么了吗?”

      “我不记得。”“是在你醒来的前后,那段时间。你记得你醒来的时候的环境吗?发生什么了吗?或者你感受到了什么?”

      地面上又被翻找出几块相似的黑色碎片,寒淮之将它们全部塞进寒戊源的手上。

      “父亲,这到底是什么?”他捧着父亲的手,有些期待,“这一定和你的事情有关。”

      他的事情?枫云暮注视着父子俩,皱起眉。

      可寒戊源只是摇摇头。

      “还是不愿讲吗……可事情已经结束了,枫云暮已经重生了,您不用再保守秘密了。”

      保守秘密?

      是啊,秘密。

      枫云暮突然明白寒淮之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调查这一切了。这里的一切,比他想象得要更加重要。

      这就是一个理应被保守的秘密。

      “叔叔现在是什么状态?”他有些鲁莽地问。

      寒淮之犹豫了一下:“他腹中有蛊虫,但并不能完全由我控制。”

      “额……他有意识吗?”“这……我不知道。”

      寒淮之说得倒是真诚,他确实也是江郎才尽——没招了。

      “叔叔,他说的没错。”于是枫云暮也走来开始作证,“我已经活下来了,您可以解脱了。”

      您可以解脱了。

      “你……”寒戊源无神地盯着枫云暮,终于开了口,“……是枫云暮。”

      “是我,叔叔。”“……已经结束了吗?”“是的,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我们吧,这很重要。”

      寒淮之直接将枫云暮推到身前。

      “结束了吗……”“是的,结束了。”

      寒戊源向着枫云暮伸出手,搭在了枫云暮的肩上。他们都要以为寒戊源就要说了。

      “我不能说,无论是谁……”寒戊源垂下头,“抱歉了……”

      “为什么!”枫云暮不理解,“可已经结束了!”

      “我发过誓,我不能说……”

      寒戊源的目光飘忽着,又收回原处。任凭枫云暮再怎么努力,也不再搭理。

      “操!”枫云暮背后的寒淮之突然就愤怒地摔了手上的石块,说出了枫云暮听过的第一句脏话。

      他情绪崩溃地背过身去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到底有什么可坚持的!!这个秘密比命重要吗?比母亲的命还要重要吗?!为什么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

      他彻底地失态了,因而几乎绝望地撕喊着。可等黑暗再次归于寂静,他又几乎被训练好的一样,习惯地而迅速冷静下去。

      “再试一次。”他站起身,言语里平静镇定地像一个死人,“一定要问出来。”

      真吓人。

      枫云暮用上了悲哀的目光:“你要不要……也歇一会?”

      “不用。”寒淮之盯着他,眼里的光凝滞着不在流动,“你还没有回答我,我的问题。”

      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那天在下雨。

      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那天在下雨,雨水从头顶滴落下来。

      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那天在下雨,雨水从头顶的岩石缝隙滴下来……

      你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咔嚓、咔嚓。

      那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枫云暮,”寒淮之逼上来,强迫他看向自己,“告诉我。”

      “我只看到了这些,听见了这些,我不记得了!”枫云暮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知道,是那个“枫云暮”在呻吟。

      他的记忆也随之共鸣,像是峭壁之上的柱状石岩,一层层崩塌碎裂。

      “我不是枫云暮!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寒淮之几乎是掰开他的眼睛,“看我!你是!你都记得!告诉我!”

      我不是枫云暮!我不是枫云暮!

      他知道寒淮之是想要摄入他的心魄,让他坠入幻境。他拼命挣扎,却像被蛇绞杀那般窒息。

      “淮之,不要这样。”他听见一切温和的父亲在训斥自己的孩子。

      但已经晚了。

      一片空白划开,他的眼前一片虚无。

      地面轰鸣着,狂风共鸣着,朝露明知自己身薄力微,却依旧腾向空中。

      那些无名的碎片飘起,严丝合缝地相互拼凑。他蜷缩起身体,如襁褓之中的婴儿,让坚不可摧、力量充盈、无人能知的壁垒包裹自己。

      他想起来。

      在他破开蛋壳的那一刻,他就早已明白自己是什么,该做什么。

      他举起锋利的双剑,在胸腔中有力地合并,并做那一把双刃一体的长刀。

      我是枫家的遗子。

      我是应龙族的骸骨。

      我是枫云暮的未来,是复仇的具像化。

      枫承民。

      那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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