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好孩子 ...

  •   那是以前的故事了。

      他看着那孩子闭着眼,局促不安地站在龙师身后一言不发。

      小孩子,可爱。枫云暮还在和司铭砚面面相觑,他已经走上前蹲下说了句“你好啊。”

      他抓过小孩子拧巴的小手,凉凉的。

      小孩的年纪和他的身高并不相符,看着小很多,只有八九岁的感觉。他搓了搓孩子的手,太瘦了。

      “你叫寒淮之?”他放缓声音,尽量让自己温和一点。

      “嗯……”小淮之闷闷地回答。

      “好呀寒淮之,我叫晁熠初。”

      枫云暮也凑过来不太雅观地屁股蹲着。他便也向那孩子介绍:“这是枫云暮,他后面这个白头发的哥哥是司铭砚。”

      “明明是银色。”“你咋这么较真呢?”

      小淮之点了点头,又嗯着。

      “有点内向啊,”枫云暮小声耳语,“而且我们这个年纪都快有代沟了吧?”

      “我靠,我没这么老。”“你都快二十了,你都快比人大一轮了。”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为了证明自己的平易近人,他回身伸手掏进司铭砚的万能口袋一阵捣鼓。

      司铭砚很不高兴:“这是留给枫云暮的。”

      “蒜鸟蒜鸟,人家小孩子啦~”枫云暮摆摆手。

      “给,吃吧。”他不想理那两人,将糖糕递给小淮之,“吃了我们出去玩。”

      小淮之没接,只是闭着眼看他。

      “你的眼睛呢小家伙?没睡醒吗?”

      小家伙嘀咕:“我就是这样的。”

      眯眯眼,怪可爱的。见小淮之还是不伸手接,他便直接塞到小孩的嘴边。

      小淮之小心地咬了一口,糖糕掉了渣,他终于还是双手捧了过去。

      他舔了舔手上的糖渣,试探着看他。

      “走吧寒淮之,咱们走吧。”

      ……

      那是以前的事了,趁着寒淮之去上课,他们三个毕业生被请进了寒乙深家里。

      “谢谢几位愿意关照寒淮之。”

      戊源叔叔和夕颜阿姨一阵端茶倒水地感谢,搞得枫云暮一脸不好意思,司铭砚更是直接像走了一会了。

      还得是他,说着“哪里得话”,抢到了茶壶给大家倒水,这就没那么尴尬了。

      “淮之这孩子很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合群。他身体也还很差,之前的寒气也还驱尽。我们担忧,却也分身乏术。如今你们愿意帮忙,实在是……”

      “这都不是问题。叔叔阿姨,寒淮之已经算是我们龙族小辈,我们身为大哥,当然要宠着啦。”枫云暮半客套半真心地说着,“而且,淮之确实是个好孩子,又乖又听话,还特别懂事,可讨人喜欢了。你说是吧,司铭砚。”

      “哦,嗯嗯,是啊。”

      嘿,你这枫云暮,不知道的以为你都有娃了。

      倒不如问点正事:“听说淮之是怎么受得风寒的?”

      “比风寒严重多了。我们当时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冻僵了。”夕颜阿姨拍着她那最美的容颜,想着那可怕的经历,“就裹了块破布,还一身的伤,全是被人打的。”

      夕颜阿姨多病,冬天都要去南方避寒。但今年的初雪来得太快,他们的马车沿雪道泥泞前行时,寒戊源无意看见了窗外荒野中有什么东西在雪里挣扎着。可等他们下车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是人呢?’”寒戊源笑着打趣,“幸好你们夕颜阿姨提了一嘴。”

      他们便大概找了过去,找到了已经几乎就要被冻死的寒淮之。

      他们带着寒淮之一起去了南方,就这样养了一个冬天的伤。

      晁熠初和着茶,想着寒淮之稚嫩的模样,他也想不到这个孩子居然遭受过这样严重的伤害。

      “我问过淮之了,他是全凭自己修炼百年才成了人形。他那个性格看起来呢,也是没见过其他同族的、只是形单影只地活着的样子。”

      那是很可怜了。

      “百年化人,还能学会用脚走路,在制药和蛊毒方面也有很不错的天赋。只能说啊,我们捡到宝了。”

      这倒是厉害,而且还和戊源叔专业对口呢。

      正说着呢,小淮之背着小帆布包自己回来了。他推门进来,始料未及地面对着这么多人,表情微微一愣。

      “怎么回事?今天回来这么早?还没下课吧?”叔叔问他。

      小淮之抓着背包带,小声回答:“十三哥哥把教室淹了,老师在罚他,让我们提前走了。”

      “一个人回来的?”“嗯……不是,大白姐姐送我回来的。”

      小淮之紧张兮兮地扫视了一圈人,接着像是如临大敌一般严肃起来。

      “寒戊源叔叔……林夕颜阿姨……”他听见淮之这怯怯地喊了句。

      “别紧张,不是告你坏状,和你哥哥们聊聊而已。”阿姨站起身,拉着小淮之安慰着,“回房间去写作业哦,一会叫你吃饭。”

      小淮之被牵走了,面前的戊源叔也叹了口气来。

      “见笑了,他就是不肯改口喊我们爸妈,我们也就随他了。”

      ……

      那是以前的事了,他们带着寒淮之去采制毒作业的原料。

      他们分头行动找那药草。可惜时节不对,他找了半日才终于有了发现。他惊喜到回去要邀功,却远远看见有人拉住了小淮之。

      “干嘛呢!”他大喝一声,看见了臭弟弟转过来的脸。

      晁煜行蹲在小淮之,手上捏着颗什么国外进口的巧克力,哄着就要给小淮之吃下。

      “去你大爷!”于是他飞起一脚,给糖整飞了。

      小淮之的表情懵懵的,也不知是不是弟弟说了什么。孩子的眼神疑惑地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间移动,最后停在了晁熠初他自己这边。

      “熠初哥哥?”“诶!”

      他拉过小淮之,很高兴他认对了。

      “你干嘛?”弟弟烦躁地站起身,“我逗小孩呢!”

      “这是你可以逗得小孩吗?你打哪来的?”他护着寒淮之。

      “哦吼,你啥时候这么温暖体贴了?你咋不管你亲弟弟呢?”

      “管你?我倒是想管你!但你服管吗你?还逗小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心狗肺!你怎么连小孩都不放过呢?”

      “嘿!这简直是危言耸听!老哥你这一张嘴给我一辈子都说尽了!别在这刻板印象好吗?别丢了我们高知人群的脸面!”

      “脸面脸面,你脸皮都比墙厚了!你还要脸啊!打仗的时候怎么没你的呢?你这玩战线上一站可就固若金汤了啊!”

      “那哥哥也是人才啊,你这一张嘴叽里呱啦两句,天上乌鸦都能给你说成飞机!鸟屎掉头上都能给你说成大炮!你进战忽局都是屈才了!”

      他和弟弟打着日常的嘴炮,小淮之就仰着脑袋随着发言人左右摇动。

      然后淮之就笑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他憋不住笑了。

      他突然就不好意思了。

      晁煜行也突然哑了火,他目光向下盯着小淮之,老脸一红,甩下一句“你没吃到好吃的是我哥的错,你去埋怨他去”,然后气鼓鼓地走了。

      “咳咳,”晁熠初咳嗽几句,郑重声明,“别信他,他就是个坏蛋。”

      “呵呵,嗯嗯。”小淮之笑眯眯地,眼睛眯得更小了,看起来真是很开心,“你们关系真好。”

      “不好!这可和我和枫云暮伴随不一样,我弟他是人品不好,我鄙夷他!”

      他看着小淮之还在笑,有点恼:“不许笑啦!”

      于是小淮之收起笑容,一下就不开心了。

      “……算了,你、你,你笑也行吧。”

      他揉了揉小淮之的脑袋:“想吃巧克力回家给你买,咱们先去做作业,我找到草药了。”

      “好~谢谢哥哥。”

      ……

      这不仅仅是过去的事情……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淮之,他很乖,很懂事,很省心,很有主见,但却也不乏孩子的天真可爱。

      寒淮之不是个坏孩子。

      可那场灾难之后,随着枫家覆灭的还有很多。

      枫云暮死了。

      司铭砚下落不明。

      他和弟弟的关系日益紧张,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他的小淮之又哪里去了呢?

      他曾不知一次想要回去看看寒淮之——那是他那仅存的伙伴。

      可他为什么没有呢?

      他也变了吧。

      或许,在调查中隐约察觉到事情的复杂和危险时,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在察觉到父母的阴影从背后袭来时,他也就选择沉默地放下了执念,装出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这里。

      他在海的彼岸回头,远远看见了人群里阴郁的寒淮之。

      长大了啊……

      真好。

      他的手搭上自己不再跳动的心脏,捧住那一抹肃静的白色,安静地闭上眼睛。

      “晁熠初……”

      他被从棺材里拖出来,倚着墙角靠着。鼻腔里钻进尸臭味,即使不呼吸也很刺鼻。

      一些黏糊的液体像是治标不治本的布丁一样堵住了他漏风的伤口,接着又被一圈圈布条缠紧。

      嘴巴被撬开,毒药和解药一起被胡乱地灌了进去。这些东西在他死灰的身体里扭动着发生反应,接着就像一缕鬼火。

      像是膨胀一般,他肚子里淤血和其他液体翻涌上来几乎就要溢出体外,可有人立刻死死摁住了他的嘴。

      “咽下去!”

      他颤抖着从墙上滑下去,又要吐。

      “咽下去!不许吐!不许吐!”

      他直接自己像是被堵住的污水管道,沼气堆积差一把火就会爆炸。

      全身都是被电击般的疼痛,一切本以归一的器械在鞭打下不得不再次启动。他的心脏像是某个洲的土族黑人,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却被奴役着不得不再次开始工作。

      太地狱了有点。

      他也由此睁开眼睛,想知道是谁要让自己生不如死。

      “为……什么?”

      他看着那人的眼睛,几乎是肌肉摩擦着发出声音质问。

      “……骗我……一……个人?”

      他怨恨地瞪着充血的眼睛,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清晰。

      寒淮之避开他的目光,将小型除颤仪贴片从晁熠初身上扯下来收拾好。

      “骗子……”他企图躲开袭来的氧气面罩,有气无力地捶打着寒淮之,“这么……信你……”

      寒淮之不躲,也不争辩,他只是闭着嘴忍受着晁熠初一下下毫无威胁性的敲打,直到忍无可忍。

      “省省力气吧!好吗?”

      是啊,省省力气吧……省省吧……

      ……

      这是现在的事了。

      水炉在灶台上烧开热气,呜呜哄哄的。

      米白色的窗帘被半开窗外的风吹得轻轻飘起,阳光暖暖的。

      几个不知名的药瓶歪倒在地上,几根用过的针管被扔在垃圾袋里没有妥善处理。

      屋里带着午后别有的气味,温温和和的没有开灯。

      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肚子,真实地感受到了痛觉:那块肉正像寄生虫一样,诡异地抖动着。

      他艰难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不认识这里。他不知道的是,这就是天陰之前的那个出租屋。

      他是被捂醒的。爬起时全身湿透一身虚汗,被风一吹,还打了个寒战。

      自己还活着。

      自己什么都记得。

      卧室的门没关,他听见剁菜的声音。有人正提着菜刀,将排骨一下一下剁碎。

      他伸手抓住桌沿,扶着墙面站起来,一步步挪动向厨房。

      “小葱半根呐……”

      那人背过身去打开冰箱,似乎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屏息走近,顺手拾起刀架上的水果刀,站在了他的背后。

      他伸出手,缓缓摸向那人的直起的腰,举起武器对准他的颈部。

      “别急。”

      对方退后了一步撞进了他的怀里。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拿刀的手由此自然地揽住了寒淮之的肩膀。

      “不妨听我说一说,再动手。”

      寒淮之轻柔地搭上他拿刀的手,指尖将水渍蹭上手背。他回头望向他。

      他眼里的光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过。

      “现在,让我把汤做好,好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