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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反派也有智慧 ...

  •   与蛟龙族相反,地龙长寿而少子。而肩负守卫重任的他们也并非不死不灭,人间的烈火、神魔的斗争以及那场对天陰的讨伐都在不断磨损着看似坚不可摧的磐石们。在司铭砚父亲那一辈,地龙族甚至一度落入了绝后的境地。如今在司铭砚手底下的那批地龙,也几乎就是全族的小辈了。

      陈若芳、司铭砚的母亲,她并不完全是龙。她是因战事而流落在外的族人与人类的血脉交融产下的半人半妖,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司铭砚的奶奶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地将她找来,对外隐瞒了她的身份将她许配给了司铭砚的父亲。

      所以司铭砚其实有百分之二十五的人类血脉……但这个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已经要死光了。

      小时候的枫云暮从司铭砚口中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险些吓到下巴脱臼,他赶紧捏捏敲敲司铭砚,惹得司铭砚害羞地跑了。

      司铭砚不这么和他提起家事,但枫云暮知道他的父母只是搭伙过日。

      而司铭砚,也只不过是为了延续血脉而诞下的产物。

      这样的孩子是不会幸福的。

      ……

      枫云暮猜到了,邀他的是谁。

      谁能从地龙族那么多族人的眼皮底下将自己轻而易举地带走?

      车外的风景逐渐变得熟悉,那是他五十年来从未敢踏足的禁区。

      “怎么,枫先生很想念这里?”大概是他落寞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吧,连挟持者都忍不住发问。

      “不……我不熟悉。”

      过去的他不曾有几次踏足这扇大门;现在的他避之不及,只是因为他知道司铭砚在这而已。

      不知为何,他知道自己不该和司铭砚同时出现在这里。那隐约的预见告诉他,他不该让司铭砚处于这样为难的境地。

      见到家长应该喊什么呢?真幸福司铭砚不用思考这样的事情。

      他苦笑着被请进了屋子——那栋铺满了地暖的开放式客厅。他被丢在沙发一角,坐在了同晁熠初一样的位置上。

      “诶诶,”他喊住即将关上门的押解者,“陈……女士什么时候来?”

      没人理他,大门就这样直接带上甚至没有落锁。枫云暮感觉自己被蔑视了,他们是料定自己没有逃跑的担量吗?

      那他们还真是说对了!枫云暮窝囊地坐在那将整个房子的布局重新观测了一遍之后,那位高傲的女士才姗姗来迟。

      真是好一个下马威。

      “久等了,我刚刚回来,来晚了一些。”陈若芳笑容温和,摆出一副高层管理都会摆出的捏造模样,“对不住啊。”

      “哦,呃……”枫云暮搓着手,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要用什么身份,“没关系?”

      “哦,不用紧张,我叫陈若芳,是司铭砚的母亲。”

      这自我介绍的意思是……不认识我?不该啊。

      满腹狐疑,但枫云暮还是上去握了握手。

      “那个,我是……”“你是铭砚的同事对吧,我认得你的。铭砚总是同我提起你。”

      扯吧,就算母猪会爬树上用□□唱歌,司铭砚都不会和你提起他在外的私事。

      “请问……您叫我来是做什么?”

      进入正题吧,老子脸都笑麻了。

      “没事没事,你坐。”陈若芳在他身侧而坐,枫云暮很想知道她还能将这样的表情装多久,“我找你来是想同你谈谈司铭砚的。”

      “嗯……嗯?”“你是司铭砚为数不多的朋友,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都要长。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着他,毕竟……他确实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枫云暮歪了脑袋,点头又摇头,最后挑挑眉,怀疑地嗯了一声。

      “你没有同你讲起过他的童年吧?他一向不喜欢的。”

      放屁啊!我两只眼睛看着他从软壳小乌龟长大成硬壳缩头乌龟的!

      枫云暮别嘴,僵硬地嗯了一句。

      “我族人丁稀少,为保卫家园也不能群集而居。他也是个内向少言的家伙,从小就不擅长交际。”

      你漏了重点好嘛?是因为司铭砚他爹不管他,他妈不爱他他才自闭的好嘛?

      枫云暮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嗯了一句。

      “他小时候还目睹了一场惨剧,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

      居然提到这个了,我的妈。看来母猪还真有可能上树唱歌。

      枫云暮摸摸脸佯装捂嘴,意外地嗯了一句。

      “他的父亲还在任务里牺牲了,这对他的打击很大。我让他在家休整了接近五年,他才逐渐振作起来。”

      五年?这个数字……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枫云暮思考着挪开目光,随口嗯了一句,又赶紧接上:“那可以问一问他那五年都在家干吗嘛?”

      “休息。”

      他看得清楚,陈若芳的脸色在某个瞬间骤然一冷,又立刻恢复原状。她一定很不喜欢我打断她的表演,提出这些刁钻的问题。

      “这样啊……”“他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你很像他曾经的一个朋友?”

      “嗯?”枫云暮警觉起来,“您也说过,他不喜欢提起往事。但……我斗胆猜猜,那个很好的朋友,是不是死了?”

      “你猜的没错。”“是不是死在了他的面前?”“是的。”

      “吼。”枫云暮学着陈若芳的模样似笑非笑,“那再戏剧一点……他看见的那幕惨案,就是他的朋友被人虐杀的情景吧?”

      “是啊,”陈若芳的笑容也逐渐变得浮夸而扭曲,“我还可以告诉你,那个人,就是应龙族的独子,枫云暮。”

      哈哈……哈哈哈哈……

      枫云暮站起来,他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嘲讽、戏弄、接近癫狂地向陈若芳俯身:“可我就是那个枫云暮。”

      “我完全可以在这和你鱼死网破,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陈若芳优雅地站起,那种气质那是冷静而狠毒的,“但我也知道,你不会这样。”

      “呵呵,你这纵欲犯……你对所有自己的奴隶、自己迫害的人都会这么说吧。”

      锋芒毕露,枫云暮庆幸晁熠初提前给他了武器。但他想要做的,不是一场矛与盾的比试,他不需要,因为他已经打赢了事前的信息战。

      “你喜欢看他们无助的表情,但我不会让你得逞。”枫云暮握紧刀柄,用刀锋轻轻挑起女人领下的银饰,“他们不知道如何打败你,但我知道。”

      陈若芳,不是完全的龙。凡人羸弱的血脉束缚着她,这使得她那龙的能力只能借助其他灵物才能被安全使用。

      而这个……便是司铭砚口中“妈妈的龙脉”。

      “真是个聪明勇敢的孩子。”陈若芳的眼神沉了下来,“所以,你很信他,对吧。”

      信他?当然,这是在那件事还没发生前他便告诉我的。那时候的他,绝对不会对我撒谎。

      “但……”陈若芳抿唇一笑,笑得不屑,“若我说,我从没信过他呢?”

      “你……?!”枫云暮皱眉,“你说什么?你……”

      她没有信过司铭砚?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慌?枫云暮难掩震惊地看向面前那位可怕的母亲,他温暖的家庭让他忽视了这最为重要的一点:

      司铭砚所知的,也可以是假的。

      “若司铭砚有你半分聪慧灵敏就好了。”陈若芳挑开他的刀身,“当然,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若你执意如此,也可以试试看。”

      枫云暮出了一身冷汗,但他知道,他绝对不能放下武器缴械投降。保持敌意,那他仍有百分之多少的胜算去赌自己是对的,但放弃抵抗只会带来百分之百的失败。

      “对了,司铭砚去看心理医生去了。”陈若芳突然扯开话题,“他现在不在这。”

      “心理医生?”“是啊,他没有和你说吗?那五年的创伤,以及他是如何恢复过来的?”

      陈若芳满意地看着枫云暮无知的表情:“看来,他也不完全信你啊。”

      “操你妈……”“别这样没有家教,若司铭砚说了这样的话,我可是会让他掌嘴自己一百下的。”

      “你他妈都对司铭砚做了什么?!”枫云暮忍无可忍,彻底破了防备。他恨自己的轻敌,恨那刀连陈若芳的分毫都不能伤到。

      “一些……管教。”陈若芳冷笑睨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孩子,“一些来自家人的教诲罢了。”

      ……

      陈若芳没有说谎,司铭砚确实在“心理医生”那里。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很清楚,对面那人的手段,更明白他是谁。

      “你在妨碍我们,知道吗?”

      他低着头,不抗争也不顺从。

      “司铭砚!”于是那巫妖狠狠向桌上一砸,站起来,“你应该要清楚自己的定位。”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该怎么做。”

      他闭着嘴,不争辩也不认同。

      “你觉得枫云暮是真心爱你,想要帮你吗?”

      他闭上眼睛,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你们只是在相互利用,你们注定是两路人。你想借着枫云暮金盆洗手,但也该看看枫云暮能不能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司铭砚,我不知道你在痛苦什么。”

      他在痛苦什么?他的痛苦……还不能显而易见吗?

      他的痛苦,就这般卑贱吗?

      巫妖坐了下来,喝口水换口气,然后点了一支烟。他夹着烟坐着,沉默地盯着面前顽固不化的孩子,最终掐灭了一口未吸的烟。

      “司铭砚……你也不想……再被陈女士责罚一次吧。”

      “陈女士”“责罚”,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词拼凑在此,便化作了可怖的洪水猛兽,瞬间将司铭砚吞没殆尽。

      “我……”他立刻抬起头,“我不想。”

      “那就不要这样。”巫妖带着些无奈和怜悯地望着他的病人,“好吗?”

      “这件事,我不会要求陈女士罚你。但若在龙丹归还前再生出事端,我也保不住你。”

      滔滔江水,司铭砚就是那河中石兽,陷落泥潭,无处可逃,只能在那反冲的潮水中背离世人猜想而顺应规则变化地向着上游滚去,直到被遗忘和掩埋。

      磨损和污浊中,他还能看见什么?

      ……

      遇到麻烦的不仅他们,还有晁熠初。

      他又回到了那个差点被他砸了的家。

      “哎呀,看看这是谁?我的大宝!”

      他没看清来者,便被母亲拥进怀里。他才想起来,他的老妈好像去三亚玩了半年多。

      “我的大宝,好久不见了!是不是知道你妈回来了想我了?”

      母亲热烈的爱让他窒息,他从母亲的长发中挣扎出来,看见了弟弟的嘲笑。

      他偷偷竖起个中指。

      他被母亲拉进客厅,看见了正在看头条的父亲。

      “这家伙一年也不见得有几次主动回家看看,现在你来了,他就回来了。”父亲慈祥地笑,好像前一阵的事只是晁熠初一人的噩梦。

      “那是因为大宝喜欢我啊。”“得了吧……”“老二,你也来,让妈妈一次抱抱俩。”

      他和弟弟的头一起被摁进怀里,他不懂晁煜行为什么是这幅人畜无害的表情。

      “行了行了,晚上留晁熠初吃饭就行。”“这不用说的,大宝二宝,晚上等着吃你老妈的美味哈!”

      极端的温馨让人过敏。晁熠初终于解脱出来,他坐在沙发上咳嗽,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晁……”他看了眼母亲,“老爸,我们要好好谈谈。”

      “当然,当然要好好谈谈。”晁耀世放下手机,“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理解我的苦心。”

      “理解你的苦心?”“是啊,这就是你回来的理由。”

      老爹,你这么普信老妈知道吗?

      “我爸……”他无语凝噎,“我是来问枫云暮的龙丹到底在……”

      “枫云暮?”母亲凑过来,“你问他的龙丹做什么?”

      晁熠初不得不转过身向着母亲再解释一遍:”老爸给的盒子,那个里面没有枫云暮的龙丹。”

      “确实没有啊,你爸从来没有把那东西给你啊。”“老妈,是……啊?”

      “是啊老哥,”晁煜行趴在母亲肩上啃苹果,也来插嘴,“老爸从来没给过你。”

      “你……”晁熠初张望四周,试图从其他三人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丝疑点,但所有人都是那样笃定地看着他,好像那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你们……”他气笑了,“逗我玩呢?”

      “哪能啊大宝。”“我们也在寻找枫云暮的龙丹的下落,目前有所进展。”

      “有所进展?”晁熠初感觉自己被带跑了,“不是,你们真不知道……”

      “那颗龙丹,”晁耀世终于放下手机,正视晁熠初,“被人偷走了。”

      “被谁?”“司铭砚正在追查,有人盗走了龙丹并且将它转手贩卖出去。”

      “不是……”晁熠初一阵头疼,“怎么可能,到底……”

      “你想帮你朋友,是不是?”母亲温柔地拉住晁熠初的手,“大宝,你放手去做,公司的事交给你弟,我们支持你的。”

      “不是,不是……”晁熠初努力理清思路,“不,不是……我弟他怎么可能……”

      “放心吧老哥,我帮你。”晁煜行居然非常配合的模样。

      “地龙那边我也会帮你去协商的。”“不用协商……不是……”

      太多的信息在一瞬闯进他的脑子,将他构思好的计划冲撞成一团浆糊。晁熠初甩甩脑袋,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们也在查,对吧?”“是的。”“你们也不知掉……在哪?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是的啊,大宝你怎么了?”

      晁熠初擦了擦额,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我很惊喜,谢谢你们支持我。”

      “当然了。大宝,你是不是又写歌了?给妈妈听听呗。”

      母亲的笑是那样的和煦,美好得诡异。所有人都为他鼓起掌来,他第一次顺利地站在了家人们面前,第一次在这群老古板的面前做了自己最爱做的事情。

      “太奇怪了……”他喃喃自语,但母亲期待的目光让他不得不放下这些问题,选择一会再说。

      他轻咳两声,闭上眼睛。

      他的歌声绕梁而转,在这若幻境般的虚荣中徜徉。

      太……违和了。

      太……

      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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