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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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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方云刚下了夜班,正昏昏欲睡。这会儿他冷不丁地听见电话那头的好友说闹鬼,整个人瞬间清醒。
在方云的印象中,陆令秋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开玩笑的人,他能这样讲,难道是......精神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令秋啊,”方云叹一口气,颇为关切地回应,“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鬼的。”
哪怕有鬼,你也得有合理的解释。
当然,陆令秋当然是绝对的信奉科学主义者,只是早上的这些事实在离谱,他不得不将这些一一说给好友来听。
方云听了半天,咂摸着嘴道:“嗯,要说烧水壶自己坏了我信,可你燕麦片的事也太离奇了点,你确定不是你半夜梦游自己弄的?”
两人这样继续交谈下去,也只能把这种事归为意外。最终陆令秋认命地叹气,觉得大约真的是自己睡糊涂了,忘记了自己干过什么事。
陆令秋收拾东西,照常出门,同时不忘催方云赶紧回家休息,不用给他带什么特供版煎饼果子。
于是方云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啊——那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陆令秋站在街边,默默地深吸一口气。
他也很希望今天再也不要出现离奇的事情,打扫卫生浇花,煮咖啡,看诊,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地按照秩序开展,这才是最好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到了下午三点左右,陆令秋接待了一位本不该出现的客人。
是陈叶,昨天刚来过的陈叶。
*
陈叶还是那副老样子,恹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他自个儿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陆令秋还有没有药。
桌子后面,陆令秋握笔写字,头都不抬地道:“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吃完,陆令秋给他开的药,那是一周的剂量。这个时候陆令秋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应该是陈叶回去后纠结不已,混乱中干脆把药扔掉大半。
事实和陆令秋猜测的差不多。昨晚回去以后,陈叶把药铺在桌子上,愣神很久,吃了一粒,含上很久,又吐掉,最后发疯似的扔了不少。
“你不知道,他陪我挨过最痛苦的日子。
要是没有他,我早就去死了。”
陈叶喃喃着,说的往事比昨天要更多。年少时无处可去四处游荡,他就这么蹲在街边反复琢磨着哪种死法更痛快,这时候被他叫做阿山的人就会哄他先去买一块儿烤红薯吃,暖暖肚子,然后给他出主意,让他先找个工作干着,姑且有点钱赚。
多年以后,他们的羁绊与感情更深,可是幻想伴侣带来的副作用也愈发明显。陈叶性子孤僻,不与旁人多来往,还常常上班一年,歇上两年,能不和外界交际,就绝对不见人,用他的话来讲,外面人心险恶,谁也不如阿山。
而这个样子,正是被这个国度所不允许的。精神颓废的国民,能带来怎样的未来呢?
“你的那个伴侣,阿山,他昨天也不愿意你吃药,是吗?”忽然,一直埋头写字的陆令秋出了声,问道。
这时,陈叶轻轻地点头。
他和阿山,谁也不愿意离开谁的。在他看来这叫感情深厚,可在陆令秋看来,这事荒唐至极:
“好,我们姑且算阿山真的是人。
陈叶,你有没有觉得他挺自私的?”
陆令秋认真地剖析着,试图让陈叶清醒一点。讲真,陆令秋要是阿山,他情愿自己的爱人过上更正常的,更普通快乐的日子,而不是为了自己整天蜷缩着,永远都见不到阳光。
“他要是真的爱你,怎么能放任你走向末路呢?”
这句话讲得有些重了,难听,只是作为医生,为了病人着想,陆令秋不得不把话讲得重一些。诡异的是,说完这句,陆令秋感到身后又是一阵阴风吹过,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难听的话还是有作用的,陈叶喝了一口水,他说他自己醒来时也后悔,想着把药买回去。然而他悄摸摸去了不少地方,也没有买到陆令秋给他开的药。
这是很正常的,外面很多私人诊所没有资质,卖的又是来路不明的东西,陆令秋就不同了,他是正儿八经的医生,还有正规的拿货渠道。
原本按照原则,陆令秋不会再给他开一次药,但看陈叶实在可怜,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一次。
“你要是再扔东西,那就别来找我。”
陆令秋把话说得冰冷,心里却是有几分悲悯。目送着对方离去以后,陆令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久久地没有动弹。
太累了,这样劝解别人,是一种情绪和心力上的消耗。而且陆令秋经历过人生的谷底,他太知道在那种时候,幻想能给人带来多大的慰藉。
四处无人可靠,那就虚构出可以攀登的绳子,身侧无人可说话,那就点灯与影子来握手。是太容易办到的事情,也是太容易成瘾的事情。
人总得活下去,总得面对避无可避的现实,只是太残忍,太绝望。
渐渐的,倦意来袭,陆令秋的意识滑向黑暗中去,不过就在将睡未睡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动静。
“嘶啦——”
陆令秋本来是没把这声音当一回事的,但,再一次的,这声音响起。
“嘶啦——”
终于,危机感漫过心头,陆令秋猛然睁开双眼 视线逐渐聚焦。
这下,陆令秋看到的,是比今天早上还要离谱百倍的画面。
他亲眼看到,那放在桌上的病历本,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纸张。
“嘶啦——”一张纸自个儿被扯了下来,飘落在一边。
闹鬼了,闹鬼了,真得叫方云带着大师来驱邪,最好来的时候再带上煎饼果子,垫垫肚子压压惊。
在惊惧感直冲脑门之际,陆令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动不动地观察。
他还真的看出了一些什么。
在桌子的旁边,立着一道稀薄的人影。陆令秋越是盯着他看,他的面容就愈加清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