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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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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被严教授赏识的时候,陆令秋曾有幸接触到一批被封存的书籍,那上面记载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案例。
而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有关幻想伴侣成真的故事。书中说曾有人对着想象中的恋人倾注满腔爱意,最终在某天早上,他一觉醒来,发现床边笑吟吟地坐着的,正是让他朝思暮想的姑娘。
听着很像一个人疯了的时候说的胡话,但事情似乎是真的发生了,后来还有相关的部门介入,带走他们进行研究。
那时严教授站在灰尘飞舞的地下图书室里,俯身拾起这些书籍给陆令秋看,很是肃穆地道:“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胡编乱造,可是呢,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超出我们认知的存在。”
“令秋,我衷心地希望你能继续深造,以你的才能,你也许会看到更多的东西。”
遗憾的是,如今的陆令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私人诊所医生罢了。从饭馆里出来以后,他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满脑子想的只有这月的诊所的流水。
幻想会不会成真是未知的,但要是不干活就会饿肚子,这是非常真实的。
*
好在私人诊所挣的钱还算够用,陆令秋在市里租了一间敞亮的屋子。十四楼,一梯一户,足够安静。
洗漱以后,陆令秋习惯于坐在卧室窗边的椅子上。他并不开灯,只是放着轻缓的音乐,隔着窗子看外面的高楼与天空,放空思绪。
当然,这样的休憩是要定好时间的,通常会在一小时以内结束。因为按照本国的健康建议,长时间的发呆是罹患幻想症的初期症状,若出现此类情况,得寻求医生帮助。
好得很,陆令秋自己就是医生,他精准地把发呆的时间卡在健康的标准线上,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捣鼓冰块与酒,喝上一点,回神。
这是属于陆令秋的秘密。他整日劝别人不要耽于幻想,但私下里,他会缩在黑暗中,舒展自己的所有想法,似一条安心浮于水面的鱼。
等到黑夜结束,他便又是那个故作冷漠,满口专业建议的医生。这样的切换,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第二日,陆令秋照例早早地来到诊所。得先打扫卫生,浇花,接着泡一杯咖啡,核对今日上门拜访的病人名单。
一切都在按着流程进行,有条不紊。时间很快来到下午,陆令秋在最后一个病人名字后面打上对勾,长长松一口气。
与病人沟通是件极费心力的事,这一天下来,陆令秋听了太多惨然的故事,而在最后,他所能做的,其实也只有劝对方乖乖吃药这一件事。
人生百般苦,奈何,无可奈何。
陆令秋向后仰去,捏着自己的鼻梁,稍作放松,而也就是在这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一下,两下。接着这声音停歇了片刻,再次响起。
看来外面的人在犹豫。这样的情况,陆令秋见过很多次。
于是陆令秋径直走向门口,猛地将门拉开,直接让外面的人无从躲避。话说与门外的人打了一个照面以后,陆令秋的心理就大概有个谱了。
男性,和他年纪相仿,24至25岁左右,皮肤苍白,眼神躲闪,一看就是长期封闭自己,不愿与人过多交流那种。他能找到这里来,估计也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
面对这种病人,医生往往需要更为主动的引导与问询。陆令秋甚至像对待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伸手拉着对方毛衣的衣袖,把他引到房间里来。
这间诊所不大,除去旁边的配药室以外,剩下的地方刚好能摆得下一张桌子,一只沙发,一些杂物而已,这样狭小的空间,也是为了给病人十足的安全感。
请那男人坐下以后,陆令秋把百叶窗拉下来,为他递上一杯热咖啡。现在,阳光斜斜地一条一条照射进来,屋内萦绕着咖啡的香气,任是再不安的人,此时也稍稍能平缓一下紧张的心跳。
陆令秋坐在办公桌后,只是注视着他的眼睛。和之前的主动不同,此刻他在等,等这个人下定决心开口。
还好,男人没有让陆令秋等太长的时间。啜饮了两口咖啡以后,他低着头,一股脑地把自己的人生讲出来。
是足够孤独无助的人生。幼年遭逢家中剧变,辗转于亲戚家里,寄人篱下,饱受冷眼,渐渐的,他便幻想出一个男孩子来陪伴自己,做自己的玩伴。
这样的幻想愈演愈烈,到了后来,他给这个男孩起了名字,叫阿山。他还想像出了男孩具体的模样,说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琥珀色的眼睛。
阿山和他一同长大,无论何时,阿山都会守在他的身边。
“我能看到阿山。”忽然,男人握着杯子抬起头,目光灼灼,“你能明白吗,就是别人看不见他,但是我可以,我还能和他说话。”
听到这里,陆令秋的太阳穴跳了跳。
这是比较严重的幻想症的病症,当一个人能真的看见幻想伙伴的时候,他离精神分裂不远了,另外,他的执念也会更深,很难处理。
陆令秋稍作思索,选择直截了当地和对方讲清利害:
“你能来找我,说明你知道,你现在已经躲不过排查。”
很好,直击痛点。陆令秋说完这句话,看到对方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
像这种病得严重的人,根本躲不过上面精密严格的排查,到时候一旦被查出来,不仅会被强制送医,还会对以后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他不得不来找陆令秋,可是一想起以后不能再见到幻想伙伴以后,他又十分痛苦,整个人处在一种纠结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陆令秋来快刀斩乱麻,他开了单子,边写边告诉那人:
“陈叶,你总得先活下去。
放下不切实际的,根本不存在的人,你得先顾着自己的命。”
话是太直白了一些,但若不这样,陈叶便只会反复地诉说他与阿山的往事和情感,陷入泥潭之中,根本不愿出来。
这样的直白是有效的,半晌过后,陈叶接过单子,付钱,陆令秋便去为他配药。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转身的时候,陆令秋的身后有一阵莫名其妙的冷风吹过。
啧,初秋而已,窗子也关得严实,哪里来的冷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