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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连心阵。 ...
刚从那个犹如噩梦的记忆幻境里清醒过来,她的思绪很乱。
脑子里不但如一团乱麻,还像被塞了一团蓬松炸开的棉花,乱糟糟又空得很,连带身子都轻飘飘的,一时之间难以落到实处。
沈倾雪刚醒来时便问过六七一。
系统说,她会梦到苏景裕的过去,大概率是因肩上的那片龙鳞印记。
那个梦好真实,差一点她就无法从那巨大的悲恸里醒来。
她对魔界元煌殿下知之甚少,只听过这位殿下征战四方的传闻。据说,连深海里那些凶狠的海兽都要对她退避三舍。
传言中,肃风魔尊之子元煌殿下,杀伐果断,战无不胜。
可惜,她听从奸佞谗言,为魔尊之位不惜逼宫杀父,落了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令人不甚唏嘘。
传言与事实自然有所出入,不可尽信。
从这段记忆来看,元煌应该是在肃风死后至少十年,才死去的。
梦里的匆匆一眼,她看不清元煌的长相,只觉她气质清冷如霜,高不可攀,一出手便是杀招,还是对自己的亲子,手段极为狠厉。
她并不清楚其中内幕,只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怎么能残忍到这个地步?更别提,前头那位不知名姓的病美人更为心狠手辣,歹毒阴险。
元煌还能说是情急之下出手没有分寸,不在乎自己这个孩子,可他却言语逼迫苏景裕饮下剧毒,拿刀拔他柔软的鳞片!
那会儿,苏景裕还那么小,不过五岁稚子,鳞片都没长全!
血和鳞片在最后,一如心底不会停歇的大雨,混乱地铺满那段回忆……
光是想想,她都要心痛死了。
沈倾雪觉得要给自己找点事转移注意,不能再去想梦里的那个场景。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振作起来,专注正事。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试炼任务才对……左右昨晚他们勉强算是“尽释前嫌”,应该能好好配合了。
“中毒?什么毒?蹦蹦跳跳的,哪里像个中毒的样子。”苏景裕望向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似有若无的难过,却没说什么。他被不好的记忆惊醒,没有睡够,神情恹恹,打不起精神。
沈倾雪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出现在他眼前的凌乱形象,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还不清楚,我一着急就跑过来了,这不连头发都忘扎了么,还好记得换过衣裳。”
昏白的天光从木窗缝隙里溜进来一缕光,外头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叫卖声飘进屋子里。
苏景裕挑了挑眉,身子一歪,倚着门,低低笑出声:“哦,跟上回一样,中了傀儡符才会激动地抱住我么?连找借口都这么敷衍,小师姐是真觉得自己命大,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闹。”
他显然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但语调细细听来,这家伙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说来也是,在这里,在天问宗,没有人会给苏景裕下毒,也不会有人拔他的鳞片。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苏景裕视作自己可亲可爱的师弟,那之前的那些事都不会再发生,她会对他负起责任,再不会让他对世间产生痛恨的情绪。
她相信,只要有人为此努力,苏景裕这样的性子一定不会和前世一样选择与天道同归于尽,成为那什么灭世大魔头。
她的师弟才不可能是什么反派!
思及此,沈倾雪心底的阴霾都散去不少,她眨动含情脉脉的一双眸,发自肺腑:“小师弟,你要多开心一点,你高兴了,我也会高兴的。”
苏景裕嘴角的笑僵住,一副见鬼的神情,仿佛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他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眉头拧得紧紧的,不一会儿又松开,来来回回数次,狐疑道:“难不成,小师姐你真的中毒了?一天到晚都在胡言乱语。”
“我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沈倾雪扭头,将人往屋子里推去,又伸手把房门关上,她撩起袖子,将手臂伸到他眼前,大大方方给他看,毫不避嫌,“你看,手上莫名其妙红了一大块,体内灵力也出现一丝异样的波动。我从前没见过这症状,判断不出来是什么毒。但暂时来看,除了这两个症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她缓了口气,眼神认真往下道:“我怀疑,这毒也许跟海底的那个茧有关!”
她动作豪迈撩起袖子时,苏景裕本下意识避开视线,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后,才将目光缓慢落在她身上。
她那截莹白如玉的手臂上,赫然出现大片拥簇成一团的红色小斑点,还有一根顺着她腕间经脉往上而去的细细血线。
看这样子,竟真是中毒了。
怪不得一直在这里胡言乱语,还胆大妄为抱住他。
苏景裕眼底戏谑的笑意骤然沉下去,神色变得凝重,极为不认同她的话,相当不悦地开口:“什么叫应该没有?”
“凡间有句话叫做‘久病成医’,我自己的身子,我自然有把握啊。”沈倾雪无所谓地笑笑,一派云淡风轻,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真有问题,我肯定躺着进来了,你别自己吓自己,我才不会有事。”
“呵,身子弱成这样,还敢掉以轻心?”苏景裕没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当即将眉一压,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问也没问便在她肌肤泛红的那处划开一道极小的口子。
他注意到她腕间有朵玫粉色的五瓣花形状的印记,其中一瓣颜色浅淡,扫过一眼后便移开了视线。
“痛痛痛!”她吓了一跳,手臂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真让人猝不及防。居然问都不问,就直接扎她的手!
苏景裕懒得搭理她小题大做的惊呼,一点口子有什么痛的?
他指腹沾了一点血,张口含进嘴里慢慢尝了下,眉头便没有松开过,喃喃道:“妖毒?”
“妖?竟是妖毒?我就知道小师弟你很靠谱,一下就猜出来了!”沈倾雪反应过来,觉得圈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特别冰,被他抓着有点痒,一面尝试抽回来,一面问他,“小师弟,你这么厉害,能尝出来是什么妖的毒吗?要怎么解毒?以毒攻毒之类的法子?”
小师弟不愧是能让天道都感到束手无策的人,尝一点血便能知道是何种毒素,比系统还要靠谱。
六七一刚刚听到她可能中毒的话,顿时六神无主,在她脑海里大喊大叫,甚至打算不管不顾去积分商城兑换价值一千积分的万能全效解毒丸。
虽是关心则乱,但也太乱来了,好在她及时制止。
苏景裕沉思的神情一顿,更用力握住她的手腕,神色十分不虞:“……你以为我很了解妖族?别动。”
他的动作颇有不容抗拒的意味,招呼也不打,便径直将她领口往肩下扯了扯,露出肩膀与大片白皙的肌肤。
待瞥见那条细细的血线正向锁骨之下的肌肤蔓延而去,苏景裕冰冷的指腹在上头轻按了一下,探了探她的心脉,暗自嘀咕“果然如此”。
被他碰到的地方泛起一阵战栗,沈倾雪不由得往后缩,好在他只是摁了一下便放开,没多余的动作。
而后她便瞧见他果断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鞘上的花纹瞧着眼熟,正是禁闭那日,他准备用来割自己肉的那柄匕首!
“你你你想干什么!!!”沈倾雪被他掰住手,摁在桌子上平放。她空着的手得闲拉了拉衣襟,看他冷静过头的眼神莫名觉得心惊肉跳,登时如临大敌,情不自禁叫喊出来。
噌——
刀刃出鞘,刀身锋利而薄,在半空划过时好似能听出断风的快响。
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
刀柄上镶嵌的深黑色宝石闪着熠熠光芒,七色的流光划过她脸侧,甫一照面,便教人胆寒。
这匕首足以伤到苏景裕,可见绝非等闲之物,堪比那些榜上有名的神兵利器!而且想要杀苏景裕的人那么多,从五岁起他就拿着这匕首,指不定沾了多少人的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猜不出来吗?他不是要砍他自己的手,便是要砍她的手!
她居然在期待他想出什么妙不可言的解毒法子,简直太看得起他了!
试问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这人懒散成什么样了,能动手解决绝不迂回浪费时间。
她不禁想,要不是那海底的茧修为有八境,他没把握,指不定她昨夜去寻他时,就会见证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怕是还要抬着重伤的他回来。
沈倾雪心急如焚,生怕他手快一步,先砍下来,连忙出言制止他:“小师弟,倒也不必动刀见血什么的,一点毒而已,我好得很——这毒说不定跟海底那个茧有什么干系,暂时不用解毒的,你先等等!千万别落刀!我怕痛!”
“有什么痛的?的确,这毒对旁人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只是‘一点点毒而已’。可小师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这心脉有多孱弱?简直一点差错都不能出。茧的事自有别的法子,解毒才更为要紧。”苏景裕自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他手上的力道很大,姿态强硬,但思及她刚才站在门口时苍白的脸色,也说不出什么重话,语气暗含一丝两人都没能察觉的紧张。
“我知道你关心我,解毒的事应该还能往后稍稍?”她轻声细语同他商量,坚持道,“定然有别的两全其美的解毒法子!”
“关心?呵,自作多情。”
他板着脸,目光不善,将她的挣扎视若无物:“小师姐莫不是想赌这个可能,好借机将自己的死推到我头上?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打消这个愚蠢的盘算吧。”
沈倾雪盯着那亮着寒光的匕首忐忑不安,一直在与他拉扯,白皙的肌肤上很快便印上一道鲜明的指痕,近乎语无伦次:“天大的冤枉!我怎么会这么想!这毒自有解毒丹来解,我能试着炼制出解毒丹的。这是我的手,我还要练剑的,我自然比你更珍惜自己的手啊,你这么急干嘛!你是不是打算公报私仇?”
“我真想报复你,你早没命了,还能在这大喊大叫?”要不是他早早便支起一道隔音障,教外头的人听见屋里的动静还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呢!
她开口说话时,牙都在打颤,不敢直视那柄匕首:“小师弟,你该不会真想把我手臂上的这块肉给剜——”
“安静,别吵了,我不想封住你的嘴,等会儿教你三日都说不出话来。”苏景裕掀起眼皮,抬眼看过来,眼底亮起一道雪色的花纹,那银白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对小师姐下封口咒,岂不是给了她诬陷自己欺负她的证据?吵就吵吧。
“又是这招,你混蛋——”只一对眼,沈倾雪便不受控制地看向他,视线定定地凝着他眼底那片纯净无瑕的雪花,全身僵硬,再不能动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景裕察觉到她神魂在拼命挣开自己的控制,眼神越发冰冷,语气淡漠,不紧不慢地咬字:“小师姐,自寻死路是件十分愚蠢可笑的事。我希望你聪明一些,对自己的命上点心。”
他再懒得多话,手腕利落一转,动作行云流水,相当干脆地举起匕首。
手起刀落,沈倾雪吓得闭上眼,再睁开后,心头狠狠一跳。
苏景裕往他自己手心划了一刀。
温热的鲜血一滴又一滴往她手腕上砸,迸发的血脉灵力溯游而上,将灵脉里残存作乱的毒素瞬间吞噬殆尽。
他的血是冷的,术法也可滴水成冰,可这股血脉灵力却好似能灼烧她的灵脉。
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来抗衡这神秘诡谲的术法,却依旧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攥紧拳头,眉都不皱一下,任由掌心淌下血来。
沈倾雪怒目圆睁死死瞪着他,不死心般,一遍又一遍调动体内灵力冲开他的束缚,眉心的天道金印被激发出来,瑰丽华贵。
可他的血见效飞快,几个眨眼的功夫,毒便解了,她也被放开,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
“好了,毒解了。”苏景裕头也没抬,淡淡道。
沈倾雪挣开那诡异的术法,重获对身躯的掌控,第一反应便是挥开他的手。
她将手臂上的血胡乱擦一通,黏腻的温热让她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沈倾雪只觉心底凭空升起一团火,没来由感到烦躁,气极也怒极:“苏景裕,你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
“我好心帮你解毒,小师姐还骂我?不知好歹的人怕是另有其人。”苏景裕慢悠悠地眯起眼,不疾不徐道。
他以掌心的一点血为引,指尖勾勾画画,一道阵法落成。
“骂的就是你!”沈倾雪气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才将手臂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擦得手臂通红,鼻尖却忍不住一酸,“你这个人不但坏透了,心也可恶极了,现在好了,我对你更愧疚了!指不定痛到心疾发作,一命呜呼,还说我有什么盘算?分明你才是那个会算计人心的!”
苏景裕瞥一眼她的手臂,眉头拧起,不大能理解:“就那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口子,你就要痛得一命呜呼?蛮不讲理也不是你这样的。”
她这样用力去擦净他的血,那白皙的肌肤看着都快要破皮,犯得着这么生气?仿佛他的血是什么肮脏污秽的玩意儿。
“不行吗?我身上伤到了,我会痛,身边的人伤到了,我也会心痛。你什么都不说,就气势昂扬割破自己的手来帮我解毒,我同意了吗?我需要吗?你以为你是什么泥捏金塑的菩萨神仙,打不痛伤不到?你不是知道我想杀你吗?那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我就蛮不讲理!”沈倾雪用力扯过他的手,呲牙咧嘴狠狠瞪他,让自己看起来凶狠无比,却又动作轻柔地开始给他包扎。
“你说,因为我伤了我自己……你在心痛?为谁心痛?为我么?”苏景裕感到难以置信,语调显得仓促,平白多了几丝困惑。
漆黑深静的那双眸静静倒映着她低头为自己上药的模样,好似他是什么华美易碎的琉璃,要她这般悉心珍惜。
他愣了半晌才彻底听懂她的意思,自己似乎没有误会,压在膝上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合拢,食指微微蜷了一下,好似暴露出他胸腔里那颗血肉的搏动脱离自己的掌控。
它不再平稳而缓慢,变得格外热烈而激动,能融化万年冰川的积雪。
苏景裕张了张口,极力压下那紊乱的心跳,找回自己的声音,闷声道:“我不觉得手上的伤口很痛,小伤都算不上。”
沈倾雪快要气炸了,他居然还装成无辜懵懂的样子来她面前逞强,明明用术法控制住她,简直不把她这个师姐当回事儿,嘴还这么硬!
她皱眉,忍不住说他:“闭上你的嘴吧!苏景裕,你下次若还要这样做,我就不要你这个坏脾气的师弟了!”
“……呵,当真是强词夺理,好的坏的都被你说了,谁需要你这般无理取闹的师姐?”他眸光微动,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眼底那颗泪痣如白玉上一点墨,晕开潮湿的情愫。
小师姐的包扎手法令人发指,苏景裕本想说这点伤口过不了几个时辰就能好,根本不用她多此一举给他包扎,但对上她怒气冲冲的眼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显得不自在,明明占理也落了下风,好没道理,不愿和她纠缠不清地争论下去。
苏裕裕低头不看她,盯着手指尖缓慢旋转的血色阵盘仔细端详,可这样又太过刻意,竟不知该看向何处,便垂眼权当出神。
沈倾雪不算熟练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看他黑得发亮的眸子,他好像在发呆,瞧着乖顺可爱极了。
顿时恶从胆边生,她伸出双手,将他的脸当面团揉,好软,手就跟被粘在他脸上一样,不肯松开:“反正我才不缺师弟,山上那么多脾气好的,你摊上我这样一个宽宏大度的师姐,就要乖乖听话,不要再随随便便想着伤自己了。”
苏景裕正回忆她刚才的那些话,试图理解她突然生气的缘由,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计较她过分的举动。
他蹙起眉,避开她作恶的手,没好气地冷哼两声:“哦,那你换个乖巧懂事的师弟算了,费尽心思跟我一同试炼是做什么?”
“……因为你最需要人担心啊,不管是为了旁人的性命,还是你自己的安危,有我陪着你才能放心。”沈倾雪从未有过如此多愁善感的情绪,听他这句话,莫名想起那个孤零零的五岁孩子,想起那一地的血。
梦中,那个彷徨无助的孩子倒在地上时,被钉在墙角时,那一声声卡在喉咙里破碎的嘶吼,扯成风吼的声声呐喊与哭泣,所有的痛楚后知后觉蜂拥而来。
她澄澈的眼眸蒙上淡淡的灰雾,心底漫开哀伤的涟漪:“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解决的法子啊。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我中毒的事,害得你受伤……”
苏景裕抬起眼,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色忽然慌了神,不知所措。
他匆忙将视线一移,睨着她额头上那圣洁大气的金印,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非常不客气,眼神嫌弃,语气十分惹人厌地安慰她:“瞒着我,靠这天道金印给你解毒吗?天玄书院的东西也只是个毫无作用的摆设,无用得很……我说了连小伤都算不上,小师姐你才是最需要人担心的那个。”
“哪有?”沈倾雪一听,脑海里那个孤单可怜的孩子一下变成眼前这家伙气死人不偿命的脸。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张嘴光用来气人了!
苏景裕毫无冒犯到她的自觉,有理有据:“小师姐你又弱又虚,还不能随随便便动用灵力,与你有些交情的人,都知道你身子骨不好,看着像风一吹就会倒。”
“又弱又虚?”他这是什么话?故意报复她刚才捏他的脸,把他当面团揉的事?
“难道不是吗?这毒一般人可察觉不了。”
对于修者灵脉而言,毒素微弱到就像滴入大海的一滴雨,几乎可以忽略不管。那下毒的人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一个修为天赋不错,但心脉孱弱到连凡人都不如的修士跑到这来,正巧跑到海里沾上毒……
苏景裕少有地感慨一句:“对没有灵脉的凡人无害,对修者而言,又太过微不足道,也只有小师姐才能发现了。我在海底泡了几个时辰,也没中毒哦。”
钟山烛照能中毒就怪了!
沈倾雪懒得跟他计较,注意到他右手指尖浮着的那道血色阵盘,巴掌大小,上下排开小大小三层,纹路繁复,密密麻麻的。
她好奇问:“你手上的这道阵法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不过这些字纹倒是有点像道侣间的神魂契。”
虽说她对阵法没什么兴趣,遇上行家便是个一窍不通的外行,但好歹过目不忘,翻过的阵法图解多如牛毛,囫囵吞枣看完只能记个大概样子,也只不过是阵法考核堪堪唬弄过关的水平。
“你当然没见过,我刚刚推演出来的,名叫连心阵。”苏景裕将唇一勾,笑得恣意神气。
虽然是拿神魂契的道法原理随手改的,但阵法和契印不可混为一谈。
“连心阵?”她似乎有一点懂了,可眉头依旧紧锁。
苏景裕解释道:“我可没那么多血,能浪费在给你解毒这件事上。小师姐,你之前说过你是通明若水道体,有兼纳一切血脉体质的特性,这阵法可以将我‘百毒不侵’的体质暂时借给你。”
“这么厉害?!”她眼睛一亮,“只借这几日?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苏景裕将阵法打入她体内,反问:“你还想借多久?本来这阵法就不稳固。至于影响……你别随随便便碰我。”
不知怎么回事,他随身携带的那袋苦得要死的幽棠籽居然快要见底了!他根本没吃那么多,也不知是不是他记错了。
有了这层保障,行事便不会太过束手束脚,难得他这么用心,沈倾雪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几日也够用了!不过,我为什么不能碰你?”
她一边说,还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头试探地戳戳他的手臂,见他脸色刷一下变得铁青,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仿佛逗他是件很好玩的事。
苏景裕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茬,怎么可能任由小师姐胡作非为,甚至隐隐有拿捏他后妄图骑他头上的意思。
他弯起眉眼,似笑非笑问:“小师姐有和我双修的打算么?没有,就别碰我。”
“碰你,就要和你双修?什么道理?”沈倾雪不解,她沉吟一会儿,恍然想起,他这条小龙的春朝期还没有下文呢。
是她太得意忘形了!
因着上古血脉极为稀少,子嗣难继,他们这些传承上古血脉的人一旦进入成年,隔不了几日便可能发作一回。
这么说,她那日紧张还被他唬住,龙神血脉素来以多情风流而闻名,不论是东洲的碧清苍龙,还是魔界的钟山烛龙,生性放浪不羁,简直处处留情。
肃风魔尊便有两任魔后,情史相当丰富。
沈倾雪果断往后退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你会像那些话本故事里的龙神血脉一样,动不动就扑倒身边的人,男女老少,荤素不忌吗?”
“……”苏景裕额角狠狠一抽,脸色难看至极,“你们山海界的碧清苍龙便是这个德行?”
沈倾雪下意识捂住腰间的芥子符。
沧海城街巷新奇的玩意儿教人目不暇接,昨日进城,她便趁苏景裕不注意新收了十几本话本和图画册子,里头应该或多或少总有一本有关的。
她讪讪一笑:“风氏的人,我也没见过。”
苏景裕本来懒得跟她解释,但她时不时拿余光瞟他几眼,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一天到晚乱想什么?血脉传承是血脉传承,那些滥情纵欲的人是因为他本就是那副恶心的样子,只因血脉就动摇而不忠不贞的人,剁碎来喂狗都嫌脏。南境陆氏不是一贯以钟情不渝著称?就不说远的了,现任陆氏家主陆庭翰惹了多少风流债?”
“你怎么这么清楚陆氏的传闻?”这件事她也略有耳闻,从二哥那里听来的。
本来她对陆氏的印象一般,但听完师兄的过去后,她很难对陆氏有什么好感。
“几年前,我曾在南境住过一段时日。”苏景裕只道,也是那会儿,跟陆微之有过几次未碰过面的交锋,才能清楚他的真面目。
他忽然想起来,笑语道:“小师姐,我们那位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与陆氏可有不浅的渊源。”
“慢着,你不会想说师兄的坏话吧?”沈倾雪警惕起来。
有个小细节,小雪和小苏从梦中醒来的时间差不多,说明他们其实进入了同一个梦境(回忆里),是法域里的那个小苏的一点小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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