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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想咬,咬上 ...
天际霎时划过一道惨白的雷光,片刻后,惊天霹雳便在两人耳畔炸开。
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心口发慌。
沈倾雪根本没有防备他的动作。
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险些没有站稳。
她将手抵住他的胸口,隔开两人的距离。
不料触到一片湿黏,粘稠的。
风一吹,跟糊在手上似的。
借着一闪而过的雷光,她看清了手上沾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血。
也不知这半天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流了这么多血。
可她来不及多问,苏景裕居然二话不说拽着她就往天上飞,沈倾雪只来得及支开一个气泡似的屏障,罩住两个人不被雨淋。
哪怕他已经湿透了。
苏景裕浑身冰冷,连血也是冷的。
她月白色的外衫被他身上透凉的血与雨水沾湿,真不知他发什么疯。
沈倾雪心底发紧,惴惴不安,一路上忍不住开口跟他说话:
“喂,苏景裕,你想带我去哪?”
“你这状况不一定是汤药的问题……是不是你之前还误吃了什么?”
“就算我略懂些药理医术,你也不能半夜来找我吧?风歌长老比我厉害多了,我们去找她看看?你听到了么?怎么不理我?”
没得到回应,沈倾雪开始挣扎,在他怀里不安分地乱动。
这家伙的气息令人感到头皮发麻,怪瘆人的。
雨夜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勉强靠着对山上的熟悉,辨认出二人方位,愈发忐忑:“苏景裕,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你想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往后山去的么?这都快出天问山了!!!”
她也不算健谈的性子,却被他衬得格外话多。
不搭理人是什么好习惯么?
一想到还要感化他,让他改邪归正,沈倾雪就忍不住发笑,她绝对是前半生运气太好了,才会遇见苏景裕这个人。
“喂!苏景裕,你听没听见——”
“小师姐,底下是蛇谷,再吵把你扔下去。”
苏景裕终于出声搭理她,语气不冷不淡,将她的脑袋用力摁进怀里。
他呼吸沉重,整个人昏昏沉沉,已快到极限。
若不是胸口划出来的伤口刺激着他的意识,强撑着清醒,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沈倾雪一听,不禁抖了抖,立马不动,顺从地埋进他怀里,手拽着他腰间的布料,脸蹭到血也无所谓。
从小到大,她最怕蛇这玩意儿。
说不过她就开口威胁,真真焉坏的一个人!
苏景裕御空稳中求快,在半空疾驰而过,风雨刮在脸上,眼睛都不闭一下。
两人很快便到了后山,落在山腰处的一片密林外。
后山,便是指天问山脉最靠西边的一座大峰。
密林深处有处黑黝黝的洞穴。
苏景裕一路无话,带着她直往石洞里去。
石洞甬道又黑又深,也不知走了多久,四下豁然开朗,里头竟有一处充满灵力的寒潭。
洞内顶部挂着长短不一的钟乳石,长的足有六、七寸,嶙峋怪异,滴沥不停。
石壁镶嵌如贝壳的宝石,散发幽蓝色的淡淡萤光,照亮这洞穴四周。
最中心的寒潭时不时溢出一团白蒙蒙的水雾,瞧着仙气缥缈,如梦似幻。
倒是个适合闭关的好地方,他到底怎么发现的?
入了洞穴,苏景裕松开她,抬手指了指洞口,嘱咐道:“用你全部的力量设下结界,封闭此地,千万不要让我有破开的可能。”
说完,他便动作利落地跃入寒潭,一头扎进水里。
水面溅起哗啦的大水花,水如乱珠飞散,砸出圈圈涟漪。
苏景裕飞快潜入水底,只听到水面摇起“咕咚”几声闷响,他的身影便难以看见,再没别的声音。
沈倾雪闻言愣怔。
他这意思是怕自己失控,伤到山中的人,于是才特意跑这么远的?
顺带把她拎过来,就是让她帮忙看着他,以免他做出不清醒的事吧。
她呼出一口气,照着他的话,借此地浓郁的灵气布置好结界。
结界布好,沈倾雪低头瞥一眼自己衣裳蹭出来的血迹,无奈将外裳脱下来。
她才不要把沾着血的衣裳穿着。
流这么多血,也就他命硬,真不怕死。
可沈倾雪转念一想,她应该待在洞口外守着才比较安全吧?
她望着流转淡淡金文的结界屏障,缓缓吐出口气,洞口已然封了起来,她也出不去……
滴答滴答的水声落在耳畔,四下安静得过分,仿佛在无声嘲讽她行事匆忙反将自己困住的事实。
沈倾雪双手绞着手中的外裳,愤愤然团成个球,随手一丢。
遇上苏景裕,准没好事!
她身上一干二净,除了自行跟过来的扶摇,连芥子符都摸不到。
只能将扶摇收入修者法界,往潭边的大石头上坐下,全神贯注盯着水底的动静。
跟打劫一般就把她劫过来了,多解释几句会怎么样?害得她什么都没带。
待在这种蕴含灵气的寒雾里,可是很容易着凉的。
她身子这么弱,可经不起折腾。
沈倾雪吐槽归吐槽,盯着平静的水面微微蹙起眉,还惦记着方才摸到的血,不由得担忧起他的伤势。
可偏偏他这一言不发就随便拽着她来到这洞穴的无礼行径,又让她平白生起一团火。
他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养成这么古怪的性子?
一副死要面子不肯低头的样子!
好声好气跟她说一句要她帮忙,能怎么样?真是的,没礼貌的小屁孩。
等了一会儿,四周的雾气似乎愈发浓重。
水面隐隐约约有一道黑影在游动,太过模糊,只有大概的轮廓,像是巨蟒……
沈倾雪咽了咽唾沫,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这种长条蛇。
幼时在山间玩闹不小心撞见一条,直接被吓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走不动路。
可苏景裕还在里头,一点声响都没有。
布下那结界就已经耗费她所有的力量,至少也要休息一会儿,才能恢复一点灵力。
要是潭底是条开了灵智能修炼的蟒精,岂不是直接成对方的美味点心……
“喂,苏景裕!小师弟!”
她鼓起勇气,克服心底的恐惧,慢吞吞挪近潭水边,被飘起的寒气冻了冻手指,打了个寒战。
沈倾雪小声问:“你还好吗?清醒的话,能不能吱个声,让我安——”
就在她想凑更近一点时,苏景裕忽然破开水面,骤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带起淅淅沥沥的水花。
好在她避得及时,水没溅到身上。
“别叫了,没死呢。”
他一脸烦躁,抹了下脸上的水,眼眶被潭水刺激,红彤彤的,显出细密的血丝。
苏景裕一头乌发湿透,黏在他玉白的肌肤上,黑白分明。
长睫也沾着水,好似晶莹的泪花,平添些许脆弱。
水痕蜿蜒而下,衣裳不知被他丢去哪里了,露出满是爪痕的胸膛,是叫人惊心动魄的凌乱美感。
他呼吸起伏剧烈,身上也透着不对劲的红晕。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发尾往下滴,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颔。
沈倾雪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莫名觉得危险。
苏景裕盯着她脸颊沾着的血迹。
那是他的血,很浅很淡,像随手抹上去的胭脂,却沾染着他的气息。
他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喉结慢慢滚动。
水珠便接着往下落,擦着他光裸的胸膛,与另一滴水珠撞在一起。
两滴水就此不分彼此,交缠着往下淌去,在他紧实有力的腰腹上留下湿濡的水痕,最后没入水中。
寒潭水的雾气遮挡着水底的光景,再看不见什么。
她的视线就那样追着这滴水珠,从上往下将他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他与自己真的全然不一样。
比那日他背对自己上药还要近,还要直观。
沈倾雪后知后觉红了脸,下意识别开脸,想避开视线又有些好奇,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一眼,视线却像被什么烫到,飞快收回来。
这寒潭分明冷到刺骨,却像有什么火焰在肌肤表面无端烧起来。
他胸前的伤口被寒潭水泡着,上头的血迹被冲掉,仅肉粉色之间藏着一线红,还在往外渗血。
苏景裕没开口斥责她眼神上直勾勾的冒犯,他以手撑头,已然压不住身体的变化。
体内的力量在躁动不安。
水面的雾气越发浓郁,有一道身躯庞大的龙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呼出一口冰冷的雾气,睫毛上缀着的水很快凝结成粒粒分明的冰珠,眼眸好似开着一朵雪花,浸染雪月的玉泽。
下一刻,苏景裕的头顶便慢慢长出一对玄色透蓝的角,峥嵘高峻,形状像夜幕星空绘出的凌厉山势。
湿红的眼尾绽开排布紧密的鳞片,是五彩斑斓的那种玄黑,神秘而诱惑。
其形九似,餐霞吐雾,呵气成云……正是龙者。
沈倾雪闭上眼,试图挣扎一下,可这还能当没看见么?
他这算什么?真的一点都不掩饰一下?哪怕提前告知她,叫她闭上眼不准偷看呢。
整个山海界上古龙神血脉,除了钟山烛龙,便只剩下东洲的碧清苍龙。
都把魔族钟山一氏的身份拍她脸上了!
等会儿,是不是还要顺势杀她灭口?
她捂住狂跳的心口,只能把自己当成睁眼瞎,苦涩一笑,故作讶异:“小师弟,你原来是东洲风氏出来的嘛?哇,这龙角和龙鳞真漂亮。上古血脉就是麻烦,时不时变一下,怪吓唬人的,哈哈。”
苏景裕懒得纠正她“指黑为青”的拙劣谎话,默认了这个说法。
出自古老氏族的人有概率觉醒上古血脉的传承,他们比起普通人,骨子里大多都有着难以剔除干净的兽性。
比方说,上古血脉传承觉醒者众所周知的“春朝期”,换个不那么文雅的说法,跟野兽的发.情期是类似的。
没见过龙叫春,还没见过猫叫春么?都大差不差。
而钟山烛龙与碧清苍龙在此事上并无区别,临近成年的那个月,便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她恍然大悟,十分刻意地转移话题:“所以说小师弟,下个月便到你的生辰了?”
原来年纪真的比她小,这会儿还没有成年,果然是小屁孩呢。
既然如此,她就不计较这家伙的无礼了。
苏景裕闻言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要花大半精力压住血脉里躁动不安的天性,思绪便显得十分迟钝。
他歪头想了一会儿,眼眸湿漉漉的,像是懵懂无知的小兽。
他声音很轻,呢喃着回话:“忘记了,似乎是吧。”
“我就说,我的医术没有问题嘛!你这分明是血脉影响造成的!”沈倾雪想到在典籍上看过的记载,庆幸了会儿,她的医术才没有这么不堪。
钟山烛照,百毒不侵。
怪不得毒对他没用——竟然还怕她下毒害他,真会装。
当然,现在可不是算账的时候。
她眨眨眼,有些担忧地问:“小师弟,你……你是不是很难受?”
“哼,别吵。”
能让他失控到这个地步,连人形都控制不了,也只能是血脉传承里天生的兽性驱使着他。
可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让他心底的烦闷减少多少,他不喜被人操弄,更不允许自己的意志落到下风。
“哦,那我闭嘴。”沈倾雪嘟囔一声,善解人意地比了个封住嘴巴的手势,尊重他此时的逞强。
他好像除了凶巴巴瞪她,也不会做什么。
可真的不管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也不知该说什么。
小师弟到底是要她帮忙,还是不要呢?如果要她帮忙,她要怎么帮啊?
苏景裕盯着她的脸,视线难以抑制地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可脑海里却又浮现她说话时,嘴巴里那一点殷红的舌尖。
她那么爱吃甜的,身上也会是甜的么?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蹦出来,苏景裕呼吸一滞,幽静的寒潭之上忽而激荡开阵阵凛冽的寒风。
潭水被风震起,数道水浪在半空泼开,绽成朵朵晶莹剔透的花于一瞬结成寒冰。
白霜像潮湿雨日蔓长的青苔,转眼间便覆盖住整个石洞,只沈倾雪坐着的那块石头,不受影响。
她被这突然迸发的杀意吓了一跳,所幸不是针对她。
沈倾雪看了眼洞口的结界,金文尚且完好,没被破坏,缓缓松了口气。
苏景裕顺着她回头的动作,瞥了眼那道结界,不禁蹙起眉:“你到底是多蠢,才会设一个能困住自己的结界?”
他一眼就瞧出那阵法耗费了她近九成的力量,分明清楚他状况不对,怎么还有胆子留在洞穴里?
就是因为她一直在眼前晃,他才越发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
“你才蠢!外面黑漆漆一片,我什么都没带,哪有这里安全……”沈倾雪没什么底气,又不甘示弱,小声嘀咕,“我好心好意陪着你,还有力气骂我,真是没良心。”
苏景裕舌尖抵在齿间,用力咬破一点,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低垂眼睫,想到方才在水下看到她豁出去一般的眼神,想必是把水底的黑龙认成了巨蟒。
思及此,苏景裕不由得语气缓和,带了点笑意:“呵,就这么怕外面蛇谷的蛇?胆子真小。”
“……”忘了这一茬。
沈倾雪觉得他语带嘲讽,没好气道:“怎么?怕蛇很丢脸么?你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一群未开化的畜牲,杀了不就好了?”苏景裕低头看了眼渐渐变化的右手,手背覆上粗粝而软的鳞片,尖而微曲的趾甲似锥,能轻易折断铁剑金器。
左手纵然还没有变化,可背后的尾巴快要长出来了……
他竟真的控制不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轻易在旁人面前露出脆弱失控的部分,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那怎么行?那可是长老辛辛苦苦养大的。”风歌长老为了照顾她,已经将她心爱的小宠物们挪到后山来安置,自己怎么能动杀心?
沈倾雪没注意他眼底越发深重的暗色,自顾自摇头:“它们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窝里,是你非要带我过来,它们是无辜的。”
苏景裕懒懒掀起眼皮,皱起眉头,不悦:“那还是我的错了?”
“当然……也不是。”
沈倾雪想了想,还是要哄着他,免得他在这种失控的情况下还发脾气:“小师弟你能找我,肯定是信任我啊!身为师姐,我相当欣慰!”
“信任?”苏景裕重复念了一遍,难以理解她的这句话,冷哼一声,“你在自作多情什么?”
“诶呀,别口是心非啦!如此紧要关头,小师弟能第一时间想到我,必然是对我十分信任。”虽然好像是来找她要解药,怀疑她下药来着,这点细节就不必深究了。
沈倾雪心大,接着往下道:“总之,我是定然不会抛弃你不管——啊!什么东西?!”
有什么冰冷的水从头顶滴下,滑进她的领口,她发出一声尖叫,忽而捂住后颈,抬头往上看。
乍然瞧见睁着一双银璨竖瞳的龙微微垂下头,脑袋就悬在她头顶,居高临下俯瞰她。
这黑龙是苏景裕力量外溢而凝成的化身,差不多等于他的半个分身。
沈倾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气得脸颊涨红:“苏景裕!你流口水!”
“……是血。”苏景裕极其无奈。
他莫名觉得荒谬,竟意气用事将她一并带了过来。
分明可以自己捱过去的,为何要向她低头?
更何况,小师姐根本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一点畏惧的情绪都没有。
“血也不行!”沈倾雪低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试图擦去那滴血,却只是把肌肤擦得泛红。
黑龙那银白如雪的瞳孔映着底下的人儿,连她脖颈的细小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咬。
咬上去。
压住她的反抗,感受她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意,与眼底那点恐惧的怒火。
尖牙抵在那一小块柔嫩细腻的肌肤上,不必用力,就能轻易刺进去,舔到她血管下腥甜的血。
直到甜到发腻的血在喉间化开,体内叫嚣着的灼热才会稍稍平息。
他莫名觉得她身上的气息、皮肉、骨血,所有的一切要一并揉碎进自己的身体,才能填满心底被火燎开的大洞。
她眼底的恐惧也好,懵懂也罢,只要是一丝起伏,便如柴木,顺着视线投进那火堆里,助长火势,烧得越发旺盛。
连那轻而易举的注视,都在撩拨着火焰,牵动着他的血液一次又一次沸腾。
浑身上下的热意快要将他体内的水全部烤干,干渴发痒的欲念挠着他仅剩的清醒。
他只觉那股被血脉天性牵引出的本能成了丝丝缕缕的藤蔓,在他的皮肉肺腑生根,急需一场甘霖浇下。
可他已将身体浸入寒潭,入目所见皆是寒冰冷霜。
哪里还有解渴的水?
小师姐体内吗?那一点血,能抵什么?
若真随了脑海里疯狂的念头,她根本承受不了,会死在自己手里的。
苏景裕试图将视线共感掐断,却无能为力,他此刻连控制自己的力量化身都做不到。
头顶盘踞的龙正虎视眈眈盯着她,吐出的寒雾在她无知无觉间一点一点侵入她的四周,锁住她的退路。
那是凶猛恶兽凝视猎物的眼神,静待时机扑咬住她的脖子,一击即中。
他当机立断将右手摁在胸口,五指微微曲起,指甲刺进皮肉里,很用力往下撕扯。
伤口顷刻见血,可效果却微乎其微。
沈倾雪余光瞥见这一幕,也没心思擦血。
他就快从心口硬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苏景裕一声不吭发呆这么久,就想了这么个破法子来压制血脉本能的?
除了自残,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仗着不容易死,竟然如此作践糟蹋自己的身子。
沈倾雪赶忙往岸边趴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往心口抓挠的动作,呵斥他:“够了!你真想死吗?”
“死不了。”苏景裕视线落在她飘入水中的半截衣摆,这样近的距离,可以轻易将她拖入水中。
一点防备都没有,他是什么好人么。
“死不了,就不会痛了啊?一定要这样?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你把我拽来,不可能只是让我看着,然后给你收尸吧?”她打量他的右手,他手背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手心也漆黑一片,是一种介于人与龙之间的肤质。
沈倾雪忍不住想,还好没彻底变成龙爪子,还是人手的结构,只是骨骼大了一圈,不然怪难看的。
本来脾气就这么令人讨厌,要是变丑了,那简直不敢想,会做噩梦的。
“收尸?倒也不错。”他瞧着她圈在自己腕间的那只手,视线慢慢移到她脸上,不禁低笑出声,满不在乎道,“碑上不必写我的名字,空着就好。”
若真死了,小师姐能替他收尸,为他立碑,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起码有个坟。
苏景裕笑吟吟地补充一句,仿佛真的在交代后事:“但别在我墓前哭哭啼啼,很吵。”
谁会为他难过掉眼泪啊?想太多。
真正自作多情的是他吧?
沈倾雪抿唇看他良久。
他的眼神如有实质,仿佛仅凭视线便能将她看透。
可她无惧被他看透,左右她此时此刻问心无愧。反倒是他自己,总将情绪藏进眼底,好似害怕被谁触及真实。
他有真情实意地笑过么?怪胎一个。
眼角的那颗痣透着湿润的水意,在她眼底晃动,那一小簇鳞片亮晶晶的,如诉如泣。
好像躲在那张笑脸之下的人一直在哭。
沈倾雪很讨厌他说话时的语气,可偏偏那视线就像是攥住她的心,让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咬咬牙,权当豁出去一回:“你能不能有点胆子,死什么死?!不管要做什么,我都帮你,行了吧!我在这里,你才死不了。”
苏景裕没有立刻回她。
他敛去眼底的笑意,审视她许久,才意识到她并非玩笑,便慢慢启唇,语气显得轻挑:“我的小师姐,你可清楚要做什么?”
“……我、我当然知道,瞧不起谁呢。”
又不是没在典籍上了解过。
盘踞在洞穴顶部的黑龙缓慢伏低身子,苏景裕眨眨眼,静静盯着她看,眼底流转着细碎的眸光。
他一字一顿,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虔诚,问她:“小师姐,我族一脉,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当真喜欢我?”
“……我……”沈倾雪嘴唇翕张,窥见他眼底浮现的一丝执着,被这句话问得大脑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绞尽脑汁,都不知该回他什么。骗他,又或者说真话,可不论哪一种,都很残忍吧?
她被他架起来,下不去了。
很快,他又相当干脆无情道:“可小师姐,我不喜欢你。”
“嗯?”她懵了一瞬,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慢慢蹙起眉,“哦……这我当然知道啊。”
她一点也不意外,零好感会喜欢就怪了,但也不用这么直接说出来,搞得她很让人讨厌似的。
沈倾雪有自己的原则,高傲地抬起下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都下定决心打算帮你了,你还介意这件事?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有谁配?”他笑语轻嗤,狂傲得不可一世,仿佛天下人都不能入他的眼。
苏景裕能说出这话,她居然一点都不意外。
但她又不是要强人所难!他表现得这么抗拒是做什么?
简直讨厌死了!自己居然还能好声好气跟他说话,果然是这几日跟他相处锻炼出来的。
沈倾雪惊叹于自己的耐心,敷衍地点头:“好好好,那你就当做现在喜欢我好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到底在介意什么?我沈倾雪是什么很不值得喜欢的人么?真不想管你,要不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折腾自己,你以为我愿意帮你么?”
“介意什么……”
苏景裕认真想了想,忽而凑近来,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没有再进一步。
他仰头看她,眼眸深静幽邃,好似要将她的灵魂吸进去,语气轻柔而蛊惑:“小师姐,你如果要我喜欢上你,那也很简单。”
她看着他,松开他的手腕。
便见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眼神似笑,明亮极了,这副恣意狂妄的皮囊下竟蕴着一颗无比赤诚的心:“我要的不多,一颗真心足矣。我的好师姐,你给不给啊?”
沈倾雪闻言一愣,心底掀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全身泛着淡淡的霞粉色,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更何况这寒潭冰冷刺骨。
冰火两重天,不用想也知道很难受。
可他还是极力保持清醒,守着心底的一点固执。
因为她不是他认定的那个人,所以哪怕受尽折磨也不会逾矩半步。
真心?
多么轻易的东西。
那是她从出生便拥有的,父亲母亲对她的疼爱,师兄对她的宠溺,山中大家对她的关怀……
可这恰恰好,是她此刻给不了他的。
沈倾雪蓦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觉得自己在他眼底无所遁形,硬着头皮:“我说了,我喜欢你,是你不信——”
“再撒谎,我现下便将你丢去蛇窝。”苏景裕脸色蓦然一变,反应剧烈,显得格外生气,磨了磨牙,语气恶劣地威胁她,“又或是等小师姐你睡着,抓几条蛇往你床上扔?”
她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满是虚情假意的胡扯,他到底哪里来的耐心留下她的小命?
离开魔界那处吃人的地儿,他竟也能勉强做一个圣人,陪她玩这过家家的戏码。
“别别别!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沈倾雪吓得缩了缩脖子,愠怒地瞪他一眼,心知自己骗不过他,支支吾吾道:“就只是师姐对师弟的喜欢,可以了吧?!我们是同门,怎么能见死不救?总之,我真没有坏心思,之前的事也只是一些误会,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我又……”
她还没说完,苏景裕便一手撑着岸边的石头自水中跃起,低头逼近来。
腰带松松垮垮地系住,湿透的衣料紧贴,勾勒出大致的轮廓,看一眼都令人眼热。
这一刻,终究是天性占据上风。
苏景裕已没有多少清醒。
沈倾雪惊得不敢动,两人呼吸交错,咫尺之距。
他的鼻尖快要贴到自己的。
离得太近了。
没了寒潭压制,他裸着的皮肤很快烧起来,肤色像烧红的铁,滚烫的热意迅速蔓延,手臂上清晰可见暴起的青筋。
浓烈的灼气扑面而来,她觉得手脚发软,屏住呼吸,下意识想逃,止不住往后挪去。
可她没几步便停下来。
那隐在雾气中的黑龙不知何时匍匐在地,脑袋小心翼翼搁在石头旁,堵住了她的后路,拳头大的眼珠子盯得她抖了三抖。
苏景裕手撑在地上,没有立刻追上来。
等她不得不停下,他才有了动作,如同刚学会爬的婴孩,以膝跪行,呼吸难抑,一步一喘,压迫十足,缓慢靠近她。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心微微紧缩,现出一条竖线。
他的动作很慢,可视线却紧紧锁住她。
那侵略十足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仿佛有什么已扼住她的脖颈,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窒息。周身的雾气顺着挤皱的衣领口,像湿滑而凶猛的蛇,攀上她的肌肤,往她衣裳下钻去,可她没觉得冷,浑身上下沁出细密的汗。
她甚至在一瞬,有一种雾气也被他操控着的错觉,如有实质的视线快要将她整个人都看得分明,寸寸碾过。
沈倾雪想闭上眼,又不甘示弱,她强撑着睁大眼睛,回应那眼神里的炙热。
可他越来越近,沉重的喘息落在耳畔,跟有口钟在她心间敲击似的。
她的心脏快要被震出来。
在他一只手撑落在小腿边时,手指将要碰到她铺开的衣摆,沈倾雪无法违背本能的恐惧,下意识曲起腿,往旁边躲去。
书上三言两语对情爱的描述,无法填补她全然空白的恋爱经验。
她知晓可能会发生的事,可这恰恰好让她更为无措,因为那对她而言,是无比陌生的事。
一条粗壮而灵活的大尾巴从他身后的尾椎骨变化出来,尾巴与后背连接之处长满鳞片,脊椎也突出几节,显出分明的骨棱。
尾巴末端燃着幽幽的霜焰,与龙鬣重叠,随性晃动。
大概是看出她想逃开,那尾巴飞快缠住她的脚腕。
沈倾雪没忍住喉间的湿意,差点扑倒在地上,难抑地轻吟了一声。
苏景裕听到她的喘气声,瞳孔一下紧缩,颈后的鳞片往上,迅速蔓延至下颔。
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回过神,伸手抓住自己的尾巴很用力地扯开,阻止龙尾自作主张往她裙摆下钻的动作。
尾巴被他掐着,狠狠往一旁的地面砸去,尖端亮着的霜焰瞬间暗了下去。
苏景裕视线凝着她脚踝上那一圈浅浅的水痕,眸光微动,很快撇开。
他停在她面前,神志不清,却还记得压着自己体内蓬勃生长的欲念,没再做什么,只大口喘息。
他能感知到,眼前人对自己没有丝毫真情。
钟山烛照一脉有自己的尊严,绝不能屈服于欲念。
他不允许自己输给所谓的天性。
她满口谎话,虚情假意。
是以不该,不能,亦不可想。
沈倾雪不敢再动,看都不敢看他,手撑在地上,警惕着那不安分的龙尾,将双腿缩进裙摆里。
可她稍微往后避开一寸,苏景裕便循着气息追上来一寸。
他凑近她的脸,像是要咬她的面颊,又或是什么地方。
呼吸喷洒在脸上,手心窜上一阵又麻又痒的难耐,沈倾雪颤了颤眼睫,想要避开。
苏景裕忽而伸手压在她肩膀上,止住她的动作,声音沙哑:“别躲,我不做什么。”
她躲闪的动作,更容易牵引出他心底深处的恶劣念头,激发血脉里的野性。
他有无数种法子锁住她的退路,或者绑住她。
可他这句话刚刚说完,那条龙尾压根不吃教训,顺着她纤细的腕子,钻进袖口,缠绕住她的小臂,轻轻地蹭动。
柔软的,细腻的,温热的。
轻易便能留下红痕,烙上自己的气息。
他的本能在渴望她。
苏景裕没有余力去管束自己的尾巴,只是克制地移开一寸,松开捏住她肩膀的手,不敢与她有任何一丝实质的触碰。
只这样呼吸交错,他浑身上下的血都在叫嚣着如何吞了她。
好似只有放任龙身在她身上缠绕,在她柔嫩肌肤上倾碾,如揉碎细腻的花瓣一般,从她身上汲取到甘甜的水,他体内的热意才能疏解,才能停歇。
可后果是什么呢?
他不想这么做。
沈倾雪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似乎太过自信,觉得自己能帮上他,可这种感觉好陌生。
他的气息侵占着她周围的一切。
脑海里想的全都变成了他,她恐惧这种失控的错觉,仿佛自己的灵魂被抽了出去。
分明他什么都没有做。
除了缠在腕间的那条尾巴,他根本就没碰到她。
可为什么……
她竟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他身上的那股灼热也顺着两人交叠的呼吸一下一下抚进她的体内。
她甚至荒谬地想,是他在引诱她,所以自己才变得这么奇怪。
沈倾雪没有什么经验,也不擅长忍耐,忍了一会儿,难以克制地偏过头,越过这一寸的界限。
她迫切将鼻尖贴到他脸侧,眼尾碰到冰冷的鳞片,仿佛寻求解渴的水一般,缓慢地蹭了下。
冰凉凉的,喜欢,想要更多……
苏景裕在她贴上来的一刻,呼吸猛地一滞。
□*□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眼尾被狂袭而来的快.感逼出一点泪花,他骤然拉开与她的距离,迫使自己清醒。
再放纵一刻,他的魔气就要压不住了。
苏景裕近乎狼狈地跌进水中,飞快逃到对岸,尽可能远离她。
他唤来沧溟剑,故技重施,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屏障。
一半的潭水瞬间结冰,彻底封闭他对她的感知。
沈倾雪眼神怔怔,盯着泛起涟漪的水面发呆,忽然有一瞬落空的茫然不适。
他身上好舒服,让人上瘾。
那缠着自己手脚的灼热一下子消失,寒潭冰冷刺骨的雾气攀上她,她竟还觉得热。
如一壶从四肢百骸酿出来的烈酒将她浑身浇透,身子泛着醉醺醺又湿淋淋的懒劲儿,很快便烫起来。
她深吸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低头看自己手腕被尾巴蹭出来的红痕,心口狂跳。
那尾巴一点也不安分,差点就要从袖子往她的衣裳里钻……
全身汗涔涔的,连骨缝里都绷着一股奇怪的劲儿,有点难受。
原来情动是这种感觉么?
所以,他一直忍了两日两夜?
沈倾雪并拢腿坐在岸上,垂着头,耳畔依旧能听清他压抑的喘息。
他绝对是故意叫这么大声的!
可他情动是因为血脉天性,那现在自己算什么?
难不成她跟二哥一样,也是个风流多情的性子?不不不,她才不要变成他那样。
肯定是苏景裕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用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引诱她,要她跟他一起受罪。
他这个人简直讨厌死了!
自己难受,也要她跟着难受。
说什么她不是真心,不喜欢她,她才是不会喜欢他的。
这个感化攻略任务看起来也完不成了。
沈倾雪在心底呼唤了一声系统,却没有丝毫回应,连代表系统本体的白光团子都没找到。
身后的黑龙不知何时缩小身体,拿脑袋拱了拱她的背。
沈倾雪抬头,瞥见小黑龙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态,冲她殷勤地摇尾巴。
它此刻不过一臂的身长,活像只黑不溜秋的小狗。
她疑惑地看它,朝它伸出一只手。
黑龙果断将脑袋搁在她手上,发现她手背朝上,不满意地用脸往下去蹭她的手掌,还拿小巧玲珑的龙角顶两下。
沈倾雪领悟它的意思,手心翻出,它便乐呵呵地将下巴搁了进去,求摸。
她觉得新奇,便慢慢挠了它几下,摸摸它的脑袋,碰到龙角时黑龙发出呜呜的叫声,舒服得直往她怀里滚。
还真是一只狗狗龙。
可她还是更喜欢毛茸茸一点,这些滑溜溜的鳞片哪有暖烘烘的羽毛绒毛舒服?
更何况,这狗狗龙再乖又怎么样,它的主人刚刚得罪了她。
沈倾雪思及此,当即把黑龙拎起来,往它主人那里丢,颇有迁怒它:“不摸,我不喜欢龙,走开。”
那屏障只进不出,黑龙没有反抗,滚过结界,在冰面滑动,行云流水般摔在苏景裕背后。
狼狈而颇具喜感。
苏景裕偏头,面无表情瞥它一眼,凝着手里刚刚拔下来的一片逆鳞。
虽然心口看着鲜血淋漓,但好在清醒过来。
黑龙朝他呜呜地叫,胆子大到开始嫌弃他本体是龙这件事,害得它也被嫌弃。
苏景裕安静听完,鄙夷地嗤笑一声:“活该,让你一副没骨气的样子,比狗还像狗。”
黑龙说到底是他的力量分身,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身的反骨。
自然不会搭理主人的话,听完他这番嘲讽,黑龙越发来劲儿,重新打起精神,没骨气地往屏障那边爬。
还没碰到结界,猝不及防被沧溟剑气剐下几片鳞片。
黑龙嗷呜一声,疼得抱着自己的尾巴在冰面打滚,两眼泪汪汪地控诉。
当然,这装可怜的把戏,没有一点作用。
沈倾雪连看都没看它一样。
为什么不抱它!为什么不喜欢龙?是因为外面的蛇吓到她了么?
它是龙,又不是蛇!
它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她!
喜欢她的手,想被她摸摸,最好躺进她的怀里!
很想很想很想!
龙长得凶,能怪它么?
不要讨厌它哇呜呜呜……
是不喜欢滑溜溜的鳞片么?它可以便成毛茸茸的!
怎么看都不看它一眼?
它为什么要长鳞片,为什么不能是猫猫狗狗……
黑龙还没想完,苏景裕忍无可忍,又掐不断共感,直接一剑给黑龙砍了。
拔了一片逆鳞下来,力量受损,身为化身的黑龙不仅身躯变小,脑子也变傻了。
黑龙一下子溃散,化为一团黑漆漆的雾。
他唇角淌下一行血,脸色顿时苍白许多,缓过来后将那些力量重新收入体内。
捱过今日,至少有大半个月都不会再犯。
至于强压下去之后,再发作时会不会反扑得更厉害……大不了再往心口砍一剑。
反正死不了。
*
深更半夜,大雨如注。
距天问山脉四百里开外的宁玉镇,城门禁闭,仿佛一切都被天地罩去,藏进雨幕中,很快冲刷干净。
离镇子不远的一处荒山,有一道执伞缓行的身影。
那人白衣配剑,半张脸隐于伞底,执握伞柄的手指修长洁白,骨相清癯,不染尘埃。
举手投足间,风雅从容尽显。
而在另一头,被此人堵去退路的是一衣衫褴褛的魔修。
他浑身都是雨水,头发也披散,眼下青黑一片,左手整个手掌被削去,切口齐整,应是剑伤,锋利精准。
瞥见执伞的白衣青年,这几日的疲倦与惊惧涌上心头,眼底的怨恨淬着毒,本想破口大骂,却还是忍住,压着心底的怒火。
他嗓音尖而细,是修此邪术的代价,说起话来嘲哳难听:“正道自古讲究得饶人处且饶人,因果报应!你天问宗的弟子我一个没动,给足了沈听霁的面子,这位道友又何必苦苦相逼?整整两天两夜!数百里不停地追命而来,何至于啊!”
闻言,陆微之抬伞,一双眼深静冰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前辈我好心劝告,小子莫要做那冤死鬼!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如何?”魔修眉目凶恶,已被逼到绝路,精神状态也不算好,眼神浑浑噩噩。
他搭在腰间弯刀上的手止不住发颤,无比警惕地盯着眼前人。他深知近处的城镇都有天问宗弟子巡逻,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拼命,这才逃窜多时。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臭小子跟狗皮膏药一样,把他当狗溜,追了他足足两天两夜。
那小子依旧一言不发。
这冷凝的氛围实在太过考验一个人的心性,他要是心性好,沉得住气还会修邪功,变成人人喊打的魔修吗?
魔修终于忍不了,准备放手一搏:“真来个你死我活,小子你也不好过!我劝你好自为之,多为自己着想,怎么着我也能拉你一个垫背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魔修便蓄力暴起,抢先一步攻去。
他靠强催境界,勉强开出第七境修者才有的法域。
法域一出,四周空间霎时变化,雨声褪去,只剩下阴冷的邪风化为锋利的刀刃朝陆微之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魔修双脚登时离地腾空,跃入半空。
他先是往对方脸上扔出几颗转瞬成雾的毒丸,而后飞快拔.出腰间弯刀,向那执伞的小子斩去。
可魔修怎么也没能预料的,这个第六境修为的小子居然全然不受法域压制。
动作甚至比他还快,快到他根本无法用眼睛去捕捉对方出剑的动作。
追了他两天两夜尚有余力,这小子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陆微之凝着法域薄如蝉翼的边界,判断出对方拼尽全力才达到的境界。
区区半步七境——
他慢条斯理将手握上腰间的佩剑,指尖轻叩。
宝剑铮地出鞘一寸,寒光刹那间绽开,如火焰迸发一刻,瞬间锁住魔修的所有退路。
陆微之望着满眼怨恨不甘的魔修,语气很淡,薄唇轻启:“阁下自来送死,某当成全。礼数不周之处,且问阎王向陆氏讨去。”
他已然给足对方体面,多余的,没有必要。
魔修倏然被剑气贯胸而过,仅余最后一口气时听到“陆氏”二字,惊恐万状地瞪大双眼。
“你……你怎么猜到……莫非府上有……有内奸……你果然是……那个孽……啊啊啊——”
可他还没说完,下一刻便痛苦难当地咽了气,眼珠从眼眶凸出,死不瞑目。
魔修的身体被数道剑气搅碎,困住二人的法域随之溃散,嘈杂的雨声再度响起。
原地只留下一团辨不清原样的模糊血肉,被大雨冲刷干净。
陆微之垂眸静思,良久后才迈步离开。
此刻动身,应能赶在辰时之前回山。
阿雪此番面壁思过,心情不大好,他若在外逗留过久,必叫她忧心。
他应当趁早回去。
是以,天没亮那会儿,暴雨刚歇。
沈倾雪拖着心口满是血的苏景裕偷摸溜回院子里时,望见一动不动杵在门口的师兄,真真把魂都快吓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师、师兄,你刚回山么?”
陆微之缓缓颔首,却没有出声,视线凝在她衣裳的血迹上。
她此刻穿着一件揉皱的衣裳,那是她往常呆在屋子里常披着的外衫款式,轻而薄,袖子宽大。
是在入夜后出去的么……
苏景裕穿戴整齐,肉眼也瞧不见他胸口的伤。
他见沈倾雪低头说着,仿佛要迈步走过去,便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拽着她不给走。
沈倾雪不明所以,回头瞪了他一眼。
苏景裕弯起眉眼,没正眼看对面的人,而是盯着她笑得天真烂漫,话里有话:“小师姐,没看出来么?大师兄他刚刚杀了人呢。”
闻言,她整个人愣住,怔怔地看向师兄:“什么……”
四下穿堂而过的风声忽而扯紧,肃杀凛冽。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四合一献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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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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