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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她喜欢的东 ...

  •   一刻后,戒律堂东边静室,门口牌匾写着“慎行”两个大字。
      被陆微之逮了个正着的两人跪在蒲团上,垂首听训,皆默不作声。

      一人头发凌乱,绑好的发髻松散开来,簪子歪歪扭扭插着,还有一支簪子不见踪影,也不知掉在何处。

      一人连腰带都不见,衣裳被抓出好几处褶皱,后背印了几个脚印,渗出血迹,脸上还有三四圈牙印。

      掌管戒律堂的长老名叫傅殷,眉目慈祥温柔,很少对弟子们施以重刑。
      基本都是照着门规处置,门规上没写的,都从轻发落。

      她听完陆微之的简述,竟不知从何问起,叹了一声又一声,才终于开口:“念在初犯,给你们两个解释的机会,好端端的为何要与对方扭打起来?总不能是因为傀儡符的事?不是已经说开了么?”

      沈倾雪立刻抬头,下意识辩解:“我们没有打架!我没和他打!”

      “……”苏景裕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其实也没说错,真打起来,不死一个人怎么能罢休?

      傅殷按了按额头,忽觉头痛:“我还没瞎呢。”

      这旬考已经算彻底毁了,她要是再有这个罪名,云素姐姐说不准就要将她关去后山石洞反省,数个月后再放她出来。
      她绝对不能被关进去后山!

      “长老,您听我解释——其实是这样的,那阵法突然开启,我一时不备差点摔下去,小师弟见我要掉下去,非要来救我,说什么同门之谊深厚,要跟我一起同甘苦,共患难!”
      沈倾雪声情并茂,两眼泪涟涟,可怜巴巴道:“我不想连累他,所以不小心踹了他一脚,想把人踢回去,才不是打他。”

      左右师兄又没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还是有机会辩解的,只要苏景裕别乱说,此时此刻当个哑巴就成。

      旁的不说,苏景裕衣袍上鲜明的几道血痕,一看就知是用了力气才会撕裂背上的伤口,救人?
      救人需要踩上别人的背?这救得是哪门子人?

      戒律堂的长老饶是见过大风大浪,听到这黑白颠倒的话还是不免惊掉下巴。
      但她看向一旁神色淡淡的陆微之,心下又疑惑起来。

      前几日似乎听到过两人彼此喜欢的传言,她还当笑言,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小雪这孩子见一个爱一个,几乎每个长老都听过她哄自己的甜言蜜语。

      可今日一看却有蹊跷,怕是真动了心也说不准?
      毕竟传言又说这两人心气高,虽彼此喜欢,但都口是心非,拉不下脸来。所以,此番试炼被意外分到一组难免起了些争执。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两人若真心意相许,这能当寻常争执来教训吗?
      她沉默之余,眉头紧皱,不禁对自己怀疑起来,在心底默默给二人无端的行为寻上一丝合理的借口。

      良久后,见长老还是一声不吭,底下跪着的沈倾雪惶然不已,心有戚戚。
      她拨了下散开的头发,有点碍事,低下头,遮挡视线。

      陆微之眉峰一动,正欲说什么。

      恰在这时,苏景裕顺着她的话往下解释,打破沉默的氛围,竟学她的语气,也开始装可怜博同情:“小师姐并未说错什么,她不肯我救,捉手握脚都被她挥开,弟子便只好退而求其次,拽住她的头发。好在师姐头发多,不容易扯断,怎么说也救上来了。”

      说完,苏景裕神秘一笑,摸出一支簪子,将上头缠着的断发细细挑出来随手一丢,而后十分贴心地将簪子插回她发间:“情急之下,没个轻重,还望师姐海涵。”

      沈倾雪盯着飘落在地的断发,心痛无比,她的头发啊!他居然扯断了这么多根!!!
      这明晃晃的挑衅!
      她登时气得牙痒痒,但长老都在看着,总不能又打起来坐实这个罪名吧?

      “几根头发而已,我当然不介意啊!”沈倾雪不得不摆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脸。
      她转而对长老歉疚道:“长老姐姐你要明察。我说了不要他救,他偏要救我。一时气不过……一时情急,我就咬了他一口,给了他一脚,是我鲁莽了,辜负了师弟的一番好意。”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速飞快,末尾的几个字被她念得咬牙切齿。

      苏景裕不紧不慢纠正:“是四口,脸上两个,下巴一个,脖子上还有一个。”

      “四口就四口!”沈倾雪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咬字对他耳语,“这不都看不见什么了么?小师弟你莫要小题大做!”

      他便笑着,好似阴阳怪气,对她做口型:“是,咬得特别轻呢。”

      沈倾雪差点又想踹他一脚,还是忍住:“总之不是什么大事,长老您就别罚我们了。”

      傅殷长眉紧锁,自然没被他们两个未串通好的“口供”糊弄过去:“你们两个没在讹我?”

      “句句属实——”
      “虽说荒唐,但确是如此。”

      傅殷没好气,对着两个不说真话的弟子能怎么办?
      她喟叹道:“……那你们两个在此处面壁思过三日,以示惩戒。欸,不罚也说不过去。你们都多大了,跟小孩子打架似的,若是传出去,岂不把我们宗门的脸丢尽。”

      沈倾雪一听要跟他关在一起,还是三天,急道:“不是,傅阿姐,这都不算打架斗殴,这是救人的误会——”

      苏景裕眉头紧锁:“傅长老且慢,这罚我认,但是跟她关在一起,是不是太为难弟子了?”

      “嗯?干出这种儿戏的胡闹事,还想跟我讨价还价?看不顺眼对方?那就盯着对方的眼睛反省。一个个的,都多大了,身为同门一点友爱之谊都没有。”傅殷拍板道,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这已经是她想出来的最轻的惩戒了,也是她自掌管戒律堂来处理的最荒唐的一件事。

      弟子因私事打架斗殴,结果都忘了用剑器术法,而是抛弃自己的所有涵养与德行,不顾形象地近身肉搏。
      这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沈倾雪见求长老无用,疯狂冲大师兄眨眼睛,就差眨出几滴眼泪。
      用眼神说,师兄快救我快救我。

      正要离开的傅殷转个头,对杵着不动的掌门大弟子道:“微之啊,你别想着给他们两个行方便,下山试炼一事你且去跟你师尊商量商量,这一个月好准备妥当。看近几日的消息,山下可不算太平。”

      “弟子知晓,这边过去。”陆微之闻言,只好对沈倾雪露出个歉意的笑容,看了她一眼后,才抬步往外走。
      或许怕他不会照做,傅殷特意等人走后,往四周下了一道禁制。

      沈倾雪欲哭无泪。
      长老怎么连大师兄这种君子也防?

      人走后,留在静室反省的两个人依旧看对方不顺眼,非常默契地冷哼一声。

      苏景裕望着关得紧紧的门,抬手摸了下脸上的牙印子,不由得轻笑一声,连声夸赞:“小师姐的牙真利,上回被咬被抓还是碰见了只惹人嫌的野猫。”

      “我上回被什么扯头发还是遇上了条蠢得要死的臭狗,把我的头发当吃的。苏景裕,你简直比狗还要不如!”
      沈倾雪将还绑在一只手腕上的披帛嫌弃地丢还给他,开始拆自己的发髻。
      都快被他挠成鸡窝了,幸好没多少人看见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那法器入了地,很快变回一条普通的玉带缠回苏景裕腰间。
      他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脚印,嗤了一声:“彼此彼此。”
      印子快消,不是她对他嘴下留情,而是他恢复能力强。

      沈倾雪懒得和他继续白费口舌,有些困了。

      她看了下室内的排布,拿扶摇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分明的线,隔开两人。
      而后伸脚勾来一个蒲团充当枕头,再往芥子符里取出一条毛毯,毯子轻轻抖开,铺在地上。

      随即,沈倾雪往上一躺,卷着毯子,背过身,打算先睡一觉。
      长老刚走,师兄也要和母亲商量什么要事,一时半会儿肯定没人来找他们,是偷睡的最佳时机。
      她身子弱,这几日又没有睡好,今日一折腾,更觉困倦,睡意涌上心头,没一会儿就睡沉。

      睡着了……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是笃定他不会动手杀她?
      苏景裕眼神怔然,愣愣地坐在蒲团上,一动没动,只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直到沈倾雪无知无觉翻了个身,恬静的一张睡颜忽地撞进他的视线。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此时此刻显得格外乖顺温柔,一如洒落的月光,静谧祥和。

      毫无疑问,小师姐的这张脸是特别的。
      他杀过那么多人,却很少记得谁的样貌,印象中的那张张面孔大多都褪成白骨,千篇一律。

      可他似乎还记得,小师姐前几日额间花钿的样子,像一片翡翠的雀羽。今日便换成了一朵殷红的梅花,很衬她这身水红色的窄袖劲装。

      她喜欢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天天换不停似的。

      他忽地想起,上一回见她与陆微之相处时,她便是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只有对上他,才会压下眼底的笑和温柔,用十分厌恶而不喜的眼神狠狠瞪他,又或是不经意表露出的惧怕。

      想杀他,却没有勇气,人跟剑一样怂。
      他讨厌乱动他东西的人,更厌恶拿谎话来讨好他的人。
      很显然,这二者小师姐全占,口中没有一句实话。

      杀啊——
      为何不杀了她?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为何不杀?!

      苏景裕背对着窗子,身下的影子忽然变化,渐渐拉长,显出一对狰狞的角。
      漆黑的影子像一条长角的大蛇,在地上蜿蜒爬动,影子很快爬上毯子的一角,一点一点覆盖住她的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外头阳光明媚,和煦的日光从半开的轩窗溜进来,落在他背后。
      若有人从窗外路过,便能看见苏景裕脖子上露出的那块肌肤慢慢长出细密漆黑的鳞片,溢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警告!警告!反派杀意值飙升至一千!超过安全距离!积分不足,无法回溯!]

      面对铺天盖地的杀意,睡熟中的沈倾雪毫无所觉,连系统的声音也没听见。
      她只是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伸手卷了下毯子,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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