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叆雪霏霏

306、山村旧事17 凌晨四点半

　　凌晨四点半，夏永夜也实在撑不住了，靠在车门上睡着了，陆开一路直奔詹御川家，在五点钟的时候准时敲开了詹御川的家门，老领导穿着一身条纹睡衣坐在沙发上，拿着证据的手开始颤抖，他是气得发抖，“行啊，真行啊，一个个贪得脑满肠肥，你们放心，我管不到他们暮阳市，但是我能把证据送到上面去，我就看有没有人管得了他们。”

　　陆开表情严肃了很多，停滞了片刻说，“全交给您了……”

　　詹御川把证据收好，站起来拍拍陆开的肩膀认真说，“你放心，这些证据我会保管好，确保一定送到上面去，暮阳市贪腐太严重了，必须清一清，虽然这些证据会清一波蛀虫，但终究治标不治本，把‘日蚀’组织彻底铲除才能一定程度上杜绝暮阳市的贪腐，这犯罪组织真得太猖狂了，无孔不入。我给你写了申请，你的停职处分很快就解除。”

　　陆开怅然地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谢谢您，我回去了。”

　　詹御川看着陆开的背影欲言又止，眼看陆开要走出门，及时喊住了他，“陆开，有空多去看看你妈，她年纪大了。”

　　陆开点点头，“我会的。”

　　陆开走出詹御川的家，天还是黑着的，冬季天亮得晚，陆开回到车上的时候，车上的两个人累得已经完全睡着了。

　　陆开没有启动车子，再给他们睡一会儿吧，沈东海来了电话，“白开水，怎么样了？”

　　陆开打开车门到外面接电话，“交给詹厅了，他向我保证一定会把这些证据送到上面去。你那边怎么样了？”

　　沈东海叽里咕噜抱怨了一顿，“山泉小镇的派出所，晚上本来有三个人值班的，结果两个出警去抓小偷了，就剩一个人在局里，我们报警请求支援后，他给所长打电话没人接，等出去抓小偷的两个回来，车又爆胎了，还亏得没指望他们，不然我们早凉透了。”

　　陆开听完也实属无奈，“温泉小镇基本都是留守老人，年轻人出去务工的太多了，镇上的警力有限也能理解。”

　　沈东海颇为无奈地说，“唉，确实没办法，也算咱们运气不好。好了，不说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剩下的咱们这些小虾米也够不着。”

　　沈东海随即挂断了电话，陆开靠在车门上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周围的建筑也笼罩在黑暗中，而前方的路也是黑的，何时能走到尽头他不知道，陆开摸了摸脖子后面凸起的烧伤疤痕，重重垂下头。

　　夏永夜六点多的时候到了医院，住院部的玻璃门上映着他的脸，不止脸，衣服也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地上滚过，不过他昨晚确实在地上爬过，夏永夜进了住院部大楼，先把外套脱了，又去洗手间匆忙洗了把脸，这个时间周朗应该还在睡觉吧。

　　夏永夜走到病房外看见里面灯亮着，拿出摔裂屏的手机，又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夏永夜深吸一口气，待会儿要怎么解释好呢，找理由解释可不像他会做的事，但是耍赖他很在行。

　　夏永夜推门进来，周朗嗖的一声躺床上，迅速拉过被子把头蒙上，夏永夜差点笑出声，“都说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你也不能当着人的面儿埋银子，再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吧？”

　　周朗掀开被子坐起来，他一整晚没合眼，人看着很疲惫，他好几次冲出病房的门，又咬牙折回来。

　　夏永夜坐到周朗身边，刚抬手才看见右手手背被刮掉了一大块皮，什么时候刮破的他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周朗赶紧拉过夏永夜的手，一看伤口脸色都变了，马上又压低头生怕夏永夜看见。

　　夏永夜抬起左手压在周朗的发顶，“惊险是惊险了点儿，但我这人最不怕惊险，一点儿小伤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上房揭瓦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是吧。”

　　夏永夜把周朗要说的所有话都堵回去了，周朗抿深了唇不说话，摸着夏永夜伤口边缘的皮肤一脸严肃。

　　夏永夜清了清嗓子说，“你可以向我‘问罪’，但是……但是具体事情具体分析，昨晚情况紧急，谁也没想到会有埋伏，所以我没及时给你回电话，害你担心了一整晚，是我不对，我是不是要向你道个歉？”

　　周朗，“……”

　　虽然夏永夜是认真的，但是周朗听着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啊，好像需要他道歉一样，周朗认真思考自己需不要道歉，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啊。

　　夏永夜反而一脸不明所以，他态度不够诚恳吗，夏永夜挤出个不明显的笑容，“我解释了，我当时是情况紧急才没有……那叫生死攸关…总之就是腾不出手给你回电话，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周朗心头又一紧，这是在暗示不够理解他吗，周朗生硬地说，“我理解。”

　　夏永夜，“理解就行，我困得厉害，先睡会儿。”说完夏永夜往周朗身边一趟，他实在太累了，天塌了也得等他睡醒了再说。

　　周朗低头笑了笑关上了灯，外面天空已经泛白，天要亮了。

　　走廊上的嘈杂声和护士推车的声音逐渐变多，夏永夜终于睡醒了，病房里一片光亮，只是周朗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永夜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完全可以吃午饭了，病房的门被推开，周朗手上拎着刚打包回来的饭菜，还有一手提袋的换洗衣物。

　　阳光下看，周朗确实消瘦了不少，下颌角愈发清晰，人看着也更锋利，“来，先吃饭，今天医院的食堂还不错。”

　　夏永夜更想念天河区分局的食堂，一想到医院的清汤寡水，脑子竟然又浮现出泡面的有滋有味，“你还爱上医院的食堂了？”

　　周朗把打包好的饭菜打开，“那倒不至于，不过还不错，你看这个西红柿炒蛋颜色多正，还有这个芹菜虾仁。”

　　夏永夜看西红柿炒蛋的眼神已经很绝望了，直到看到芹菜虾仁，他更加想念泡面了，“这是减肥餐吗？未免太清淡了。”

　　周朗打开另一盒，“住院当然要以清淡为主，还有小鸡炖蘑菇，清炒毛豆。”

　　夏永夜又躺回床上去，完全没有食欲，他想念泡面，马上又坐起来问周朗，“医院有自动贩卖机吗？”

　　周朗眯着眼睛把筷子递给夏永夜，“有，但是没有你想要得泡面。”

　　夏永夜翻了个大白眼，拿过旁边的白米饭扫了一眼菜，“等我出去吃。”

　　周朗，“饮食清淡，少盐少糖，长命百岁。”

　　夏永夜没理他，夹起一小块鸡肉狠狠按在周朗碗里的白米饭上，“住个院还给你修炼成养生大师了，出院后是不是可以出书了？”

　　周朗笑着说，“我要能出书……”周朗没有继续说下去，想到上学那会儿起伏不定的文化课成绩，出书还是算了，丢不起这人。

　　夏永夜抱怨归抱怨，其实吃起来感觉医院的饭菜还行，除了太淡一切都好，“你昨晚也没睡好，待会儿补补觉。我先回趟局里。”

　　周朗点了点头，“何永生……”周朗低头吃饭，没有继续说下去，证据提交上去得先成立专案组调查，昨晚那么一闹，虽然保住了证据，但是暮阳市那边肯定听到了风声，那些蛀虫也必然会有所行动。

　　夏永夜，“你放心，如果真能惩治那些蛀虫，何永生和赵今金功不可没，会给予他们应得荣誉。”人都死了，这些虚的东西大概只能安慰活着的人。夏永夜心里也赌得难受，愈发觉得医院的饭菜寡淡。

　　周朗勉强挤出个笑容，“相信詹厅就行了，暮阳市的事咱们也插不上手，先管我们手头上的案子，三具焦尸，两具已经确认身份，赵今金被杀极大可能是被灭口，那么卢腾呢，还有一具身份至今不明。”

　　夏永夜拿起筷子夹起芹菜下面的虾仁，虽然他也不爱吃虾仁，但是和芹菜相比，他绝对会选虾仁，“卢腾的死还有待确认，卢腾和赵今金还找不到任何交集，本来我们应该集中精力查这件案子，要不是何永生……”

　　夏永夜抬头看了周朗一眼，放下筷子把装菜的盒子往周朗那边推了推，“何永生的死确实很遗憾，但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凶犯的错揽在自己的身上。”

　　周朗低头略显勉强地扯了下唇角，目光瞥到夏永夜只吃了几口的米饭上，“好好吃饭。”

　　夏永夜翻了下眼皮，没好气地说，“医院的饭菜实在让人没有食欲。”夏永夜又开始想泡面，他记得汤元悦桌子底下有一箱泡面，医院旁边有一家奶茶店，买杯奶茶去找汤元悦换一包泡面，挺划算的。

　　周朗抬手戳了戳夏永夜的额头，“我知道汤圆桌子底下的泡面全年无断货，这就是你不吃饭的底气是吧？”

　　夏永夜理直气壮地抱起手臂，“这是我的胃对医院寡淡饭菜的抗议，你买了这么多都吃完别浪费。”

　　夏永夜还在想汤元悦回家休息去了，奶茶可以直接外卖送到她家，泡面有着落了，“你好好吃饭，我先回局里了，晚上再来看你。”

　　不等夏永夜飞奔出医院找他心心念念的泡面，陆开已经站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