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叆雪霏霏

301、山村旧事12 何永声干笑

　　何永声干笑了两声，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腕上的手铐在审讯室的灯光下光分外刺眼，何永夜赶紧抬头，头顶的照明灯又晃得人难受，心头好像有什么在敲打他，但此刻他不想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只想逃避。

　　对上周朗的眼睛，何永生笑了起来，三年前他站在审讯桌前，怒拍桌案，厉声呵斥地说，“周朗你为了贪功冒进，让警方呕心沥血得部署付之一炬，你身为刑警急功近利，不把自己同志的性命当回事，你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吗！”

　　何永生至今仍记得，他一身正气戳着周朗的胸口满口道德地质问，如今想来好像做了一场梦，而他现在就坐在被审判的位置上，一时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周朗翻开文件夹，张朝拉出了何永生的银行流水，何永生除了经常用的工资卡，还有一张私人银行卡，这张银行卡从三年前开始就有多笔资金转入，总额竟然达到了九十万，看着密集的转账记录，周朗的眉头越来越紧，翻到最后一页重重合上文件夹。

　　周朗叹了口气，手按在文件夹上，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永夜换了个坐姿，看着放松了很多，“问点什么吧，这么干坐着多没意思。”

　　周朗，“你有一张清山银行卡，三年来有多笔款项汇入，能说说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何永生没有看周朗，眼睛斜视右前方，不自然得扯了下唇角，“我那是帮亲戚收的钱，会有多笔资金汇入不是很正常吗？”

　　这已经不是骗傻子了，纯在胡说八道，周朗甚至想笑，按在文件夹上的手微微弯曲，又缓缓放开，“何永生你自己不会发笑吗？”

　　何永生故作轻松地手一摊，“不信你们可以查，我有个表叔叫张奎东，有家轮胎厂叫奎东汽车轮胎，虽然国内生意比较好，但也做出口生意，销往东南亚一带。”

　　周朗，“他作为轮胎生产商没有公司的公账号？需要你一个表亲开账户帮他收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他是为了逃税？而你在帮他逃税。”

　　何永生面色瞬间变了，看向周朗的眼神多了几分慌乱和惊慌失措。

　　坐在监视屏前的夏永夜马上联系张朝，“张朝，查一下何永生的表叔张奎东，还有两人之间的资金往来。”

　　张朝，“张奎东的银行流水已经被我拉出来了，先说个事，张奎东早年下南洋做生意，中间利用国内亲友的账号，将公司公账上的钱全部转了出来，最后丢下公司潜逃回国，导致工人发不出工资，甚至闹到了国内，然后张奎东主动投案，被关了一年半，补了部分资金，这才结束，就是因为他之前在国外的行为恶劣，他和及其家人都被拉入黑名单，所以他一些在东南亚的生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渠道汇款。”

　　夏永夜咬牙，“所以他就通过何永生的银行账户接收来自东南亚的汇款，但是何永生作为刑警，私人银行账户上多出了这么多笔钱，就不怕被查？”

　　张朝笑出了声，“清山银行有点东西，首先它是一家在泰国注册的密保银行，从事国际货币转换、存放等业务，可以理解为一家跨国货币存储中介，五年前才落地慕阳市，全国仅此一家，这家银行的客户审核据说很严格，搞得跟高奢一样，反正对外宣传的是拥有绝对保密系统，用得是瑞士银行那套保密机制，宣传存在很大水分。”

　　夏永夜忍不住要问，“那直接去瑞士银行不就得了，还找他一个三流货币中介？”

　　张朝笑出了声，“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瑞士银行贵嘛，清山银行吹得高大上但是价格便宜，最主要它和我们常用的几大银行是完全分开的，就是清山银行不支持任何线上支付系统绑定，也不支持任何线上对其他银行的转账业务，你要用钱只能取现金，但是支持pos机使用。所以就导致了这家银行发行的银行卡只能小范围的使用。”

　　夏永夜，“转入何永生账号的九十万又是怎么流出的？”

　　张朝，“全是在银行大厅的窗口进行的取款，基本在今年，一共五次，现金全部取出，根据银行操作记录显示，取款人均为何永生本人。已经通知暮阳市警方找张奎东核对情况了。”

　　夏永夜着急地站起来，何永生敢这么明目张胆说出来，肯定做好了东窗事发后的准备，如果资金的来往没有毛病，只能从偷税方面入手，即便是偷税，何永生的罪名也不会太重，停职后冒着这么大风险跑到云川市干扰司法公务，行为过于降智，何永生干了这么年的刑警不会不懂这些。

　　何永生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夏永夜呼吸一顿，如果一切是有意而为之呢，如果是故意的，何永生大老远跑到云川市干扰司法公务就说得通。

　　夏永夜看着监视屏里何永生的脸，不得已而为之，那会不会是自保，暮阳市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所以他跑到云川市被捕是为了自保，赵今金跑来云川市也是为了自保。

　　夏永夜勾起唇角，给周朗发了条短信，听到短信的声音，周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多少表情变化，又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看向何永生说，“好，既然你觉得私人账户上的资金往来没有问题，我们就聊点儿别的，聊聊赵今金和你在宏程投资搭进去的那笔钱。”

　　何永生又低头一笑，咬着牙说，“看在是老同事的份上，我也送你一个人情，我承认，我在宏程投资投了钱，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这家公司纯诈骗，他们的职员肆无忌惮挪用客户的保管金，赵今金挪用了我的保管金免于被告，所以我监视她，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要回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吗？”

　　何永生送得人情确实不小，但周朗却感动不起来，“你投入宏程投资的钱哪来的？”

　　何永生过于做作地手一摊，“送得，我把个人账户借给我表叔用，他给我的，这不算受贿吧，合法收入，跟我花了十块钱，买了张彩票中了五十万没有区别。”

　　周朗心里多了几分怒火，“如果你的收入合法，警方不会冤枉你，但是何永生…你的收入真合法吗？”

　　何永生把脸扭向一侧，审讯室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夏永夜刚打开暮阳市那边传来的资料，打入何永生私人账户的钱，确认是他本人从柜台取出的，取出后也原封不动交给了张奎东，均有银行出示的监控录像作证，何永生没有拿钱，但是涉嫌偷税的嫌疑还有待调查。

　　张朝打开最新的回复邮件，“暮阳市警方找到了张奎东，据张奎东交代确实给过何永生五十万，因为早年何永生的父亲救过落水的张奎东，这件事还有新闻报道，何永生的父亲也是在救张奎东的过程中吸入河水，从而得了肺炎，没几年就过世了，此后张奎东也多次向何永生家寄钱都被拒绝，据张奎东所说，完全是出于愧疚才给的那五十万。”

　　夏永夜攥紧手里的文件，想了想又问，“何永生可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张奎东……”

　　张朝使劲儿摇摇头，“目前查到的情况上来看，并没有，而且关于张奎东借用何永生私人银行账户一事，张奎东的本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钱给何永生，但是何永生并没有接受，还把钱都取出来还给了张奎东。”

　　夏永夜，“那后来又为什么收了五十万？”

　　张朝，“张奎东交代，是何永生问他借的，说自己有急用，还打了欠条给张奎东。”

　　张朝调出暮阳市发来的欠条照片，夏永夜再次陷入了沉思，“可是何永生刚才在审讯室说，钱是张奎东给他的，如果欠条是真的，那何永生为什么要说谎？”

　　审讯室内，周朗先打破了沉默，“说实话，咱俩以前确实有不少矛盾，我看你这人也不顺眼，你也确实没事就爱给我使绊子，我被停职调查后你也没少落井下石，你只是看我不顺眼，针对我这个人而已，但是对刑警的身份，你比谁都重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会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既然你不想谈，那就先这样吧。”

　　周朗站起来要走，何永生突然转过头张了张嘴，眼看周朗就要走出审讯室，何永生激动地站了起来，“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周朗很诧异，他判断得果然没错，何永生身上还有别的秘密，周朗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何永生眼里布满红血丝，人看着高度紧张又极为疲惫，转头看了眼监控，周朗马上关了监控，“说吧，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何永生更加紧张了，额头冒汗，“温泉小镇，南迪宾馆，407房，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周朗，待会儿会有律师过来保释我，如果…如果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