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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迷雾山庄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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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里,有人先打地铺睡觉,也有人睡不着呆坐着,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夏永夜也是睡不着的一员,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靠着周朗的肩膀阴森森盯着对面的戴洋和叶菲菲,自从夏永夜转达了李阳的话后,这两个人开始一言不发,之前很张扬的戴洋开始坐立不安。
夏永夜开始猜测,如果戴洋和吕冲很早就认识了,那会不会也早进入日蚀组织了,日蚀组织这个蟑螂窝吸引蟑螂可太正常了。那么戴洋又扮演着什么角色,日蚀组织的架构很容易形成一张关系密切的网,都是一张网上的人,只是看谁更靠近网心而已。
夏永夜捏捏眉心,如果没人出来认罪,叶菲菲和戴洋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惩罚的目标,夏永夜再次后悔,应该先解决了李阳,这种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好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宽敞华丽的大厅,修建得好像某个贵族宫殿,头顶那盏水晶吊灯发出的光是那么刺眼,那时候夏永夜就在想,不管多么肮脏的钱买来的水晶都是那么纯净耀眼。
二楼传来脚步声,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穿白西装的老人,几乎贴头皮的短发,一双阴冷而威严的眼睛,他只需一眼就看得人膝盖发软,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都带着老道和狠厉,他双手压在金色的鹰头拐杖上,用英语跟旁边的人说,“凤凰这一支终于有了像样的候选人,一切按照规矩来,把他们培养成神子该有的样子,这样才有资格进入修罗场。”
年幼的夏永夜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发誓一定会用仇恨的怒火,把夺走他母亲生命的人烧成灰,他不在乎那个所谓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他和夏熠明只是夏萤的孩子。
夏永夜猛地睁开眼睛,竟然靠着周朗睡着了,周朗转过头看见夏永夜眼里杀气腾腾,小心地问,“做噩梦了?”
夏永夜戳戳眉心,冷声说,“确实是噩梦。”
周朗不知道夏永夜还经历过多少不为人知的事,但是每次做梦醒过来他的应激反应都很重,“不要想了,离天亮还还有四个小时,你赶紧睡会儿。”
夏永夜的手不受控制得抖,眼里的杀气比刀子还锋利,喘气声也变大了很多,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周朗握住夏永夜发抖的手,“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夏永夜看向周朗,眼眶红红的,“我已经够冷静了,只是太慢了,真的太慢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周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经历过夏永夜的痛苦,无法劝说他放下或者往前看,周朗抿深了唇,缓缓垂下头,“夏永夜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让我陪着你,不管你想做什么,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夏永夜一愣,好像被冲击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里的杀气也慢慢平息下来,“那我要去杀人呢?你也要陪着我吗?”
周朗,“……”作为执法者的理智和原则,他当然希望夏永夜以合法的手段复仇,但是周朗却无法开口,周朗也意识到夏永夜早晚有一天会站在他的对立面,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又该如何和夏永夜相处。
周朗漫长的沉默也让夏永夜重新思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如何选择,其实不用选择,夏永夜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他复仇的脚步。
夏永夜往周朗肩头一倒,“困了,睡觉。”重重一头砸周朗肩膀上,给周朗砸得一哆嗦,不知道夏永夜脑袋疼不疼。
夏永夜摸摸头,心里抱怨周朗穿太少了,磕得他脑袋疼,夏永夜咬咬牙,闭上眼睛完全没有睡意,心里慌得厉害,一是他放走了李阳给自己埋了颗雷,李阳也是个不可控的疯子,以后他要搞点事,自己也控不住他,二是蝎子已经被逼到了绝路,要是来个鱼死网破,这里所有人可以埋一片地儿,黄泉路上结队走。
夏永夜睁开眼睛,捏了捏发酸的眉骨,刘小峰在分发夜宵,不说别的,刘小峰这管家做的挺称职。
夏永夜拿了两个杯子蛋糕,递给周朗一个,“反正睡不着,吃点东西压压胃。”
周朗接过这个过于袖珍的杯子蛋糕撇撇嘴,“这点儿东西塞牙缝都不够还能压胃?”
夏永夜放在掌心一看,确实过于袖珍,“算了,能吃就行。”
周朗几乎一口吞下去了,“真憋屈啊,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真难受。”
夏永夜刚张嘴又放了蛋糕一命,他还是后悔没有一刀咔嚓了李阳,“疯狂想吃后悔药的感觉真不好。”
周朗拉夏永夜坐下,“别想了,老沈你去睡会儿,我来看着。”
沈东海打着哈欠站起来,扫了眼跟自己形影不离的两儿一女,嘱咐他们说,“好好听周叔叔的话,不许胡闹,出去争取宽大处理,人生的路还很长,要多点从头再来的勇气。”
周朗,“叔叔,对不起,我没那么大的侄子侄女。”
沈东海往旁边的榻榻米上一躺,“辈分大不行吗?”
周朗坐三个人跟前,摆手说,“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夜一点点变深,大家的困意也越来越深,夏永夜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变沉,但是心里的不安拉扯着他的神经,不能睡太死,好像鬼压床一样反复醒反复睡,朦胧中夏永夜睁开眼睛,眼前晃过一个人影,这个轮廓是刘小峰,他从周朗身边走过,往旁边走去。
傅冰雨挨着张枫睡着了,刘小峰看了眼并排躺着的两人,蹲下来抱起傅冰雨,夏永夜呼吸急促,他的意识挣扎着让自己起来,但是四肢没有一处是能动的,快点起来啊,其他人也睡这么死吗,不好,他们最后吃的那个杯子蛋糕有问题。
夏永夜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眼睁睁看着刘小峰把傅冰雨抱到了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可以过来了。”
刘小峰竟然有手机,这家伙不是说来替妹妹报仇的吗,不对,他也有问题。夏永夜费劲地把手抬起,周围也没有东西,他摸到了裤子口袋里的硬物,睡觉前把周朗没收的电子烟偷偷顺了回来。
冷静,现在要冷静,夏永夜慢慢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到电子烟,手指用不上力,夏永夜按了几次刀都没弹出来,夏永夜调整呼吸,终于锋利的刀尖顶住他的指腹,痛感从指头传遍全身,夏永夜身上的困重感消散了很多。
二楼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一个全身黑的人走到刘小峰的身边,他也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背对夏永夜站着,先是冷笑了一声,又对刘小峰说,“不跟我一起走?”
刘小峰一改平时温和管家的模样,狡猾地揉揉鼻头,“身为清道夫,我的工作还没完成,等我清理掉他们再走,外面的大块头还没走吧?”
“那条狗给警方的无人机吓得不敢冒头了,我比较好奇他是怎么进来的?”
刘小峰眯着眼睛,似笑非笑,“你不会怀疑我把他放进来的吧?”
“那倒不是,我怀疑是不是还有别的出口?”
刘小峰,“这不是你的地盘吗,有别的出口你不知道?”
“不说了,我要去创作我的作品了。”
刘小峰做了个请的手势往旁边一站,看着他把傅冰雨带走,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负责清理组织可疑人员的猎手被叫清道夫,蝎子已经失控,这时候必然需要日蚀组织里的人出手,但是没想到这个清道夫竟然和蝎子上了一条船。
刀尖深深刺入夏永夜手心,血渗透进衣服,夏永夜意识完全清醒了,可是身体还没恢复,但是他等不了了,带走傅冰雨的人一定是蝎子,夏永夜决不能让傅冰雨变成傅丽瑶。
掌心越来越痛,夏永夜的意识更加强烈,如果是正常状态下,这个距离绝对能偷袭刘小峰,但是现在夏永夜的动作必然会慢,他没有把握。
刘小峰把烟头踩灭,戴上一贯的白手套,他要开始清道夫的工作了。先走到了陈又宸跟前,“先从你开始吧!”
旁边投下一片黑影,张枫迅速跳起,一刀扎在刘小峰的侧颈,用全身之力把刘小峰撞翻在地,不等刘小峰反应一拳打刘小峰脸上,刘小峰惨叫一声,张枫拔出刀转而刺向刘小峰的胸口,发狠把刀子推到底,不屑地说道,“你这个水平的清道夫还不如泥鳅呢。”
刘小峰没了动作,张峰马上起身,不耐烦地脱掉身上这件不合身的大衣,又把手伸到后颈,用力拽开贴在脸上的假面,一张干瘦的脸,整感很明显,她捡起刀跑上楼。
夏永夜翻身坐起来,身上还是很酸,踉跄地走到刘小峰跟前,血流成片,眼睛瞪得很大,残留着死前的不甘和毒怨,夏永夜看着他心口位置不断涌出的血,慢慢蹲下来,确信已经咽气了。
夏永夜赶紧拎过茶壶,挨个泼醒,沈东海看到已经死了的刘小峰惊得跳起来,身体还没恢复又面朝下跌倒,鼻子磕出血,“傅法医被蝎子抓走了,我得去救她,刘小峰是清道夫,被张枫杀了,张枫是杨文织假扮的。”
沈东海张着的嘴就没合上过,周朗攥着拳头站起来,“老沈你看着他们,赶紧跟外面汇报情况,我和夏永夜去救傅法医。”
“你叫什么名字?”
面黄肌瘦的杨文织像长期营养不良,人看着也唯唯诺诺,虽然她觉得已经很适应外面的生活了,但还是很不习惯跟人交流,杨文织盯着脚上这双不合脚的破旧板鞋,文字嗡嗡一样地说,“杨…杨文织…”
傅丽瑶很漂亮,漂亮中又带着一种慈悲的温柔,每当杨文织看着傅丽瑶的脸,心跳都会加速,人也变得很激动,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想起傅丽瑶的脸她觉得很开心,尤其傅丽瑶抚摸着她头的时候,她不知道那是名为‘温柔’的东西。
傅丽瑶带着她去买衣服,会亲切得跟人说‘这是我的妹妹’,妹妹是亲人的意思吗,可是杨文织没有亲人,老师说他们这类人不需要亲人,她的亲人也只有陈秋山。只是那时候的她太小了,也理解不了那么多。
杨文织的身影穿梭在暗道里,她跑得很快,快点,再快点,这一次一定可以,她可以做得。
“不,她和你不一样,你是天生的怪物,但她不是。”傅丽瑶的声音伴随雷声和闪电落下,电光照在陈秋山冰冷的脸上,他好像蜷缩在阴暗角落里的可怜虫,被人揭穿了拙劣的谎言,变得面容扭曲。
傅丽瑶大笑,“你真可怜,天生体会不到正常人的感情,就觉得别人和你一样,疯狂得寻找同类,寻找认同感,但你也是个懦夫,只会找这些心智不成熟的孩子下手,当一个弱者把手伸向更弱的人时,只会显得你像个阴暗角落里的爬虫。”
又是一道惊雷,震得玻璃窗哐哐响,陈秋山的脸更加扭曲,伴随着冰冷的雨声,他像被人剥去了皮,露出丑陋不堪的样子,那颗本就扭曲破碎的心又被踩得稀烂。
陈秋山扯着唇角,“我是爬虫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要死在我这种爬虫的手里。杨文织,去,杀了她!”
精神恍惚的杨文织如同提线木偶摇晃着身体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傅丽瑶,电光把傅丽瑶的脸照得异常清晰,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大声对杨文织说,“你和他不一样,你们不是同类,你可以走向光里,文织不要认输!”
雷声轰隆,一道又一道的闪电落下,杨文织抬起双手,掐住傅丽瑶的脖子,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感情的。
傅丽瑶被掐得呼吸困难,“妹妹,你和他不一样!”
杨文织瞬间睁大了眼睛,电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