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旅程》喜庆来

7、第 7 章

　　睁开眼，密匝如林的绿叶涌进小张的眼睛里，一滴清凉的雨水自叶片流泻而下，溜进了小张的眼里。

　　“啊！”

　　小张厌恶地大叫，却无法避开雨滴的攻势，它们仿佛成了精，对化成蜗牛的小张展开穷凶极恶地追捕，势要将小张全身打湿，才算罢休。

　　“真的讨厌！”小张最是讨厌下雨天，挪动蜗牛身躯疯狂地往前爬，然而动作实在太慢，不一会儿，全身都被淋湿，湿漉漉的，潮湿又阴暗。

　　这时，在小张继续发狂大叫的时候，有另一只蜗牛慢吞吞地经过，见了小张的样子，疑惑出声：“你怎么了？今天天气很好，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小张深吸一口气，横了小蜗牛一眼，并不理会，在最讨厌的雨水面前，他无法做到冷静，也不想搭理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待着，静静地发泄掉那些不好的情绪。

　　小张转头就走，小蜗牛“啊”了一声，了然道：“你是来附身的人类吧，我们蜗牛平时很喜欢下雨天，你不喜欢吗？”

　　小张不说话，执着地挪动着身躯，即使没移动几寸，他还是坚持地走着，他不想听，也不想看见那只叽叽喳喳的蜗牛，他只想离开。

　　小蜗牛却并不识趣，亦步亦趋地跟上来，来到小张的身边，好奇地道：“很舒服的，人，你为什么不喜欢下雨天呢？”

　　小张吧沉默贯彻到极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小蜗牛。

　　小蜗牛锲而不舍，一直跟在他身边，不停地和他说话。

　　终于，小张受不了了，他停下步子，极为冷漠地看了眼小蜗牛，“别跟着我，我不喜欢下雨天，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讨厌极了！这个理由够了吗？难道你们蜗牛喜欢下雨天，世界上的所有动物都该喜欢吗？真是可笑！”

　　小蜗牛并不生气，它看着小张愤怒的眼睛，解释道：“来动物管理园附身的人类都是来帮助小动物们解决困难或是发现快乐的，而你，似乎二者都不是，更确切一点说，你还没来得及开始，便被雨水扰乱了心智，我见过很多俯身蜗牛的人类，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果可以，我想说，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雨水，作为蜗牛来说，很舒服。”

　　小张收回眼神，固执地走着，他什么都不想听，别企图扮演什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角色，他不需要安慰，他什么都不需要，他只需要这该死的雨水赶快消失！

　　小蜗牛还在说：“据我所知，你们人类生活也是需要水源的，作为天地的水源，为什么会感到厌恶呢？”

　　小张仍旧不说话。

　　小蜗牛慢慢跟着他，道：“你讨厌水，我们蜗牛讨厌阳光，我们是出于生物的本性，那你呢，是什么？情感吗？蜗牛爷爷说过，人，都是复杂的动物，他们不像我们蜗牛，他们能制造很多，同时，他们也需要很多。那你呢，在制造的过程中，需要的东西没得到吗？”

　　小张瞪着小蜗牛，企图吓跑它。

　　小蜗牛浑然不觉，道：“人帮助动物解决困难，反过来，动物也可以帮助人找到不快乐的心结所在，你的烦恼是什么呢，人。”

　　小张感受着身上潮湿的雨水，心里厌恶，身体却很喜欢，两种情绪在不断地拉扯，在这个过程中，小蜗牛继续说着安慰的话，小张突然停下步伐，恶劣地笑了，“你很想知道？好啊，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讨厌雨，我为什么不能讨厌？

　　狂风骤雨，漫漫细雨，我都讨厌的不得了，因为只要是下雨天，那些潮湿的雨水就会告诉我，我的处境，我没有人陪，我总是一个人，晴天还好，我能一个人感受温暖的阳光，安慰自己这样也很好，可是一到雨天，我就发现，再怎么安慰也终归改变不了事实，我一直是一个人，我制造得体的，漂亮的成绩，爸爸妈妈制造供我生活的金钱，他们得到了我的成绩，我得到的……我什么也得到不了，每次回家都是一个人，你说，我为什么不能讨厌雨天？”

　　小蜗牛点点头，却道：“只是这样吗？”

　　小张怒了，“这样还不够吗？要多惨才配有愤怒，才配有伤心的机会！”

　　小蜗牛道：“你误会了，我是想说，那为什么不是晴天呢？雨天潮湿会令你感到冰冷，那为什么晴天的温暖不会令你想到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呢？为什么只独独在雨天想起那么多呢？”

　　小张明显结巴了。“因为、因为……”

　　小蜗牛笑，“因为，你还有话没说完，藏在你心里，那扇大门连你自己都不被允许进入。”

　　小张沉默了，在抬头的时候，眼里的愤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悲伤，还有一丝令人苦涩的怀念，“是，你可真聪明，你没说错，我为什么讨厌雨天，不讨厌晴天，是因为……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光都是雨天。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们工作越来越忙，我很久都没见过他们了，每次下雨，对我来说，都是一场折磨，我讨厌雨天！”

　　小蜗牛道：“说谎，你喜欢雨天。”

　　小张哑口无言，半晌后才自嘲地道：“你真的好烦呐，为什么要逼迫我撕开自己的伤疤，装作若无其事不好吗？我讨厌还是喜欢有谁会在意呢？”

　　“我在意。你也在意。”小蜗牛笃定道。

　　小张错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在意我，为什么说我自己也在意？”

　　小蜗牛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强装镇定的人类，他用满身刺来逃避一切，企图粉饰太平，连自己也骗过去，我想，要想真的开心，快乐，请跟着心，看到心。

　　人类，我希望你快乐。不为什么，只是此时此刻，我由衷地希望你快乐，人生百年，你也许不会得到所有的东西，但你总能得到，在得到与制造之间，我想，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让自己不要背负太多的不快乐，因为那样，即使得到了，身体也会记住曾经的不快乐，会生病的。

　　生病会痛苦，会盖过得到带来的喜悦，快乐一些，不去背负太多，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人类，我呢，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蜗牛，小蜗牛，小人类，小小的世界，不能背负大大的苦痛，世界会裂开的。

　　不要让自己的世界裂开，人类。”

　　小张不知道该说什么，默然半晌后，道：“会裂开吗……”

　　他不知道，他讨厌雨。

　　或者说，他怀念幼时的雨。

　　狂风骤雨，漫漫细雨……

　　怀念，思念。

　　因为那是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

　　当时光变得久远，陪伴变得稀少，甚至没有，渐渐的，怀念也成了厌恶。

　　“我听蜗牛爷爷说，不管是人类，还是任何动物，很多时候，都管不了别人该怎样，但我想，那只是一个相对的谎言，至少，父母亲缘之间，有效的沟通能解决很多问题，朋友之间，温和的话语也能找到很多不曾发觉的问题根源。人类，你觉得呢？”

　　小张又沉默了，这一次却别扭地看了看小蜗牛，小声道：“谁跟你是朋友……”

　　小蜗牛笑，“你啊，人类。”

　　小张这次没有反驳，抬头看了看还在流泻的雨水，心里长期积累的苦闷在刚才的对话之间，消弭了大半。

　　小张转过头，看着小蜗牛认真地道：“你说得对，背负太多苦痛，世界会裂开的。我想念我的爸爸妈妈，等我回了家，我要给他们打电话，我要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我想见他们，我想拥抱他们……还有，最后，我也想……抱一抱你，小蜗牛，我的……朋友。”

　　小蜗牛还是笑，用脑袋碰了碰小张的脑袋，调皮地道：“那就，和我一起看完这场雨吧。”

　　当失落成了常态，内心之中的需求也会被渐渐隐藏，压抑，郁郁寡欢，不开心……

　　但是，很多时候，要勇于去穿破这层阴暗潮湿的阻隔，找到自己内心真正所想，直视它，正面它，相信，结果一定不会像曾经想得那样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