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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嫁娘醉 双眸中满满 ...

  •   百年之前,朝凤山。

      凤栖楼前,凤凰花开,绚丽红艳。花色照映在姑娘们的脸上,此时此刻的她们,明媚如朝日,笑颜胜繁花。

      千鸟族的姑娘们,心性一向直爽坦荡,在面对爱人时,情感尤为炙热浓烈,拎得清,爱得起,放得下。

      她们既然选择了同凡间男子相爱,共结连理,那么纵使今后无论是要面对狂风浪雨,抑或是洪水猛兽,她们皆无怨无悔,尽数笑纳。

      千鸟族婚礼典庆的规矩并不烦琐,衣着妆容也并不讲究。新娘只需穿上各自喜爱的衣裳,头上簪一朵凤凰花,余下的首饰,便由着她们的心意选取。
      之后,她们需携爱人之手,入凤栖楼,参拜千鸟族历代诸神之像。
      这便算礼成。

      余下的时间里,便只需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入楼之前,独孤不败将军牵着陈灵朵的手,看她的目光温柔又专注,问:“可真想好了么?”

      ——想好把自己的一半寿命给他?

      ——想好要和他这样已死过一次,心已老的人共度余生?

      陈灵朵静静听他言罢,澄净赤诚的目光从他的脸庞转向四周。周围的女子脸上无一不是欢欣期待的。

      “倘若不愿意,倘若未曾想好,从一开始,我们便不会去战场上救人,更不会将你们回这里。”

      自他们奉命征战未归后,她们没有一日是安心的。

      那时身为千鸟族族长的陈锦一,奉天守之令外出,不在族中。陈锦一命陈灵朵代她处理族中事务。彼时族人心急如焚,陈灵朵便代她们向族长千里传音。之后,族长托人,几经周折,打听到了将领们的消息。

      然而,她们紧赶慢赶,赶到的那日,见到的,只有血泊中的他们。

      千鸟族的姑娘们,永远也忘不了那日见到的惨相。不告而别前,他们还是举杯豪饮的铁血儿郎,再见时,她们背回来的,只有一具具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尸体。

      后来,陈锦一归来,同意了她们要用极昼灯续他们之命的请求。

      代价是,只有今生,再无来世。

      “当真值得?”

      独孤将军不知,他们这般渺渺如草芥,被冠以反贼骂名的人,何德何能,能获此青睐,得她们舍命垂怜?

      陈灵朵笑着应答,眼中都是爱人的模样,“心之所至,无怨无悔。”

      独孤垂眸望向她,不再言语,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心口像烙铁印过一般滚烫。

      陈锦一又问他:“将军,我们是妖,你们会怕吗?”

      朝夕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们暗生情愫,互通心意之时,千鸟族的姑娘们便表明自己的妖族身份。

      她们一贯坦诚,尤其在情爱面前,不愿对爱人有任何隐瞒。

      这个问题,独孤其实已经回答过她一次了,她却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好像很怕她妖族的身份会给他带来什么祸端似的。
      又好似在怕……会被他辜负。

      话本子中,人妖相恋的结局,往往都是薄情郎负痴心女,最终害得那妖女,祸乱了人间。

      而这样的故事,受人唾骂的,也多是那女妖。

      尤记得从前他清闲里听人讲这样的话本故事时,总不解,为何要骂那女子?
      若说狐媚招惹,自身的定力又在何处?又或者,明明是自个贪恋温柔乡,却反说妖精鬼魅缠上了他?再有甚者,都知晓对方身份了,却仍暗自沉迷,乐不思蜀,被人点破后,却反咬一口,绝情不已。

      思及此,独孤双掌覆住了陈灵朵的手,认真道:“这句话,应是我问你,我们是凡尘的男子,你们会怕吗?”

      怕我们见异思迁,冷酷绝情。
      怕我们心怀不轨,恩将仇报。

      闻此言,陈灵朵笑着道:“怕的话,就不给牵手了。”说着,她的手从独孤的掌心中抽出,揽上了他的臂弯,“时辰到了,我们进去拜神吧。”

      “嗯。”

      风栖楼上的凤凰像,于正午之时,仰天长鸣三声。

      一对对新婚男女,依次相携进入了花厅,拜神像,供神佛,只盼余下的日子,岁岁安康,朝暮不离。

      夜晚,他们开怀畅饮,新郎官笑,嫁娘们醉。

      独孤举杯,目光从将领们的脸上一一掠过,却不敢看身侧之人。

      陈灵朵不胜酒力,此时已然有些昏沉,并未察觉到身旁之人,眼中的潸潸泪意和隐忍的情绪。

      一杯见底,姑娘们倒在了桌上。

      将领们相视一眼,扶起了他们的新娘,双目含泪,眼神却决绝。

      独孤望着阖目于床衾之间的姑娘,梦中的她,笑得安然。他的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甜蜜而苦涩。

      目光流连了须臾,独孤跪身于床榻前,双手握住陈灵朵的手,贴向脸侧,垂泪而语:“合卺酒,待我归来,再一同饮。”

      “朵娘,待我归来之日,你打也好,骂也罢,我皆甘之如饴。”

      “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言罢,独孤含泪离开,不敢再看身后安然若睡的女子。

      将士们在朝凤山下齐聚,目光恨意猖獗,对着一位身穿华服,脸戴面具的男人。

      独孤看着他,眼神似淬了毒,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面具之下的男人,正是西昌国的国师,无名。

      国师见众人满脸恨怼的模样,不由得一声轻笑,缓缓而来,“诸位看本国师的眼神,为何这般呀?”他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笑道,“记起来了,诸位豪杰本应荣归故里,抱得美娇娘归,最终却死于战场,尸骨难寒,这一切,都是本国师一手造成的。”

      话音未落,一众将士们看他的眼神,滔天的恨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国师似乎置若罔闻,依旧笑着说道:“你们恨本国师?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你们的命和嫁娘们的命,可都在本国师的手里呢,你们说,气不气?”

      将士们看他的眼神如同利刃般,似要将他攮碎了,紧握的拳头却只能垂在身侧,无论如何都不能挥向几步之外人的脸。

      他们右臂上隐隐作痛的恶蛊脉,盘根错节,像一条条蜿蜒缠绕的蠕虫,腐蚀着他们的躯体。

      独孤很想砍断自己的右臂,可为时已晚。

      如今这恶蛊自手腕经脉开始,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

      这是将领们出征前,国师于酒中种下的恶蛊。

      恶蛊,名为不僵蛊,死而不僵。

      那日的战场,将士们是胜是败,都要死。

      国师带兵前来,也不过是为了亲眼瞧着他们死在血泊中,以绝后患。

      他们可以死,但不能殃及她们,为了救回他们而生生舍了半生寿命的她们。

      不僵恶蛊,一旦种下,便植根在了他们的心脏深处,他们生,它活,活着折磨死他们;他们死,它待,直到他们的尸骨化为一抷黄土。

      将士们于尸骨仍存时复生了,蛰伏在他们心头的不僵,便也跟着他们生了。

      单单生还不够,它们还要,供养人的命。

      为将士们续命的朝凤山族人们,与他们同命而连,成了这些不僵恶蛊的寄主。

      母蛊感知到了子蛊的存在,国师亦知晓了他们还活着。

      国师望了眼巍峨的朝凤山,笑道:“你们命可真好,竟能得遇千鸟族相助?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对不对?温柔乡很难割舍,是不是?”

      他每说一句话,将士们的牙关便咬紧一分,看他的眼神更是多生一份恨,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偏偏这位国师仍旧不知死活地继续言语:“可惜了,你们的命早就是本国师的了,本国师也不贪心,前几日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待这次任务成功后,本国师就解了你们的不僵,届时你们就可以抱得美人归,和你们心爱的妻子,朝朝暮暮永不离了。”

      说着,国师往前走了几步,正对上独孤将军,抬手拍了下他的肩,“将军不必用这般吃人的眼神看本国师,诸位亦是,留着这份怨恨,去杀万兽之王吧。”

      从前哪里战事祸乱起,他常三言两语说动西昌国王命独孤不败带领麾下的将领兵卒去冲锋陷阵,多半看重的是他们的忠君爱国、骁勇善战。
      西昌国谁人不知,独孤家军所向披靡,从无败绩。

      然而,这般名扬天下的将军,功高盖主只是时间的事。那久居高位却并无帝王之才的傀儡君主,在他的鼓动下,自然会对这样的功臣动了杀心。

      用够了,就得杀了。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是没想到,这群数月之前就该死于通敌罪名之下的将士们,竟然能被千鸟族的族女们所救,更想不到的是,她们竟会为了这群早该死的凡人,续了数十余年的命。

      既如此,便叫他们再为他做一件事吧。

      从前,他明里暗里送往万兽场的几批人,皆是草包,往往一入万兽场,就被里面的兽类吓死了,成了它们的腹中餐,当真是不中用。

      不知这些昔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独孤家军,会不会如他所愿,顺利带回千盏芯呢?

      这次,他们可是为了爱人的命而战斗呢。

      真是令人期待……

      *

      “千盏芯?”荆歌目光落在扶生手中的那株三瓣花上,继而又看向独孤将军,“你们舍命要找的就是这朵花吗?”

      独孤将军颔首,“是,但也不尽全是,另外三瓣幽□□芯,被国师盗走了。”

      闻言,扶生的目光落在了九狰的身上,冷眸盯着它。

      感受到了他如冰刃般的目光,九狰炸了下毛,心虚地将脑袋往荆歌怀中滚了滚,“仙君您别怪我啊,我是千盏芯的守护兽不假,但那孙子太坏了,它让这群凡人缠着我,你知道的我不爱吃人,又闻出他们身上有不僵蛊的味道,给我闻恶心了,忍不了了就把藏在丹田中的千盏芯吐了出来,那狗东西不知从哪窜了出来,一把薅走了,幸好我眼疾手快,吐到一半去抢,但……只从他手中抢下了半边。”

      扶生听了它的解释,依旧面覆阴云,“你是天神所养的中古神兽,怎会拦不住一介凡人?”

      闻言,九狰猛地将扎进荆歌臂腕深处的脑袋甩了出来,委屈地吼道;“那个狗头国师,可不是什么凡人,他会法术,修为也在我之上。他的法术,不似如今的仙门各家,更像是中古时期,天神还在时候才有的那种法术!”

      此话一出,犹如一记惊雷,周遭静默了良久。

      荆歌目光辗转于扶生与九狰之间。只见素日神色淡漠如水的仙君,听闻九狰之言后,琥珀色的眸子骤然睁大些许,却是一片怔惘,夹杂着一丝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扶生沉着声问,“天神,已经圆寂了千年,她的一身仙法神迹,早都消殒了。”

      九狰接着道:“我也很纳闷啊,我本是天神点化的一只小野兽,还是个婴儿时候就跟着天神了,我对她的仙法神迹很熟悉,那个狗头国师所用的法术,绝对和天神是一脉同源的。”

      听着他们一来一回言语的荆歌,虽不知这位天神是何来头,那位国师又是何方神圣,但……她忽然记起,自己脑中的另一道声音,就是出自“天神”。

      会是同一位吗?

      天神,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个好神吧?那为何法术和她一脉同源的无名国师,听起来像个兴风作浪草菅人命的坏人呢?

      是国师偷师吗?

      荆歌决定找个时机,把脑中的天神叫出来问一问。

      眼下当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得先把这群将领带回去,完成陈锦一委托他们的任务。

      剩下的事,再从长计议吧。

      她隐约觉着,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荆歌脑壳生疼,对着扶生道:“师尊,我们还是先把人带回去吧,再去想国师的事,好吗?”

      她的手扯了下扶生的衣衫,终于将他从神思中拉了回来。
      扶生的目光先落在他衣袖处那只如玉的手上,又缓缓看向面前的姑娘。

      她脸上神色担忧,双眸中满满当当,映着他。

      须臾,扶生道:“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嫁娘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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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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