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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凤山 他唯一的徒 ...

  •   在怜青岛临时抱了三天佛脚后,荆歌和扶生坐着灵鹤去往了朝凤山,与之同行的,还有全真和缘道,一老一少的两个和尚。

      临出发前,全真拿着葫芦酒壶,提溜着缘道的后领,摇摇晃晃地要来找扶生仙君,说是来赔罪,得知他和荆歌要去朝凤山后,便逼着缘道抱上了扶生的大腿,说什么都要把他俩带着,美其名曰将功补过,补之前一时不察,让魔头抓走了荆歌的过。

      许是全真太过无赖,扶生百般无奈之下便答应了,并告诉荆歌,她医道的修炼,全仰仗全真。全真老和尚的医术,享誉整个修仙界,人称“神医”。
      随着扶生话音的落下,荆歌想起了那日全真的一套拳法,也很是了得。

      缘道算他半个徒弟,但主修并非医道,而是符修,精通各种符篆的画法与使用,能在刹那间开辟出新的时空,有瞬移之功。

      荆歌闻言“哦”了一声,上次两人在魔宫配合得天衣无缝,心想这次出行,要是两人靠谱些,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候堪大用。

      在魔宫之时,她未来得及细瞧两人,就在一片混乱中变成了一块糕点,被两人救走了。这会子有时间了,荆歌绕着他二人来回打量。

      全真衣着破烂,身材魁梧,脸上时常眯眼挂笑,右侧的眉毛却在眉峰处断成了两截,若非光亮如灯的颅顶点着戒疤,当真瞧不出半分出家人之姿,倒像个土匪贼寇,更是酒不离口,满口粗语。

      “玄燚那个龟孙儿,一见爷爷我呀,登时吓得呆若木鸡,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真是招笑啊,哈哈哈……”

      荆歌在心中“啧”了声,若非亲眼所见,就真信了您的成语叠叠乐呢。

      相比之下,在灵鹤背上打坐的缘道,就显得乖巧多了。他肤色白皙,看模样不过十来岁,眉清目秀的,眉间还生着一颗朱砂痣,衬得容貌更灵秀了。

      缘道见荆歌盯着她看,眨眼问:“师妹,为何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荆歌道:“有,有颗漂亮的红痣。”

      缘道:“……师妹莫要打趣师哥。”

      见小和尚一脸害羞样,荆歌不再逗他,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问:“缘道,我有一事要问。”

      “师妹但讲无妨,师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荆歌问:“那夜你和全真师父救我之时,搅得魔宫翻天覆地,可于乱中见过一盏长明灯?”

      缘道两掌合十,摇头道:“不曾见过。”

      全真斜卧在仙鹤背上,在饮完一口酒后,摇头晃脑补充道:“那夜救你都来不及呢,哪还功夫去管什么灯呢?”

      他二人的话让荆歌担忧了起来,顿时丧起了脸,“完了,极昼灯留在魔宫了,也不知道小老祖会不会善待秦楠和陈烬,要是他俩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陈族长交代?”

      扶生见她一脸愁苦样,想要开口宽慰,唇未启,便听她又自顾自道:“没事,我相信小老祖,要是不愿救他俩,肯定不会把他俩带回魔宫,还让跑冷泉的。”

      她脸上的神色又生动了起来,如同雨后的晴空,一碧万顷,澄净千里,叫人移不开眼。

      始终关注着她的扶生,因她舒眉而宽心,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暗自揣摩“小老祖”三个字。

      ——为何如此亲昵地称呼那魔头?她和他,何时这般熟稔了?在地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对她做了什么……
      虽为她师尊,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负在身后的手,不由得紧握成了拳,扶生眉宇轻皱,却在荆歌看过来时,神色恢复如常。

      从魔宫回来后,他见她那样一副装扮,以为她在魔宫遭受了非人的虐待,便不敢开口问,怕触及到她的伤心事。想着,有朝一日,她要是想说了,他再宽慰她。在这之前,一定找到那魔头,擒他回来,叫他认罪道歉,再将他封印。

      可此刻,扶生却觉自己想错了。

      他唯一的徒弟,或许,比起他,更与那魔头亲近。

      扶生袖中的手攥得越发得紧,骨节作响。

      魔宫,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魔头太过狡诈,骗取了她的信任,还是她主动选择信任他,因为他的花言巧语,还是因为一副好皮囊?

      不会的,他的徒弟绝非三言两语就被迷惑的。

      一定是那魔头,对她做了不可告人的勾当。

      扶生想起了荆歌腕上的臂钏,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的手腕上掠过,往下延伸,看向起她有伤痕的脚踝。那缕魔气自她的脚踝处开始,蔓延到了心口。

      魔气恼人,他却只能庇护住她的心神,若要彻底根除,定会伤及她的根脉。

      真是无耻之徒!
      定是那魔头使了些下三滥的手段,向她的体内注入了可迷惑人心神的魔气。魔气入骨洗髓,叫她不受控地向着他,对他产生了错误的依赖与信任。

      魔族向来如此,惯会使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以此蛊惑招揽信徒。身为一族之宗的魔头,定然过犹不及,下作不已。

      他的徒弟年纪小,心性和软,一时不慎被那魔头欺骗,倒也情有可原。错的是他,该死的也是他。从前自己不愿同他迎战,是怕仙魔之战波及三界,届时定山河动荡,生灵涂炭。

      如今看来,这样的魔头,还须早日斩草除根,多留一日,三界便会多一个受他蛊惑残害的人。他的小徒儿如此,更遑论普通百姓。

      思及此处,扶生看向荆歌,“极昼灯为仙门圣器,心术不正之人无法使用,谈何损坏。何况,为师也并未感受到它被损毁的气息,只要你的两位朋友还在灯中,定安然无事,你且放心。”

      咫尺之距的仙君,神色沉静,言语平和却有力,莫名叫人心安。
      不知为何,荆歌打心底里最信扶生的话,只觉这样的画中仙人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屹立于苍穹之下,沉默无言,却有让万物信赖的力量。

      荆歌点了点头,道:“那日在魔宫之时,是我亲手将在极昼灯中养魂塑身的秦楠和陈烬放进冷泉中的,极昼灯外由扶光施了一层保护中,一般人肯定是打不开的。您又说感应到极昼灯安好无损,那我就放心了。说不定真是扶光好生地将他们安置了呢。”

      扶生静静听着她言罢,耳边又来回荡起了两个字——“扶光。”

      一会儿是“小老祖”,一阵又是直呼名讳……那魔头竟将自己的名字都告诉了她!她可知,魔祖男女互通名字意味着什么?他的徒儿,到底在魔宫经历些什么?
      扶生的眸色骤然暗淡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荆歌从仙君的眉宇之间看出了一丝不悦,他神色很少会有波澜,因而眼底的情绪在她看来,是藏不住的。

      他此时心情不佳这一点,也在全真这里得到了证实。他听到荆歌的话后,突然哈哈大笑了一声,笑得胳膊肘都撑不住脑袋了,笑够才从灵鹤背上坐起,率直而言:“小老祖?扶光?你荆歌啊小荆歌,别怪贫僧多嘴,你和着魔头的关系也太耐人寻味了。你可知那魔头明明无父无母,为何非要起名为‘扶光’?除了自诩为旭日,主要原因还是想恶心你师父。你师父,堂堂三界第一仙君,最不愿同他那样的魔头沾上半分关系,他却偏偏就爱找你师父麻烦。玄燚魔头和你师父势不两立,更不会承认他三界第一的地位,到处挑事端,就是为了逼你师父出岛平乱。为了让你师父动怒,才取了这么个名,和你师父之名只有一字之差。也因为这个,你师父都快弃名如敝履了。你这个小丫头,还一口一个‘扶光’叫得那般甜。真叫你这个没教过你什么的师父,寒心哪!”

      添了一把火后,全真抱着看戏的心态挑了下断眉,看向荆歌。

      荆歌一时无言,略有心虚地看向扶生。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故意这样的说的吧?扶生这样的老神仙了,相比扶光那个小魔祖明着骚,最是闷骚了。不用激将法逼一逼,很难正视自己的真实性格。

      当然,“激将法”这一招,不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还是随意翻开的书生教的。
      现在看来,还挺灵。

      缘道圆溜溜的眼珠子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见荆歌不说话,适时插了句:“师伯,您少说两句吧,您别忘了,小师妹是因为谁的疏忽才被魔祖抓去的?”

      入口的酒突然不香了,全真一脸吃瘪的模样,小声道:“老和尚我已经知错了,这不是来将功补过了嘛,你这小子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您不能仗着仙君师父视您为尊就口不择言,什么都往出说吧,让师妹多为难。”

      小和尚的话在此刻就如久旱甘霖,一点一滴都流到了荆歌最需要的地方。

      人在心虚之时,就需要这样一位“不明是非”但仗义执言的好人。只是荆歌还未来得及感谢,便听缘道在下一刻说道:“师妹,不过师兄也要唠叨唠叨你,你可知,在魔族,通常来往一般称其号或者别名,本姓真名一般不与外人道。只要两情相悦的男女,在情意正浓时才会告知对方其本姓真名,你直呼玄燚魔头的名字,实在是太过亲密无间了。”

      荆歌:“……”忘了这茬了,小老祖那夜发疯时,说过同样的话。扶生这个老神仙,会不会被刺激得太过了,认为她是个见色忘义,心志不坚的逆徒?从而对她心灰意冷,不愿再搭理她呢?

      脑子好痛,心底很烦,但是还得解决问题。不要焦灼,先试探一番再说,荆歌暗暗为自己鼓气,决定再演一番。

      她在心中数了三声后,眨巴了下双眸,尽量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双手拉住扶生的衣袖,左右摇了摇,哀声道:“师父,您别生气,玄燚魔头在魔宫时,喂我吃下了钟情蛊,受蛊虫的影响,我总是时不时地想与他……亲近。”

      话音未落,全真和缘道义愤填膺,同时骂道:
      “下流!”
      “无耻。”

      扶生看她的眼神,阴翳得几乎要滴下墨来,怒意隐隐而发。

      荆歌在心底默默给扶光道了个歉,继续添油加醋胡编乱造:“那魔头还逼着徒弟喊他的名字,不喊就一直喂徒弟吃那东西,徒弟宁死不从,却还是被……”

      后面的话被荆歌刻意压低声音隐了去,她觉得欲言又止才最能引人遐想,自己点到为止就好,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丰富的想象。

      扶生沉默地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开口又该说什么。被他压在心底的,对于自己的深深的厌恶之感,如附骨之疽般,从五脏六腑滋长出来。

      什么三界第一仙君?竟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好。

      真是无用啊。

      “你……”扶生启唇,却被荆笑中带泪打断,“师父,你不必苛责自己,您的名字很好听,扶生,扶生,扶万灵之生,很好的寓意啊。还有,您也千万不要觉得是因为自己闭关太久,未及时教导我,才导致我功法修为不高,不是这样的,您能带我回怜青岛,收我为唯一的徒弟,荆歌已经很感激了。徒儿不希望您责怪自己,更不愿您因为一个魔头,就舍弃自己的名字。”

      她……倒先替他着想了起来,为他开脱?
      扶生一时错愕,心湖涟漪骤起,久久难以平静。

      眼前的姑娘,眼中的泪还未尽,清甜的笑却已挂在唇边。她好像天生就笑,似乎天大的事,在她看来,不过是天生舒卷的云,随风就能散。

      “师父,还有一件事,徒儿想大逆不道地说说您,玄燚魔头能起一个和您相近的名字恶心您,您也可以打到他自愿改名。我知您是怕仙魔大战殃及无辜,可您一日不把玄燚打服,他就一日不安生,还是会四处捣乱,届时遭殃受迫害的还是三界生灵。与其这样,您倒不如将他引入异界中,酣畅淋漓地大战三百回合,将他打得心服口服,让他换个名字安分些。”

      闻言,扶生唇角有了淡淡的笑意。

      缘道惊道:“仙君已经有千百年没笑过了,小师妹你可真厉害。”

      好熟悉的管家语录啊……荆歌在心中美美夸了自己几句,与其憋屈自己,不如攮死让自己憋屈的人。
      这是她爹教会她的道理。

      荆歌想,像扶生这样自持守礼了千万年的老神仙,不是不屑于和扶光争高低,而是顾虑太多,总觉着一战毁天灭地,若是沉屈下风,必遭仙门百家诟病攻讦。

      可他是天下第一仙君,三界唯一的仙,他若自闭,让天下修士当如何。

      “师父,若您实在不愿同玄燚计较,就好好教徒弟吧,我去替您打他!”

      扶生因她这句话,眸光更柔和了些。

      趁势而为,荆歌从万象袋中取出久歌剑,又扯下了他的衣袖,“师父,离朝凤山还有一段距离,不能浪费这大好时光,您现在就继续教我练剑吧。”

      说话的间隙,荆歌灵巧地往前一窜,站到了扶生的身前,微微侧头,仰首笑着道:“师父,您就像教小儿练字一样,手把手教我吧,您教我的招式,我大致上看会了,但细节处总做不到位,劳烦您纠正下。”

      荆歌横握久歌,脸烧得紧,心中犯嘀咕:不知自己这招“蓄意勾引”能不能得逞。

      全真和缘道见状,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一个勾笑闭眼饮酒,一个抿唇阖目打坐。

      立于身后的扶生,与她之距不过毫厘,低眸便能看到她细嫩的脖颈,如同易碎的白瓷。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发同她背后如瀑如绸的发丝贴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脖颈的泛起的红顺着他的心意,一路蔓延到了耳根。扶生屏息,轻轻抬起了手,同她一道握住了剑柄。

      一心一意,一招一式,教她剑术。

      内心深处却苦涩不已。

      他不曾怕过那魔头,也从不惧旁人之言,更能护苍生之周全。

      只是……
      从未认可过自己。

      他不配。

      不配为天下第一仙君。

      不配当她的师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朝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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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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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