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轻功 ...
暮色如浓墨泼洒宫道,传话宫女垂首低眉,除却袖口,身上衣料倒是素净无纹。
苏锦书指尖在袖中掐紧——这“邀约”究竟是中宫旨意,还是另一重陷阱?暖阁的杏香背后,藏着淬毒的言语,还是更锋利的嫁祸之刀?
“有劳姑姑。”苏锦书声音平稳,目光却如惊鸟掠过渐散的人群。
这个时机赶得很巧,公主才走,荀卓卿和方圆要回宫内住处收拾东西,唯有她在思索中有些失了神,如今抬头一看,一时间身边竟无相熟之人。
林司衡的身影恰在视线边缘,恍若在等着什么人一般。苏锦书疾步上前,状似亲昵挽臂,指尖在其掌心用力一划,气音急促:“衡哥儿,速寻远哥儿!中宫暖阁,新杏难克化!”
林司衡眼底锐光一闪,笑应一声“锦书放心”,裙裾翻飞间已隐入暮色。
林司衡没有盲目乱闯,而是迅速绕至曲水亭旁一处供休憩的偏殿廊下,这里常有小太监候命听差。
夜色渐深,曲水亭早已无人,林司衡见廊下的小太监们都面朝南处候着,她向南一看便看到集义殿,是皇帝会见朝臣的地方,又看到集义殿门口有几位公主和妃子们的婢女在门口,想来应该是挪去了那里。
林司衡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面生、眼神却透着机灵的小内侍身上。她佯装不慎,将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滑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引得那小内侍抬头。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林司衡蹙眉低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目光却迅速扫过四周,确定无人留意此隅,唯有那小内侍果然见她衣着品貌不凡,便偷偷溜过来,状似无意,却不住地用余光瞟着她。
林司衡不紧不慢地弯腰拾起断镯时,指尖轻巧地将一枚小巧的银稞子塞入那小内侍手中,语速低促清晰:“麻烦小公公,即刻寻宁太尉,就说‘林姑娘失手碎了剑南产的镯子,怕是冲撞了中宫杏花神,心中惶恐,急需阳气镇一镇’,若是带到了话,宁太尉还有赏呢。”
小内侍手心一沉,手里略略掂了掂,份量着实不轻,脸色微变,但立刻收敛心神,躬身低语:“姑娘放心,奴才这就去。”
说罢,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宫道阴影,脚步又快又轻。
中宫灯火煌煌,皇后却不在主位,苏锦书被引至中宫的水阁。不一会儿,有一个瘸了腿的嬷嬷过来,对着苏锦书福身低语:“娘娘去陛下有事相议,恐夫人久候,特命老奴奉上暖泉新杏,请夫人略坐片刻。”
白玉碟中黄杏饱满,中宫的宫女嬷嬷退在一侧低眉顺眼,袖口一道缠枝莲纹的镶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苏锦书拈起一枚杏,不太敢吃,只是细细打量着。
那引路的宫女看出苏锦书的犹疑,便自拈了一颗吃了,又亲自上手给苏锦书剥,这般坦然倒让苏锦书有些羞赧了。
那宫女一边剥,一边声音轻缓地和苏锦书解释皇后邀她来此的原因,如同闲话家常:“皇后娘娘今日早时扔下夫人,心中甚是不安,所以想着晚些时候能为夫人补偿一二,没想到被这瘸腿嬷嬷给惊扰尊驾,还望夫人见谅。”
这番话说得干净漂亮,分明是苏锦书多疑,倒让她说成嬷嬷的不是了。苏锦书接过杏子,连忙说道,“哪里的事,我并未被惊扰,只是不见娘娘,始终有些不安。”
那宫女笑,“那便好,娘娘是始终要见的。”仿佛是悄悄话般,宫女和苏锦书说道,“夫人可曾听闻城西药坊的沉水香?如今这嬷嬷的瘸腿,便是当初为贵妃娘娘试那城西药坊的熏香时落下的病症。”
她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见她瘸腿不中用了,本来贵妃娘娘欲打发了她,皇后娘娘娘娘心慈,特允她来中宫安置个轻省差事养老。”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扎进苏锦书最深的疑窦。
沉水香、老嬷嬷、城西药坊,所有线索,经由一个缠枝莲纹宫女的嘴,丝丝缕缕、天衣无缝地指向了贵妃。
皇后这手段,比亲自出面更阴毒百倍,她对贵妃的疑虑,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翻腾起惊涛骇浪。
恰在此时,水阁珠帘被一只染着鲜红蔻丹的手猛地掀开,贵妃盛装而入,凤目含威,环视一周,目光落在苏锦书身上,带着一丝惯有的倨傲与审视。
苏锦书身旁的宫女连忙退下。
“本宫道是谁在此,原是苏夫人。”贵妃声音清越,自带一股迫人气势。
她瞥见白玉碟中的杏子,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皇后姐姐倒是念旧,暖泉杏也舍得拿出来待客了,我还说叫我来做什么呢催我赶紧过来,原是为这个。”
她款步走近,视线扫过那侍立的宫女,宫女立刻躬身退至阴影处,缠枝莲纹隐没在暗处。
贵妃目光转回苏锦书,带着几分探究:“方才听宫人说,夫人似乎在打听什么旧事?”
苏锦书正纳罕有什么旧事,却见背后那宫女仿佛立刻被吓破了胆,连忙跪地求饶,“贵妃娘娘恕罪,小的不过是见苏夫人亲切,一如当年离宫时的母亲,便多嘴了几句!”
苏锦书看着也忙不迭起身,垂首向贵妃求情道,“倒也不算什么要紧话,贵妃小心身子。”
贵妃看着她顿了顿,正瞧着她发间的白玉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几分随意的关怀,“说起来,本宫倒想起一件事,你这白玉簪甚是好看,你可要珍惜替你打造的匠人。”
她在说陈叔?
贵妃微微蹙眉,“我如今身在深宫,一样是难得见家人,平日只靠自己走得步步惊心,你尚且不在漩涡中,切记要多多珍重,”言罢,她也拈起一枚杏子,笑道,“杏花压檐陈迹危,苏风暗度香成雪,我最近连靠着墙走都不敢呢。”
“陈”字入耳,如同惊雷炸响在苏锦书脑海。
如果说刚刚还是猜测,那现如今可是坐实了说的是陈叔了。那是她视若至亲,亦父亦仆的陈叔,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一点温暖依靠啊。
贵妃怎么会知道陈叔?这看似不经意的“关怀”,比那宫女的言辞更让苏锦书胆寒。
贵妃此刻点出陈叔,是警告?是威胁?还是……暗示陈叔也被卷入了这可怕的漩涡?这漩涡究竟是什么?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水阁的杏香沉甸甸地压下来,几乎令人窒息。她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枚冰凉的杏子。
贵妃轻佻又怜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她的神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她碾碎时,水阁入口珠帘再次哗啦作响,一阵浓郁的杏香瞬间占据了整个水阁,正是皇后驾到。并未有什么声张,皇后挥了挥手便屏退了众人,一时之间只剩下她们三个。
皇后见两人面色不善,便笑道,“却是嫌本宫来迟了?叫贵妃姐姐和苏夫人前来,是有原因的。今日御膳房那些吃食实在不合人心意,我便拉了二位来开个小灶。”
苏锦书缓过神来,慢慢思量皇后这是卖的哪出关子,却见贵妃笑道,“中宫的小灶,哪是等闲之辈能尝的,没福硬享,只怕会折寿。”
误入宫斗战场了?苏锦书听着两人交锋,环顾四周,发现退无可退。
皇后听了这话也不恼,抬手拂了拂云鬓,“姐姐只说没福气,却不知多亏了姐姐的芳诞,才能和苏夫人有今日一见。”言罢,语气一凛,“不知苏夫人听说没,贵妃姐姐为了昨日宫宴的歌舞颇费了心思,宫里的裁缝都因为赶工累死好几个呢。”
这么说来,那缠枝莲纹,果然是贵妃的手笔。
贵妃笑道,“皇后这话说得离谱,若非中宫非要挑着时辰去找内务府做祈福的经幡,他们又何苦左支右绌以至精疲力竭?皇后这佛心虔诚得太是时候。他们的封赏早就下了,现在又不知找苏夫人说这些做什么?”
苏锦书叹了口气,就非要把她拉扯进来。
皇后笑道,“姐姐劳人伤财已是罪无可赦,皇上大度不追究,可是圣心难测,若有朝一日追究起来,不知姐姐又要如何把罪责推至旁人?我叫苏夫人前来便是为了此事。我们出宫不易,苏夫人聪明心善,不如你替姐姐去趟齐云寺为那些死去的可怜人祈祷超度,才能不叫这些冤魂又来缠着姐姐呀。”
贵妃眼看着牙关都咬紧了,“拿着凤印,却这般小题大做,你究竟要讲什么?内务府的人是谁害死的还没结果呢,你倒是哪来的一口一个又字?”
皇后笑道,“哎呦,谁不知道贵妃家里有胸若悬镜的刑名啊,谁害死的,可不是看你们刑部李尚书的一言之辞吗?我听闻宁太尉初病时,苏夫人一开始找的郎中初诊过后便都没了下落?可是巧了,那段日子,偏偏就有刑部的人抓了一批郎中,又是说他们诈疗疾病,又是说他们巫蛊惑众,你看,这不是缠着姐姐的上一批冤魂吗?”
苏锦书猛然抬头。
这下她可听懂了,一开始苏锦书确实找过京城的郎中,可是有一批郎中诊治过一次后便再没了下落,她以为是畏难而退,现在这么看来,居然是死了?
贵妃却是一脸懵然无知的样子,看了看苏锦书,又看着皇后说道,“我说呢要叫苏夫人来,原是为了这个,红口白牙的,你却从哪里听说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皇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今日水阁内只有我们三人,贵妃倒也别演了,一会儿苏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刑部的人来了,也少不得要疑心姐姐。听我一句劝,若是姐姐愿洗心革面,求一求苏夫人,这事也就捂在这里了,算妹妹送你的人情。”
贵妃怒道,“我没做的事,凭什么要认?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倒是说说看!”
皇后缓缓走到帘子后,有一衣着素净的宫女七窍流血,竟已经死掉了,袖边的缠枝莲纹在昏黄的灯火里显眼得很。
正是刚刚为苏锦书引路剥杏的宫女。苏锦书攥着手里的杏,头皮发麻。
“这不是,姐姐派到我宫里的人吗?”皇后回身,对贵妃盈盈一笑,“可巧被我发现了。”
苏锦书不可置信地停在原地,贵妃却镇定自若,说道,“你自己毒死自己的宫女,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这手法未免拙劣了些,”她挺直脊背,凤眸锐利如刀,“既然你说她是我的人,又是我灭口,那好,立刻请皇上、请大理寺的人来!查验她身上所中何毒,何时中毒,经手过何物!本宫倒要看看,这脏水,你能不能泼成!”
纵然是苏锦书,也听出来贵妃话里的漏洞。叫皇上和大理寺查这宫女中的毒,经手何物,却只字不提去查这宫女是谁的人。
皇后叹息道,“没错,大理寺的人一来,谁还敢说贵妃的不是呢?可是这宫女到底是谁的,贵妃说得清吗?莫不是想把这件事,也推给我或是苏夫人?若你不再将错就错,我和苏夫人自然不会多言一句,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把事情闹大,最后只是自讨苦吃罢了。”
而且皇后说得没错,这件事情若闹大,她们宫里自己处理也便罢了,现在偏偏还有她在场,本来这两个人背后就一个丞相府一个刑部,再加上个太尉府,两个三公家属压在她头上,贵妃当真是有理说不清。
贵妃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自嘲地笑道,“论手毒黑心,当真是不比妹妹。我是明白你要做什么的,臣妾且记下今日皇后高抬贵手,来日必涌泉相报。”
言罢,深深看了眼苏锦书,竟径直转身离去了。
贵妃走后,水阁中只剩下她二人。苏锦书看着案子上死去的宫女为她剥下的杏核,把手里的杏子滑进袖子里。
虽说她也觉得贵妃这一遭确实蹊跷,但是皇后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才说到中毒的事,也未必是关心她,不知有何意图。总而言之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假装吃了杏,直接想办法去太医院找刘太医脱身出宫,走为上计才好。
皇后见贵妃走后,便一改方才的神色,牵着苏锦书的手,关切地说道,“苏夫人无恙?想来是因为本宫昨夜留了你,她便想今夜再下手殊死一搏,好在本宫发现及时。妹妹可有被暗算?身体可有大碍?你可吃了那宫女给你的东西?”
苏锦书点了点头,说道,“我虽吃了,吃得却不多,现下并无大碍。不如让臣女去趟太医院找人看看,倒也罢了。若在此地毒发,难免牵连到娘娘。”
皇后从袖口拿出一个玉瓶,笑道,“你可知我为何来迟了?便是去找了解药。我听闻说那小丫头引着你来了中宫,便料想是要毒害于你,嫁祸于我。什么样的毒能融进杏子,没有比我更擅长的人了。苏夫人快些服下或可无大碍。”
始料未及,苏锦书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水阁外一阵喧哗,皇后收起玉瓶走到阁外,只见一名太监要闯。皇后招了招手,那太监匆匆而入,在皇后耳边低语,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没过一会儿,另一名宫女也进来,说道,“见过皇后娘娘。宁太尉让奴婢传话,他在宫门处等候,说若娘娘赐茶,谨记自己有旧疾,脾胃虚弱,需与府中特备的药引同服,方可无恙。”
皇后听闻此言后,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罢了,既然宁太尉如此牵挂夫人,本宫也不便强留。苏夫人,记住本宫今日的话,本宫就不送了。”
踏出水阁,夜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她才惊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宫灯昏黄的光晕下,水阁外的青石甬道上,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静静停驻。宁知远端坐轮椅,玄色披风被风吹动,林司衡焦灼地守在一旁,李承泽站在水阁投下的阴影边缘,唇边笑意温煦依旧。
看到苏锦书出来,宁知远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朝她伸出手,无声地唤:“锦书。”
苏锦书踉跄着扑向马车,身影在暮色宫灯下显得温润,却又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水气迷雾。
车帘掀开,苏锦书跌入车厢,带着一身冰冷的惊悸。林司衡紧随其后,心有余悸:“锦书!吓死我了!没事吧?”
苏锦书看着他们,万千头绪理不出一句话,想良久才低着头说道,“是我大惊小怪了,只是皇后娘娘邀我吃了几颗杏子,累你们这般忧心。”
林司衡松了口气,笑道,“所谓防患于未然,无事发生才算不枉忧心。若是亡羊补牢则终究有损,倒叫我无颜面对诸位了,还是多谢锦书在如此境地可以保全。”
林司衡这番话一出口,苏锦书心里好受了许多,抬头冲她感激一笑,众人一时无话。
车厢内空间紧凑,宁知远的轮椅固定一侧,苏锦书和林司衡坐对面,李承泽最后上来,自然地坐在宁知远身侧的空位。车轮滚动,碾过宫道青石,沉闷的声响载着满车心事驶离深宫。
一片死寂中,只有车轮辘辘。宁知远紧紧握住苏锦书冰凉颤抖的手,目光沉凝如铁。林司衡屏息看着几人,大气不敢出。
李承泽倚着车壁,姿态闲适,先是看了一眼静默观察众人的林司衡,目光又在苏锦书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宫里的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看着光鲜,内里是酸是甜,是毒是药,有时连摘果子的人,也未必说得清。”
他像是感慨,又像是意有所指,目光扫过苏锦书,最终投向车窗外越来越远的、如同巨兽蛰伏的宫墙轮廓。
苏锦书攥紧了宁知远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掌心。这一出生死大戏,是毒是药的玉瓶,还有关于陈叔那看似随意却字字诛心的关怀,如同那宫女袖口的缠枝莲纹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毒的到底是谁?陈叔他是否真的安好?贵妃为何会知道他?
车窗外,宫门厚重的阴影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然而那无形的寒意和沉重的疑云,却比夜色更浓,沉沉地压了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身后秦楼烟锁,前路夜雾茫茫。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稳,林司衡率先起身,对苏锦书柔声道:“锦书,今日受惊了,好生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苏锦书勉强一笑,点头应下:“有劳你挂心,今日多谢。”
宁知远身为林家外甥,此刻亦需露面。他深深看了苏锦书一眼,那目光沉静,却蕴含着无声的安抚,随即由侍从小心抬下轮椅,融入府门外林家人的寒暄之中。
转眼间,喧闹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只剩下苏锦书与李承泽。空气仿佛骤然凝滞,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苏锦书尚未平复的、颤抖的呼吸声。
她靠在车壁上,水阁中的一幕幕仍在脑中翻腾,那具无声无息、七窍流血的尸体带来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李承泽坐在对面,姿态依旧闲适,目光却锐利地落在苏锦书苍白而惊魂未定的脸上,又掀起帘子看宁知远和林府的人客套,才回头缓缓说道:“今日能从中宫脱身,远哥儿在其中使了力。”
苏锦书蓦然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李承泽叹道:“我们在集义殿伴驾时,收到了林姑娘设法递来的消息。我当时在他旁边,他当即便寻了时机,向陛下悄悄进言。”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言语之间流露出欣赏的意味,“他并未多言中宫之事,只提起了前些日子填补过一个王家贪墨的漏洞,关乎人心稳定,望陛下圣意明察,心有决断,以免日后再生波澜。”
苏锦书立刻明白了,这是一场点到为止的利益交换,润物无声的以退为进。
“陛下圣明,想来是体恤臣下,不愿节外生枝。”李承泽淡淡道,“应该是因为这个,皇后便不敢动你,我们几乎是和传话的太监前后脚赶过来的,话一到,很快你就从水阁出来了。至于他让人带给你的那句话,表面是关怀你的身体,实则是告诉你,他已备好对策,让你不必畏惧皇后胁迫,安心等他接你回家。”
苏锦书胸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寒意,在此时真正开始消融。她无从得知宁知远在御前究竟说了什么,但她知道结果,那就是她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皇后最终克制地放人,说明宁知远既未触怒天威,也未与王家冲突。李承泽提到他悄悄进言,可见他并未声张,只在议论时提了句恰到好处能利用到的王家把柄。整个过程风平浪静,张弛有度,不提中宫之事,而是提了他填补过王家在军饷上的旧账,既让陛下明白他的分寸诉求,又保全了皇家颜面。
李承泽也颇有些叹服,“远哥儿这一手围魏救赵,着实漂亮,于雷霆侧畔行走,却能片叶不沾身。如今这在滔天权柄面前展现出来的冷静与筹谋,早已不是春末时节新上任时颓唐沉默的宁太尉了,我竟不知他如今已有这样的本事。”
赞叹几句后,他便将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今日之事,本是后宫倾轧,你被意外卷入,深浅难测,慌乱在所难免,但宁知远听闻消息后,虽应对得法,其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乃至不惜以此种方式向陛下施压。这份软肋,若被有心人窥见,加以利用,将来恐成祸端。”
他看向苏锦书,目光深邃:“你二人,一个易陷危局,一个关心则乱,还需更沉得住气才是。若有林姑娘一半的冷静机变,今日之事,或可处置得更为从容。”
苏锦书有苦说不出。今日经历的事情,她哪敢跟李承泽说半个字,如今身边的人是神是兽,只有天知道。可苏锦书终究是给他们添了麻烦,她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李承泽本就不愿她进宫,这下真给他抓住了把柄。
李承泽见她闭口不言,也没有再理会,过了良久,又叹道:“这位林姑娘,确是玲珑心窍。无论是那番机巧的传话,还是事后恰如其分地出现、安抚,分寸拿捏极好。更难得的是,她做得自然,不居功,不刻意,让人如沐春风,是个角色。这些日子不在京中,眼看着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吴下阿蒙了。”
苏锦书默然。李承泽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惊惧之余的迷障。她今日的失措,宁知远的雷霆手段,乃至皇后贵妃那云山雾罩的言语背后的杀机,一切都让她感到无力。
她闭上眼睛,按下心头重重思虑。
其实就是苏锦书在想皇后和贵妃之间,是谁要弄死宁知远。本来这事就挺担风险的,再加上大晚上的要自己一个人去中宫,想着跟宁知远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不知道她人在哪。
宁知远知道皇后不是什么好人,自然是很担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轻功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锦书冲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