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余生》蒲垚桃

53、第 53 章 高一厘

　　高一厘和阮乐菲挨着坐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位置，一如两个人第一次来蓝沙。

　　阮乐菲之前说要过来让萧淳给她调一杯最好喝的酒，如今酒就在面前摆着，人却没了品酒的心情。

　　高一厘拿起手中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小口，酒精味不重，但对味蕾的刺激足够强烈，是她喜欢的。她坐在这里能感觉到萧淳的视线时不时落到这边，却没有多分一个眼神去看他在吧台时不时秀着的花活儿。

　　酒调出漂亮的样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调酒的人想耍个帅开个屏，也同样很容易。

　　“怎么样了？”

　　“嗯？”阮乐菲有些走神，“你说什么？”

　　她找了几圈都没有看到姚岳的身影，也迟迟没有开口问。分手了还要继续纠缠的事她以前不屑，现在发现真做起来其实是一件挺需要勇气的事。

　　高一厘没再重复，只是定定看着阮乐菲。

　　阮乐菲反应了过来。

　　“我是不是自作自受了。”

　　“坚持了那么多年的生活方式和感情观，为了一个人在没有想好的情况下就开始不断妥协。现在他知道了，又要为了这个人打乱秩序，努力去做曾经不会做的事，还要怎么样呢？”

　　“到现在仍愿意为了他这样选择，还不够吗？”

　　同样的选择在不同的年纪所带来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时间的价值在各个年龄段能换取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阮乐菲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另外一桌客人那边，他们桌上正摆着的是萧淳以前瞧不太上的样子货。二顺手中火苗闪烁，蓝色的火焰瞬间在杯中燃起。

　　坐在周围的姑娘们惊艳地发出了赞叹声，吸引了附近客人的注意，的确是足够漂亮又转瞬即逝。

　　最后火星熄灭，一杯晶莹剔透粉色的酒独留在桌子中间。

　　“萧淳这是装个修人也跟着想开了？”

　　蓝沙以前的酒都好喝 ，现在也注重起了“好看”。

　　“人总是会变的。”高一厘淡声答道。

　　她能理解萧淳有自己的坚持和想法，但也不觉得商人逐利有什么错，况且这个潮流跟的已经比别人晚了好几年。

　　这时姚岳的身影突然出现。

　　阮乐菲眼神一凛。

　　姚岳不知是从哪里绕出来的，他径直走向吧台去找萧淳，视线不偏不倚，跟以前一样，不会多注意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

　　萧淳在那站着，和不远处斯文俊朗的墨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姿态随意，不管是酒瓶还是摇酒壶就跟长在他手里一般，顺起落下收放自如。冰块随手一抛就能稳稳地掉入杯中，差不多的瓶瓶罐罐头都不用抬，随便一拿就是想要的，客人集中在身上的目光对萧淳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杯子往前一推，灵动的碧绿色酒液瞬间燃起星火烟花，短暂又实在美丽。

　　萧淳的唇角扬着，这是他所熟悉的一切，每个动作都毫不费力游刃有余。

　　开始下一杯酒之前，他还不忘抽空去抓高一厘的视线，遥遥望上一眼，勾勾她的注意力。

　　所以当高一厘的心神再回来，身边的阮乐菲不知什么时候早就不见了踪影。

　　因为是第一天恢复营业，时间越晚越发热闹起来。

　　萧淳今天晚上是一定要盯到最后的，每个人都在忙，他不能先走。

　　高一厘第二天要上班不会待到太晚，等了半小时阮乐菲还没有回复消息就差不多猜到了她那边的情况，没有特意去找在跟客人说话的萧淳，跟二顺说了声便先走了。

　　穿过水晶帘幕，离开热闹与喧嚣，站在蓝沙门口冷空气迎面扑来，高一厘鼻腔中嗅到凉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她不想打扰好不容易回归到自己世界的萧淳，想让他今夜尽兴。

　　宋宁昨天正式跟高远岐道了歉，做到了高一厘的所有要求。

　　她没有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但是从孟航芸的描述里能知道宋宁这次算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她好像至今没弄明白怎么就忽然之间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

　　她不是一直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么？所有人不都该宠着让着她么？怎么如今连曾经最引以为傲的美貌都不复从前了？

　　高一厘不会因为这个结果而觉得有多么痛快，如果高远岐可以不因为宋宁住院，她其实不介意宋宁过得有多春风得意。

　　知道要喝酒高一厘没有开车，叫了辆车把自己送了回去。

　　缓步走在小区里，路过一片树荫时，她想起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阮乐菲和姚岳闹出的动静。

　　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可能阮乐菲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遇到姚岳，她的生活好像就接轨到了一条连空气里都是带着甜味的道路。

　　高一厘步子不快，酒精的劲儿在这个时候才缓慢地蔓延翻涌。在萧淳的地盘他怎么可能让她喝醉，只是再浅的度数也会麻醉人的神经。

　　所以在楼下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时，高一厘想了一下才记起是谁。

　　萧淳往前倾着上半身听到二顺说高一厘先走了，他这时才发现那边的桌子已经空了。

　　真是，怎么才五分钟不看人就不见了。

　　今天日子特别，他没有待一会儿就撤下来。老板难得营业时间延长，找他调酒的客人自然格外多，刚刚都没有注意到高一厘是什么时候走的。

　　萧淳微微皱了下眉，说了声“知道了”。

　　头天开业通宵倒不至于，但肯定要比平时关门的时间要晚些，等收拾完再回去还不知道要几点。

　　萧淳手没停脑子也一直在转。

　　墨墨下意识揉了揉手腕，好久没这样一直忙活了，多少有点不适应。

　　他看着这个一点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焕然一新的蓝沙，累是真累但心情实在不错。瞥了眼边上一样在忙可眼神黯淡了不少的老板，不用特意猜都知道高一厘应该是先走了。

　　认识高一厘以前，萧淳喜怒不形于色，认识高一厘以后，萧淳简直没眼看。

　　墨墨无奈地笑了下，面前的客人本来就盯着他瞧了半天，也跟着一起笑了。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笑这么好看。”

　　墨墨对这样的话早就免疫了，“想到了恋爱脑会平等地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觉得挺有意思。”

　　“你们这谁恋爱脑啊。”

　　“猜。”

　　“你肯定不是，你们老板也肯定不这样，二顺？”

　　墨墨笑意更深，“猜中了。”

　　二顺挠了挠耳朵，忙都要忙死了，这谁没事儿念叨他呢，耳朵好痒。

　　过了十二点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桌子一张一张被清了出来。萧淳从吧台上下来，去后厨看了眼待了会儿才出来。

　　萧淳在桌边拿起自己的杯子，刚一入口差点吐了出来。

　　不知道是谁把他杯子里的水换成了伏特加，害他喝了那么一大口，有毛病啊。萧淳没真吐出来，还品出了杯子里不仅有伏特加，还加了雪碧，这么个调法不就是冲着一杯倒去的。

　　萧淳没当回事，他一开酒吧的，再次也不至于一口就不行了，酒量也在那摆着。

　　可惜他忘了这个晚上他喝了多少。

　　熟客来了不少，都是些不差钱的主，来了就图一气氛，少不得会找萧淳碰个杯。各种酒混在一起，要是换了别人，这工夫早歇菜了。

　　萧淳把杯子里的酒倒了，放水龙头下面冲了冲，重新添了点水喝了两口才出去。

　　等客人都走了，萧淳开始觉得有些困。

　　“我这怎么还困了，这才几点。”

　　“您不还忙里偷闲断了条腿么，全麻伤身。”二顺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萧淳伸开手掌又用力握拳，感觉没什么劲儿。抽空看了眼手机，想了想给高一厘发了条信息，说晚上不回去了，喝得有点多在这边凑合一宿，明早回家。

　　“哎呦，这才第一天呢，就敢夜不归宿了啊？”

　　“你有劲没劲，不要嫉妒你哥我的爱情甜如蜜。”

　　墨墨往边上挪了两步，再多听一句都怕脏了自己的耳朵。二顺抱着胳膊哆嗦了两下，想把身上的鸡皮疙瘩给抖干净。

　　“得了，你俩先走吧，我在这收尾凑合一宿。”

　　给萧湘湘准备的小房间一直都在，里面有床睡一宿没问题。主要是萧淳以前喝酒没有过这种感觉，指尖有点发麻。

　　人醉了是最烦人的，什么没下限的事儿都能做出来。他不想让高一厘伺候自己，回之前的房子还不如不走。

　　二顺和墨墨见他打定了主意便前后脚下了班，亮了一晚上的灯光陆续熄灭，蓝沙归于平静。

　　萧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怎么睡下的，只知道脑袋晕沉得很，还因为之前没醉过觉得挺新鲜。

　　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么多年的心血好不容易一切恢复原状，情绪的底子在那里摆着。别说为了开业来者不拒地醉一回了，就是喝吐了都不算个什么事。

　　最后一盏灯光熄灭。

　　“啪”。

　　真正的夜降临了。

　　“你怎么在这？”高一厘的嗓音被晕染得沉了些，比平时又多了点软和的调子。

　　“本来想找个更合适的时间跟你谈，但心里有点期待，所以就过来了。”侯喻摸了下鼻子，似乎真有那么几分不好意思。

　　将近四十的男人不好意思是件挺难得的事，连一起生活了多年的高一厘都觉得新奇，毕竟以前没有见过侯喻这个样子。

　　高一厘看了眼手机，“换个时间再说，我累了。”

　　夜深露重，晚上也是人性容易失控的时候，并不适合跟前夫聊一些让他感到既兴奋又害羞的话题。

　　侯喻往门口的位置站了站，“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诚意很足的低姿态。

　　“长话短说。”

　　“我想给我们之间提供一个新的可能性。”

　　高一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酒精蒸发掉了高一厘的忍耐，但她的教养让她不能一再打断别人的说话，哪怕这个人是她出轨的前夫。她抬手揉了头额角，示意侯喻赶紧说。

　　“我们可以先不复婚，但给我一个机会，我只要你和小璠搬回来。后面不管你们公司接下来有什么样的变动，我都可以给你提供最有力的帮助，沈铭的位置没有那么不可撼动。”

　　“你是在跟我谈交易？”

　　“不，我是在求一个可能性。只要你回来，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好，仅此而已。”

　　大老板的身体情况是不可逆的，如果后面让儿子接班，二世祖的耳朵可不会像他爹那么硬，怕是眼睛也不会放得那么亮，侯喻如果想插手，的确有机会。

　　大老板是在平衡，侯喻可以去打破这个平衡。

　　以目前的情况，高一厘想通过自己走到那个位置，要等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机会。

　　侯喻知道她最在意的东西，也确实拿出了足够吸引人的诱饵。